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妙嘉似懂非懂,但也絞盡腦汁,於是又一一將這些數字老老實實圈出來:如果第一項為a1的話,是6,第二項為a2的話,是26,那麼第三項為a3就是a1+a2=6+26=32,第四項就是a2+a3=26+32=58……以此類推,a5是90,a10是1010,a15是11200,a20是124210,每一項的末位數都為零,而10,15,20都是5的倍數……
所以俞喵喵傳遞給橋橋的資訊,是五項迴圈歸零的意思?
梁梅立馬從手機裡找出58路公交車的路線,也逐漸跟上思路:「可是58路公交車這條線上總共有十四站,首站是農貿市場,終點站是小畫城,幾乎貫穿整個豐潭縣,這麼大塊區域,怎麼確定他是在哪個位置呢?」
李映橋也在想,筆夾在鼻尖,再次陷入沉思,低聲喃喃道:「是啊,怎麼確定喵喵現在被關在哪一站附近呢?」
李映橋忍不住開始咬嘴唇,筆順勢掉落在桌上,又撲簌簌滾落到地上,她也沒顧上撿,仍目不斜視地盯著草稿紙上寫得滿滿當當的數字,開始重新整理思路。
朱老師說過其實生活中很多東西都是根據數學定理來排布的,比如紅綠燈實際上就是一個求方程的問題,只要能找出其中的最優解,就能完美避開所有紅燈;排隊的時候總感覺旁邊的隊伍更快,其實也是一個數學問題,但朱老師當時怎麼講的她忘了。
氣氛有些凝滯,梁梅不得已敲敲桌板,提醒道:「不管怎麼樣,你們倆十一點必須去睡覺,剩下的事,朱老師會繼續想辦法的。」
鄭妙嘉乖乖點點頭,李映橋沒吭聲,神情專注地盯著稿紙,顯然是壓根沒聽進去。
梁梅剛要繼續教育,朱小亮直接沉聲打斷道:「我剛才查了下我們豐潭目前的公交系統,一天五趟的公交客車不止58路這班,第二組數字如果鎖定58路的話,那麼有沒有可能58這個數字出現在第四項這個位置,指得是公交路線上的第四站——豐潭商廈?」
與此同時,警方那邊也得出了相同的答案,將視線鎖定在58路公交車附近的豐潭商廈,但很快,和朱小亮一樣,又排除了這個答案,只派一兩個便衣在附近盯梢,有異常情況會立馬上報。
而且,豐潭商廈這邊白天人流摩肩接踵,又是鬧市區,別說綁票,就是綁個鞋帶都彎不下腰去,絕不是綁匪藏匿人質的最佳選擇。
朱小亮也跟著補充說:「下一站就是公安局,綁匪如果把人質扣在這裡,會不會太明目張膽,這麼多天警察不至於查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如果是逢五歸零的話——」李映橋自言自語說著,「有沒有五點鐘發車的公交車啊?」
朱小亮:「火車站?火車站我記得有夜間車和早班車的專列。」
話音剛落,兩人幾乎同時看到了一趟特殊公交車的班次時刻表:「梁老師!快!打電話給俞叔叔,我們知道喵喵在哪了!」
朱小亮也幾乎和她同時脫口而出:「是火車站!」
「會不會是那個廢棄木玩廠啊!」鄭妙嘉也一拍手說,「俞叔叔以前在火車站附近,開過一個木玩廠,後來被人舉報說有粉塵汙染就關掉了。」
梁梅呼吸一滯,來不及思考,手就跟被人上了發條似的,下意識去撈桌上的手機,撥電話的手都在莫名發抖,宛如一陣電流從她腳底猛躥到她頭頂,針扎一樣。本來她沒報太大希望,如果真被她們幾個找到了,這事兒估計又要上新聞。
李映橋卻沒想那麼多,越來越鎮定,有條不紊地酒劃去不相關答案,篤定地說:「對!途經火車站的那趟車,首發時間是5點06分,末班車是23點26分,這和喵喵給我們的斐波那契數列的前兩項是剛好吻合的。3364作為58的平方剛好在斐波那契數列的第四項,應該是他爸工廠裡的4號車間,或者是4號樓之類的地方,四號垃圾桶也有可能,反正每個角落都摟一摟,怕他餓瘋了在外面翻垃圾吃。」
「……」
如果有來生——
俞津楊想。
如果還有來生,他再也不要當人傑、俊傑這一類傑哥的兒子了——壓力大不說,還招人恨。尤其叫人傑還姓俞那個,幾天了,自己家的玩具廠他跟沒開過一樣,一點兒想不起來摟一眼。
俞津楊小時候對這裡的記憶雖然不算深,但綁匪將他擄來第一天,他就憑著微妙的兒時記憶差不多推斷出自己在哪個方位。
主要是火車站附近的鳴笛聲太刺耳,尤其這個季節夜晚還能聽見鋼軌熱脹冷縮蹦出來的咔咔作響聲,還有每日的工人檢修鋼軌的聲音,說明這裡離火車站的鐵軌絕對不超出五百米。
