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與仙邀戰

「安寧的生活是給凡夫俗子過的,秩序才會崩塌、重構,神位才會易主,對於野心勃勃的人而言,這才是他們的盛世。」殊媱說。

第五天在殊媱的失望中度過。

第六天的時候,殊媱早已不報幻想。

「殊媱,你要明白,災難的開始是有預兆的。」

清晨,小禾正在鏡子前梳妝,她在臉頰上勻了些緋紅色的眼妝,清純的少女被這抹紅色一襯,立刻清豔生動起來。

「什麼意思?什麼預兆?」殊媱問。

「譬如等會要飛過窗邊的銅色之雀。」小禾說。

殊媱蹙眉,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可沒過一會兒,窗外真有一道黃沙般的勁風颳了過去—黃羽的大鷹掠過視窗,無意落下的羽在空中翻轉。

殊媱一驚。

「你有卓見靈根,裝神弄鬼並不難,我才不上你的當,今天我要好好享受節日。」殊媱說。

殊媱期待小禾說一些話來反駁她,可是沒有,小禾只是靜靜地梳妝,不知是為悅己還是悅人。

鐘聲再度響起。

今天是靈宗試道會的最後一天,最後的決勝者將會在一路殺到今天的四名弟子中選出,至於明天......

明天是舊日祭奠的閉幕,響徹全城的恢弘古樂里,鹿漱會親自獻上最美的舞蹈。

所有的頂尖修士也將會一齊到場,他們會領著人群徒步前往聖樹院,在聖樹院的門口跪拜大靈乾樹,然後會在黃昏時分抵達龍主殿,一起覲見那位依舊存活於世的舊王。

縱使龍主殿主千百年來從不露面,人們依舊不敢省略這一禮節。黃羽之鷹在長空中徘徊。

最後一日的戰鬥尤其激烈,人群的歡呼聲綿延如同海潮,幾乎一刻不停。

能走到這裡的都是一等一的佼佼者,初鷺作為他們中間的一個,並沒有穩操勝券的能力,但林守溪知道,她會贏的。

「奪魁者,大焚宗,初鷺。」

銅鑼聲伴隨著宣告響起時,小禾與慕師靖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唯有殊媱撇了撇嘴,說:「半點懸念也沒有,真無聊,今年的試道會還不如去年來的好看呢。」

「這只是開始。」林守溪說。

「開始?什麼開始?」殊媱問:「試道會不是比完最後一輪了嗎,你的寶貝徒弟不是奪魁了嗎?難道,你是想說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要戒驕戒躁這樣老套的話?哼,人生在世,驕狂一天謙卑一天,何必給自己戴上道德的鐐銬呢?」林守溪不說話,只是盯著比武臺。

慕師靖與小禾的微笑也漸漸淡去,神色凝重。

殊媱上下打量那比武臺,怎麼也瞧不出端倪,這是......怎麼了嗎?試道會魁首的榮耀,會由如今的第一神女仙邀親自頒發。

青紫禮裙、薄紗遮面的絕世神女離開了清聖宗的坐席,她足踩虛空,緩緩走向初鷺,曼妙的足下步步生出血蓮,美輪美奐中帶著殺戮之美,世人看著如霧如

雲的紫裙與那婀娜傾世之姿,無不為之折倒,哪怕是龍王廟守廟的老禿驢,也悄悄將眼睛睜開了一隙。

盛放的血與花中,仙邀來到了初鷺面前。仙邀取出一瓶瓊液,遞給了她。

初鷺接過,飲下。

初鷺原本疲憊不堪,可當她飲下這瓊漿之後,氣色一下子好了許多—這是仙階的靈藥,有生死人肉白骨的能力,拿來給初鷺恢復精力實在是大材小用。但仙邀絲毫不覺得浪費。

「初鷺,你能走到這一步,的確超出了我的預料。」仙邀說。「因為我遇到了好的老師。」

初鷺注視著仙邀的眼睛,平靜地說:「我家人不願意教我的,師父願意,家人沒有給我的親情,師父給我,家裡把我當成聯姻的禮物,師父卻將我看作真正的徒弟,我不能辜負師父的期望,所以我要贏,所以我贏了。」

大焚宗那位在雪地裡救回初鷺的長老聽到這裡,以為她說的是自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並自謙道:「其實,我也沒有那般好。」

「愚昧。」

仙邀搖頭,說:「你家人把你當成聯姻的器具,你師父把你當成修道的器具,他們並沒有真正的不同。」

「我想成為修道的器具。」初鷺說。

「也許你只是想成為你師父的器具。」仙邀冷冷道。

「那也是我的選擇。」初鷺說:「至少我站在了這裡,站在了你面前,幾個月前我不敢想象,時至今日我依舊感到害怕,但我來了。」

人們原本是在等待一場盛大的頒獎典禮,此刻卻是越聽越不對勁。「初鷺,莫在神女面前放肆!」大焚宗的長老呵斥。

初鷺似乎根本沒有聽見這雷霆般的呵斥,她凝視著仙邀,聲音是更響亮的雷霆:「姐姐,遵守約定,與我一戰吧!」

姐姐?

