39 第三十八章

「怪我哦?」李映橋說,「熄什麼火,這不就是自動啟停嗎?當我沒開過車。俞津楊,你在外面學壞了。」

俞津楊靠在那,手搭上方向,重新啟動車子,點著頭再次笑笑說:「怪我怪我。」

說完,兩人對視一眼,驀然又同時跟著笑。等紅燈跳綠燈,俞津楊收了笑,把車駛上路,又目視著前方追問了句:「所以……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李映橋卻看著他問。

他撇過頭,不知道是看後視鏡還是看她,語焉不詳重複道:「你說什麼為什麼?」

李映橋忽而笑了聲,「喵,你不會……」

「什麼?」他下意識和她對視,轉而立馬會意,隨即轉回去,聽不出任何情緒:「……沒有。」

他在芝加哥其實曾經和鍾肅討論過,但他並沒有提肇事者的名字。鍾肅分析說女生有這種行為可能是迴避型依戀人格。一旦得到回應就撤退。親完就跑,這種行為倒是很符合這種人的心理狀態。

果然,他剛說完,她眼裡還無端端冒出一絲興味來。李映橋甚至還把腦袋倒擱在車窗上看著他,自下而上、興致勃勃地好奇道:「那你現在還有什麼好問的。」

「好奇。我要個說法不行嗎?」他執著道。

「那當時怎麼沒跟我要呢?」她漫不經心說。

「不是你把我拉黑了?」

李映橋轉過頭:「我是問你那天晚上為什麼沒給我發任何資訊。」

俞津楊沒再講,沉默著把車開到他爸的酒店門口停穩,推門下車從後備箱裡拿了瓶紅酒,隨手塞到跟過來的李映橋懷裡:「等會兒你拿給張叔,不過他這兩年血脂高,你等會兒少攛掇兩口。」

李映橋拎起長長的酒瓶頸看了眼,是pinotnoir,產自lessuchots,嚯,頂尖一級園。

「那不得給他開一條藍鰭大腹?」她笑著說,「算我欠你的,等會兒把錢轉你。」

豐潭長輩很少有人喜歡吃刺身,張衝例外。比如李姝莉梁梅等人,看見刺身要跳腳,恨不得全給一鍋燉了。但唐湘也愛吃,俞人傑在他們高中的時候經常會讓人空運一些海膽三文魚刺身,李映橋吃過一次也欲罷不能,哦,還有朱小亮。他是生吃的鼻祖。

「不用了。」俞津楊關上後備箱門,「問過西廚了,說最近海鮮過不來。」

說完,他後背慢慢靠上後備箱門邊,低頭表情倒是溫和地看著她,瞧了會兒後,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雙手揣進兜裡,還是回答了她在車上的問題:「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查完分去鄉下找方玥那一次,高典回來和我說過,他說你嫌我矮,根本看不上我。轉頭你又……這樣,我只是想給你兩天時間冷靜下再說。」

她確實冷靜下來就把他拉黑了,他兩天後給她發資訊:「聊聊?」

對面直接彈出一個感嘆號,俞津楊當時是有點懷疑人生的,當下第一反應竟是呼了口氣聞了聞掌心,他沒口臭吧。為什麼親完把他拉黑了?

「所以我當時……有讓你不舒服嗎?」

他人靠那,公式化的口氣,彷彿在問售後服務,儘管早就過了保修期。

其實那一刻他整個人都是懵的,她唇貼上來時,腦子裡「轟」一聲,有一片不知名的火苗「噌」一下竄起來。大腦滋滋啦啦地像炭火一樣在燒,根本無法思考。很多動作也是下意識,比如李映橋踮起腳尖捧住他的臉,他下意識就攬過她的腰把人往上提幫她卸力,於是兩具年輕火熱的身體自然而然地就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俞津楊那個晚上也在翻來覆去地想,自己到底有沒有冒犯到她。雖然人家只是親你一下,但是你立馬就跟人家敬禮也是很不禮貌的。更何況是李映橋這麼要強的人,把他拉黑也情有可原。前幾年他對感情還懵懵懂懂的時候,是這麼想的,所以也不敢再主動找她,生怕讓對方覺得是屈從於生理慾望的冒犯,怕李映橋更看不上他。

