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血肉之罪

司暮雪看著她幽邃的眼睛,卻是更覺寒冷。

棕發少女讀出了她的心事,嘲笑道:「你可真膽小呢。」

司暮雪想要反駁,林守溪卻是壓了壓手,示意她別在說話。司暮雪乖乖點頭,立在他的身後,似隨侍之人。

林守溪環顧四周,問:「這裡是肝臟?」

「真聰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的身份。」

棕發少女眼睛一閃,露出了驚喜之色。

她張開手臂,身軀散發出柔和的光芒,這些光芒驅散了黑暗,將周圍照亮。

上方的楔形血肉巨殿被光點亮,可以清晰地看到它表面的紋理,它緩慢而有力地蠕動著,司暮雪根本無法看到它的全貌,只知道這個東西很大。過去,她見過最大的東西就是世界樹,這個東西雖沒有世界樹那麼高,卻遠比世界樹更為寬大。

按照林守溪的說法,這個……是蒼白的肝?

「在人類的認知裡,肝主木,所以我封自己為木族聖女,你們應該沒有異議吧?對了,其實我知道,你們不是來找我的,你們要找的應該是……火之聖女?不過呢,偉大的火之聖女正在接待一位極重要的客人,暫時見不了你哦,就由我來代為招待好了。」

自稱木族聖女的蒼白之肝喋喋不休,她的語氣很是俏皮可愛,眼眸中的殺氣卻是再也藏匿不住。

肝臟本就有解毒之責,林守溪這等兇烈的毒物,她豈能視而不見?

這位木族聖女極為強大,司暮雪雖躲的很遠,依舊能感受到那種毀滅之息,她只覺得,這位聖女對她呵口氣,就能將她吹的形神俱滅。這就是冥古神祇的一部分,人與妖窮盡一生,奮力攀登,也只是從地面爬上一粒塵埃的頂部罷了。

但司暮雪沒有想到,這等恐怖的木族聖女,在與林守溪交手後,依舊被碾壓了。

神袍替換了他的白衣,紅日圖騰在他發後浮現,九明聖王的火焰形成囚籠,將木族聖女圍困,一柄金色的大劍破焰而出,懸停在她的眉心之前,隨時要沒入她的頭顱。

這位囂張至極的木族聖女……就這樣被降伏了?

司暮雪驚愕。

奇怪的是,木族聖女並未流露出任何的挫敗之色,她反而哈哈大笑了起來,笑的極為快意。

「不愧是九明聖王,不愧是未來的太陽神,你比我想象中更為強大,如果你不是投鼠忌器,害怕地表的世界被連累,這具蒼龍的身軀,恐怕真的會被你焚燬殆盡吧。」木族聖女坐在火焰之中,發自內心地慨嘆。

林守溪不置可否,只是將聖焰的劍向前推了一分,劍尖沒入了木族聖女的眉心,要將她洞穿。

「等等。」

木族聖女再度開口,說:「你應該明白,你殺了我沒有意義,這座肝臟之殿並不缺少所謂的聖女,你殺掉我,它會立刻再造一位,它所要消耗的,只是一些血液罷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林守溪問。

木族聖女彷彿一直在等他問這個問題。

她棕色的長髮在烈焰中飛揚,邊緣受熱捲曲,她對此渾不在意,反而逆著火焰之劍傾顱向前,眼眸越來越亮,如在燃燒。

「帶我走吧!」木族聖女懇切道。

「你說什麼?」林守溪皺眉。

「帶我走!!」木族聖女聲音陡然變大,話語中的恨意刻骨銘心:「我是被騙過來的,我是被那個殘腦給騙過來的!我來這裡已經數億年,這數億年裡,為了令蒼白重生,我沒有一天可以休息,我每天都在勞累,每天都在運作,我已經受夠了這樣的日子……我不想幹了!我想背叛,我想背叛蒼白!」

