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在外面做什麼,還不進來。」一聲低沉男聲在耳畔響起,雖略顯嚴謹。
殿中,四周裝飾素淡,物品寥寥,頗顯冷清。
中央巨大的盤雲紋三鼎扁足丹爐後,一抹人影盤坐在南海紫香檀竹編制的蒲團上。
一身素樸的青袍,一支黑木簪束著長髮。因境界高深,容顏慢逝,現如同凡塵男子三十歲的面容。
長眉入鬢,淺淡的輪廓,清瘦的身姿,一雙好看又涼薄的唇輕抿。周身散發陣陣清冷氣息。
兮兮仔細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輪廓,滿眼孺慕之情。又想到後世自己的容顏,心中一痛。
黎陌看了眼緊盯著自己的黎兮兮,只當她是害怕受罰,因此倔強的看著自己,不願低頭,所以並未懷疑其它。他輕揮長袖讓曲衣衣離開,才走到黎兮兮面前半蹲而下,平視著小姑娘的面容道:「今日聽聞,宗主女兒身體不舒服,你陪同去看望,順便送些丹藥過去。」
輕緩的語氣不帶半分責備,似是真的只是宗主女兒病了,卻只去送藥一般。可是縱使是宗主生病了,也勞不得祖父親自去送丹藥。還不是因為自己惹下的過失。
簡單的一句話,卻立刻讓黎兮兮紅了眼眶,她一把撲進祖父懷中,口鼻間有些酸澀難忍。
這便是親情,血濃於水,平時不顯,總在大災大難之後才能明白親人的不離不棄,用心良苦。可這些道理,她卻學了一輩子。
記得每次自己做錯事後,祖父都是這般為自己善後,曾來沒有一分責怪的話語。可是當初自己總是以為祖父不關心自己,沒有期待,才沒有失望。
認為他是因為自己有眼疾,或者邢克父母的說法,才會如此對待自己。所以有些事情明明不是自己做的,卻在那輕描淡寫的話語下,不願再多解釋半分。
其實祖父心理也很難過吧,自己唯一的孫女跟自己越來越生疏。直到後來,自己真的做錯一件後悔莫及的事情,卻讓祖父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以至於進階的時候心魔作祟,導致祖父終其一生只能困守在通幽後期,直至黯然坐化。
黎陌有些疑惑看著哭的稀里嘩啦的小孫女,只當小女孩以為自己要責備她,才嚇哭了。想到這裡,心底不由一軟,輕聲說道:「兮兒乖,我們去宗主那裡只是送丹藥,送完丹藥後,再去訪市逛逛可好?」說完,手掌去輕撫女童頭頂柔軟的毛髮。卻發現女童的長髮披散,頭髮未曾束起。不由心底又是一番愧疚。
黎淵夫婦去的早,自己一個大男人也不會照顧小女孩,三年前便讓她住進了千闌峰,只是命弟子照顧她的日常。幸好依依那孩子和兮兮投緣,只要她能將兮兮照顧好,我自會送她一份造化。原本以為是周到的安排,現在想來,還是有些欠缺。當初的小娃娃竟不知不覺長得這麼大了。應是七歲了吧。黎淵夫婦,也走了七年啊!
「嗯,謝謝祖父。兮兮要吃玲瓏坊的百花蜜晶糕。」黎兮兮紅著眼離開祖父的懷抱,想著自己都幾百歲了,現在還真如一個孩童一般哭鼻子,圓潤的臉蛋不由泛著淡淡的紅,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好,想吃什麼,我們就去吃什麼。」記得上次帶她去玲瓏坊是半年前了。黎陌一遍沉思反省著,一面用靈氣將黎兮兮的頭髮束成左右兩個小包子般的髮髻,從儲物戒中掏出兩串碧水清心鈴,穩穩的掛在小包子上。
眉若染黛,彎掛弦月。瞳慧若雪,明亮皎潔,鼻似瓊丹,小巧潤圓。口若點朱,精緻嬌豔。再配著圓潤的臉蛋,一個新鮮白嫩的小包子出爐了。
黎陌滿意的看了一眼,便將小包子抱在懷中走出長青殿。
前方有清風朗日,後面有巍峨大殿,黎兮兮安靜的趴在祖父的懷中,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