反倒是現在徹底開了竅,他才明白自己當時的想法有多可笑。所以他現在反而能更坦然地問出這一句,我當時有沒有讓你不舒服,如果有,我道歉,如果沒有,那為什麼要拉黑我。他想為這段扼死在搖籃的懵懂情感做出有效申辯。

李映橋將紅酒抱在懷裡,歪著頭看了會兒他認真的神色,坦然說:「……沒有。其實絲毫沒有感覺,我一度懷疑你是不是不舉。」

俞津楊顯然是愣住,耳根子瞬間泛了紅,像狼毫筆下的紅硃砂,瞬間暈染開,他慢慢直起身,鎖上車,和她往酒店裡走,無奈笑了聲:「李映橋,……就因為這個?你那時候就懂這個?」

「不算懂吧,」李映橋抱著那瓶酒笑得前合後仰,然後她快步走在他前頭,邊走邊倒退著和他講,「但我看了很多小說和番啊,算了,和你講不明白的,我當時確實有點衝動,等了一晚上你也沒給我發訊息。第二天我在銀行取錢的時候,碰見你爸剛從貴賓室出來,他陰陽怪氣,我回去就把你拉黑了。」

「他說什麼了。」

「他問我前面還有幾個號,我說四十幾個吧,很快就輪到了。他說‘小鬼頭,你的時間就這麼不值錢,排一下午隊就為了取個錢?旁邊不是有取款機嗎?’我說我還有別的業務要辦。他說‘那也不能這麼幹等著啊,你可以求求叔叔,叔叔幫你弄個vip號’,我說不用謝謝。」

其實換做以前,李映橋還真會直接撲上去,讓俞人傑把那張金卡給她用一下。但她剛強吻完人家兒子,她突然就拉不下這個臉,連帶著對俞人傑她也諂媚不起來了。緊跟著俞人傑也察覺到她的彆扭,半開玩笑說了句:「幹什麼,小鬼頭,突然這麼正經,是不是帶著阿楊幹了什麼壞事了?」

李映橋那時候心砰砰跳,心想說,他不會知道吧,俞津楊這個人放個屁都兜不住,他保不齊回去真會講。畢竟他從小就什麼都和唐阿姨講。

她只能一邊打量俞人傑的神色,一邊諂笑:「沒有啊。怎麼會呢。」

「那最好,」俞人傑起身用自己的卡給她重新取了張vip的號,意味深長地說,「去吧,記住叔叔這份情,以後老了給叔叔記得推推輪椅,別恩將仇報啊。」

這不怪李映橋浮想聯翩。當初她誤打誤撞救下差點被人販子拐賣的小糕點,高典的爺爺奶奶老封建思想,死活要高典父母上門提親,來報答李映橋的恩情。當時她記得李姝莉女士二話不說轉身衝進廚房拿了炳寒光閃閃的菜刀追出來說他們恩將仇報,鬧得整個小畫城人盡皆知。

不管俞人傑是真玩笑還是假玩笑,在當時李映橋敏感又要強的年紀,她自然而然地認為俞叔叔話裡有話,儘管她高考考得比俞津楊好,比小畫城所有人都好。但俞叔叔還是看不上她,還是無法客觀地看待她。李映橋從來不是一個熱臉貼冷屁股的人,這個世界上她只會無條件服從李姝莉女士,其他人不可能有這種優待,哪怕是俞津楊也不行,於是自己先扼殺住了那段剛萌芽的情誼。

「我沒有和他們講過那件事。」俞津楊在頂樓的包廂坐下,趁張叔沒進來之前,又見縫插針地解釋了一句,「一個字都沒有。」

李映橋正要說話,張衝推門而入。他跟了俞人傑很多年,給人鞍前馬後也二十餘年了,如今兩人身上的氣質越來越相似,說話語調也是如出一轍的洋腔洋調:「你倆倒是一回來就湊到一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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