殊媱與其他人一樣,都感到了吃驚,唯有林守溪、慕師靖、小禾三人面色如常,彷彿早已料到了一切。

「她們.....是姐妹?」

殊媱震驚:「六百多歲的姐姐,十三歲的妹妹,她們這母親的荒謬,與我的龍王父親相比,恐怕也不遑多讓了吧。」

沒有人回應她。

人們都被初鷺的邀戰所震撼。

哪怕是親姐妹,哪怕初鷺是這屆試道會的魁首,又如何能夠挑戰得了仙邀?

許多屆試道會的魁首都只是曇花一現,意外殞命或泯然眾人的都不在少數,但仙邀可是六百年來真國第一神女,這地位根本無人可以撼動。

雪原的獅群裡,舊的獅王總會被年輕力壯的獅王殺死,但那不是因為新王比舊王強大,而是歲月無情的力量。

仙邀不同。

六百年的歲月非但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反而讓她更加神秘、強大。「你今年十三歲。」

仙邀說:「按照約定,我會用我十三歲時的境界,戰勝你。」血與花將仙邀包裹。

下一刻,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

等到血水蒸盡,鮮花零落之時,再次走到眾人面前的仙邀竟真的變成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嬌弱稚嫩。

與此同時。

天空中的黃銅色大鷹盤旋而過。

它掠過天空,最後飛到了一架奢華的輦車上。一隻臃腫的大手撫摸著鷹的羽毛。

大手的主人凝視著鷹的瞳孔,片刻後露出了陶醉的神色:「有意思,真有意思,好一對姐妹啊,竟在今日給大家獻上了這樣的好戲,仙邀容顏不必多提,這妹妹再長几年,恐怕也會成為她姐姐那樣的絕世美人,不去聯姻是對的,這樣的美人淪為聯姻的工具,實在是暴殄天物啊。」

說著說著,他臉上的肥肉便擠在了一起,他低聲笑道:「這樣的姐妹,一同淪為我的禁臠,才是最好的歸宿啊。」

此人正是在殺死災厄魔神後聲名鵲起,又因為作風問題臭名昭著的囚王。「大人,您不是仙邀的對手。」黃色的大鷹說。

「這還用你廢話?」

囚王神色陡一嚴厲,又很快趨於平緩:「過去的確不是,但今日之後,可就未必了。」

「大人的意思是.....」

「我已得到了無上的神啟,明悟了縛之靈根的至高奧義,很快,我就可以束縛住時間,到時候,莫說是仙邀,哪怕是那三位絕世美人一同與我一戰,我也能將她們一齊降伏!」囚王的臉上透著無窮的狂傲。

「大人,您是不是又被騙了?」黃色大鷹不太敢相信。

「拭目以待就好.....呵,仙邀,我覬覦了她四百年了,她逃不掉的。」

囚王眯起了綠豆般的眼睛,俯瞰人群時,他看到了一夥搬運東西的人,不由問:「這夥人是誰?」

「大人,這不是您說要請的戲班子嗎?你說要請一個戲班子,給世人演一演你當年殺死災厄邪魔的風采。」黃色大鷹提醒道。

「哦,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囚王隱約想起來了,他看著那群畏懼他的戲子,漠然道:「來,演一段讓我看看。」

囚王命令一下,戲子們哪敢懈怠。

這夥人正是當時殊媱在雪地裡遇到的那個戲班子,當時她還因為和他們的衝突,驚動了谷辭清。

戲臺飛快搭建。

戲子們立刻操演了起來。

忽然,囚王猛地一拍椅把,怒道:「你這樣骨肉如此的廢物也配演災厄邪魔的?!別人要是看到了,還以為我是捏死了一隻老鼠。」

班子的老人連忙出來解釋,說:「我們給他準備了的衣套,災厄邪魔的衣套,穿上之後保管威風凜凜的。快......快給囚王大人演演。」

骨瘦如柴的少年唯唯諾諾地答應。

他艱難地鑽進比他人更大的衣套裡,用盡力氣演了一輪後,囚王的神色才稍有緩解:「雖然演的遠遠不夠逼真,但也還算湊合。」

「還不快謝謝大人誇獎。」老人捏了少年胳膊一把。

「多謝囚王大人誇獎。」少年單膝跪地,臉頰藏在燈火照不到的陰影裡,他說:「囚王大人放心,我會演的很像很像的,爭取讓大人回想起過去神明般凜然的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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