小時候他媽剛帶他來找爸爸,老爸那時候怕他媽一聲不吭又跑回海南,完全把他當人質寸步不離地帶在身邊,他自己要上班,就在廠長辦公室給他弄了一張行軍床,讓他老老實實躺在上面看書睡覺,但很少和他說話。
因為他倆那時完全不熟,也不想了解對方的興趣和喜好,男人和小男孩之間是沒有共同話題的,尤其還裝嫩的男人。
他爸特別喜歡在飯點問他能不能吃點辣辣?能不能吃香菜菜和蒜苗苗,聽起來都像是他以前幼兒班同學,他怎麼吃得下。
而且,他早就不用疊詞了,但俞人傑四十幾歲張著血盆大嘴還用得樂此不疲。
俞津楊那時候最喜歡聽火車鳴笛聲,後來聽多了,他都能分清楚哪些鳴笛是列車進出站,哪些是列車故障的鳴笛聲,所以被擄來第一晚,他聽見列車清晰的鳴笛聲,以及凌晨工人的鋼軌檢修聲。
如果他沒記錯,應該是凌晨四點,火車站的工人固定會對鋼軌進行檢修。
他雖然無法判斷自己具體在廢棄廠哪個房間哪個位置,但他能確定他小時候在老爸的辦公室聽到的檢修聲音和現在相差無幾。
這會兒要麼在他爸辦公室,要麼在員工宿舍,只有這兩個地方是面朝著火車站,聽到的鋼軌聲音最清晰。於是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想,怎麼拿到手機,怎麼把訊號發出去,儘管這很冒險,但他覺得自己橫豎凶多吉少,不如搏一搏。
也是在那瞬間,他突然想到前兩天自己和李映橋在公交站牌底下,李映橋正在他書包裡翻箱倒篋、一股腦地找錢,他懶得和她犟,習以為常地移開視線,閒著沒事兒,就去看公交站牌上的時刻表——
於是他就注意到途徑火車站的那趟公交車首發班次和末班車的時間跟其他公交路線好像不太一樣,其他都是整點或者半點,唯獨那趟車首發班次是5點06分,末班車是23點26分。
答案其實很簡單——
626指的就是5點零06分到23點26分那趟公交班次,他不敢報公交車號,怕李映橋還沒發現,綁匪先發現了。於是就報了途經火車站那趟公交車,首、末班後面看起來比較特殊的倆分鐘數,也不敢報太完整的時間,怕綁匪們會百度。
雖然有點隱晦,但李映橋每天都要在那個公交站牌等車,她應該很容易發現這裡面的問題。
至於3364確實也是58的平方沒錯。
……沒別的——就是58,我爸;58的平方,我爸爸。
這很難想嗎!
火車站,我爸爸!木玩廠!很難想嗎!
李映橋!你在幹什麼!和斐波那契結婚去了嗎!
他看綁匪那木魚腦袋都快想出來了,只聽花臂在那一拍大腿胡亂發散一通說:「你說3364是58的平方,那58代表什麼?我知道了——58同城!」
「同你爹!」夾克男罵了句,「你給濤哥打電話,取消交易。」
花臂一愣,「為什麼!」
夾克男振振有詞說:「傻屌!我跟你說了不要搭理他不要搭理他!你非不聽……咱們旁邊這個省道,就是58號省道!」
俞津楊:「……」
喂!這他是真不知道啊!再說大哥省道這麼長,誰能靠一條省道定位!他又不是一條一百公里長的蛇,身子長得要掛在省道上!
花臂果然和他想到一起去:「巧合吧,再說了,這省道這麼長,警察能找到這兒來?而且當時是我怕他跟我玩文字遊戲,才允許他用數字代替的。」
聽得俞津楊由衷地頻頻點頭。
夾克男指著他倆:「你倆是不是一夥的?我現在懷疑被綁架的人是我!」
花臂也忍無可忍:「你是不是有病,疑神疑鬼的,你不如給你哥打打電話,到底什麼時候交易。」
那位濤哥的電話始終沒打通,都是關機狀態。夾克男把電話一摔,撒著邪火地一腳踹開花臂,氣勢洶洶地套上他的機械臂,咬牙狠狠道:「這事兒不對,我哥應該被抓了,起開,我弄死他。」
爺爺個腿。又來。
裝個機械臂真拿自己當機械戰警了。
俞津楊感覺自己像個風乾的臘腸,血漬和汗漬都凝結成一塊塊斑駁、龜裂的暗紅色,整個人乾巴巴的地發硬,稍微一牽動,身上又疼又癢,反正出去也沒辦法正常參加考試了。
整個人絕望地一挺,想象自己是個寧死不屈的臘腸。
俞津楊身心俱疲地靠在椅子上,眼睛被蒙著,帶著血的嘴角很平靜溫和地抽了抽,語氣是冷的:「你要還是個人,就一刀了結我,多一刀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