木族聖女所言屬實。

一顆鮮活而健康的肝臟,表面應是紅棕色澤的。但蒼白的肝臟堅硬得如同頑石,非但如此,它的表面還泛著僵死的燻黑色,可以想象,這數億年來,它經歷了怎樣非人的辛勞。

似乎怕林守溪不信,木族聖女繼續說:「我不敢懈怠,一旦懈怠,我就會被這楔形宮殿抹除,在我之前,已有數位聖女死掉,她們有的不堪勞累而死,有的則是因為試圖背叛而被誅殺……我受夠了這樣的生活,不只是我,還有許多臟器也都有反叛之意,我可以帶你去見她們!」

「蒼白誕生在即,你煎熬至今,為何偏偏要在黎明前背叛?」林守溪問。

「你還不明白嗎?對龍這樣的生靈而言,只有骨骼與心臟才真正具有存在的意義,其他的一切皆是可以捨去之物……譬如那個大腦,它只是製造末日的工具而已,對於它的僵死,蒼白不聞不問!」

木族聖女在火焰中慘然而笑,道:「蒼白需要我們,需要我們在祂誕生前為其締造血肉,阻截疾病,但祂真正化龍騰飛之後,心在太虛,目在宇宙,我們遲早都會被捨棄的……龍的生存只需要骨骼與心臟,這個道理我不想再講一遍了!」

「她說的是真的嗎?」司暮雪問。

「是真的。」

林守溪亮著熔爐般的金瞳,他以此注視著這位木族聖女,確認她沒有說謊。

「如此說來,她倒有幾分可憐。」

司暮雪不由想起了自己的過去,過去,她始終忠於皇帝,為其赴湯蹈火,死而不悔。可最後她才發現,所謂的千古聖帝只是黃衣君主編織的謊言,她一生都在為虎作倀。

「誰要你這個寵物可憐!」木族聖女絲毫不領情,反而譏嘲道:「九明聖王,你既然願意把這隻沒用的狐狸帶在身邊,那也把我帶上吧,我比她有用!」

「你……」

司暮雪氣的不輕,她本想譏嘲回去,可為了殺死蒼白的大計,還是選擇了隱忍。

啪——

木族聖女的臉頰上,陡然浮現出一個火焰燃燒的掌印。

「你可以跟著我,但你既然顯化人形,也應學會如何做人。」林守溪不知何時站在她的身前。

木族聖女撫摸著火焰燃燒的面頰,瞳孔之中恨意滔天,但她卻未發作,而是輕輕點頭。

火焰收攏回林守溪的衣袖。

司暮雪看著林守溪的背影,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她走到這個棕發少女的身邊,對她伸出了手,說:「走吧,帶我們去見其他族的聖女。」

「好。」

木族聖女應了一聲,她想到作為人,應遵守禮節,故而加了一句:「主母。」

「我可不是主母。」司暮雪微微慌亂,她說:「你剛剛才變成人,理不清輩分可以諒解,以後不準如此。」

「是嗎。」木族聖女蔑然道:「不是主母,他怎麼會對你這麼好呢?你做了這麼久的人,自知之明怎麼還不如我呢。」

司暮雪一時失語。

林守溪已經走遠,她沒有理會這頭歹毒的木族聖女,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她們踏上了策反之路。

同時。

地心的另一側。

從崑崙進發的小禾與慕師靖立在了一個龐然大物之下。

這龐然大物像是一座倒懸於身軀內壁的血肉巨峰,慕師靖踮足眺望,也只能見到它裸露在外的峰尖,峰尖佔據了視野的全部,它收縮著,跳動著,發出的巨響足以震碎一切鋼鐵。

峰尖上。

一個少女倒坐著,像是懸掛著的蝙蝠。

少女面頰如雪、長髮如火。

她看著小禾垂出衣袖的右臂,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你終於來了呀,這些天,我一直提心吊膽,生怕你們死在路上呢。」

作者「見異思劍」的其他小說

神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