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鷺拽了拽師父的衣袖,貼心地問:「師父,你要不要去安慰安慰慕師孃?」林守溪偷偷搖頭,他可不想現在去碰那火藥罐子。
小禾見狀,甜甜一笑,小聲問初鷺:「你覺得你慕師孃怎麼樣?」
初鷺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合適的評價之詞,最後憋出一句:「慕師孃的確是.百聞不如一見!」
接著,初鷺給他們講起了方才發生的事情。
「原來你的姐姐竟是仙邀啊,真是無巧不成。」小禾想起了那夜的對話,說:「你姐姐的確很漂亮,只是你還是別想著把你姐姐介紹給你師父了,我怕你師父承受不住。」
「不敢,初鷺不敢,當時初鷺以為師孃們總之,既然師孃們好好的,那初鷺也不用為師父操心了。」初鷺說。
「那麼賭約呢?你之前說,你與你姐姐有賭約,是什麼?」林守溪問。
初鷺終於道出了實情:「我在家裡的時候,雖然整日錦衣玉食,但從來不被當成人來看,他們見我是個美人胚子,便從小教我禮儀,打算將我養成一個知達禮的美人,未來依靠聯姻換取利益,我不甘心被如此擺弄,就決定離家出走。」
「離家出走並不簡單,第一次的時候,我還沒出門就被抓回來了,回來之後,從未打過我的孃親那天生氣異常,她用藤條將我狠狠抽了一頓,那之後的半個月,我連床榻都下不去。」
初鷺輕描淡寫地說著,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小事。
「之後,我又試著逃過兩次,都很快被抓回來了,第三次的時候,我被上了鐐銬,鎖在家裡,哪裡也去不了。因為我要是再逃,就會敗壞家裡的名聲了。」「是姐姐放了我。」
「姐姐告訴我,家族這麼做,是為了保護我,外面的世界遠比我想象中險惡,我要是出去,根本活不過七天。我不服氣,偏要出去,於是姐姐遂了我的意,她還說,其實我根本不想離家出走,我屢屢這麼做,只是得到家族的重視,得到一個修行的機會。
她說對了,我剛剛被姐姐推出家門後不久,就後悔了,但我不能回去,要是回去,那所有的尊嚴也就跟著沒有了,我只能硬著頭皮在外面過活.起初,我靠憶之靈根鑑查古董,賺了不少銀錢,但那時候我不懂財不外露的道理,也沒有守住錢的能力,僅僅出了趟門,錢財就被賊人劫掠一空。
之後我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苦日子,甚至和狗搶過吃的,在那段最痛苦的日子裡,姐姐出現過幾次,問我要不要回家,我很想答應,但是沒有,每次拒絕完後,我都會因為悔恨哭很久.
後來,我一氣之下和姐姐立下賭約,說我未來一定能超過她,姐姐說,她已活了六百多年,她可等不了我的未來。接著,姐姐又提議,等我十四歲生辰那天,她會與我比試一場,我要是輸了,就老老實實回家認錯,我要是贏了,她就答應我一個條件。什麼條件都可以。」
林守溪聽到這裡,不由想起了自己與小語的往事。
他們也立下過類似的賭約,只是,小語十六歲時破入了仙人境,這直接令那場比試失去了進行的必要。
「其實你姐姐只是在給你一個臺階,一個回家的臺階。」小禾說。「師孃說的沒錯。」
初鷺老老實實點頭,說:「但我當時答應的時候,竟然真的幻想過,自己能贏當然,之前初鷺一度絕望了,現在遇到了師父,初鷺又覺得,乾坤未定,若我多加把勁,會不會真的能戰勝姐姐呢?」
林守溪想到了仙邀的雙靈根,以及那以身合道於天地的詭異氣象,心中並沒有底。
但他依舊鼓勵了初鷺,表示接下來的時間,他會傾囊相授,幫初鷺多爭取幾分希望。
初鷺拜謝過師父。
這邊其樂融融,那邊的慕師靖則是一個人喝著悶茶,神色不善。小禾使了個眼色。
林守溪也知道,時候差不多了。
此時的慕師靖雖然一副閒人勿擾的姿態,但她心中其實是希望有人去與說話的,幾聲和風細雨般的話語,就能令冰雪消融。
林守溪很合時宜地來到慕師靖面前,附耳說了幾句柔情蜜意的話,還要拉她去認識認識新徒弟。
「你這大騙子收了個小騙子,有什麼好認識的?」慕師靖幽幽道:「你們師門都是騙子。」
「師靖膽子大了,都敢這般詆譭你師尊了?」林守溪問。
「這哪是詆譭?再說了,說壞話又如何,師尊還能飛到我面前來不成?」慕師靖冷哼道。
林守溪聽了這話,順勢解下湛宮,橫在面前,並用指節扣擊了一下湛宮的劍身,問:「小語,你都聽見慕姑娘的話了嗎?」
慕師靖大驚,原本放鬆的身體立刻緊繃如弦,她咬著紅唇,羞惱道:「這湛宮
又能與師尊聯絡了麼,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林守溪!這等大事你又瞞我,究竟是何居心啊,在你心裡,我只是用來取悅的工具麼?」
林守溪貼著劍身聽了一會兒,遺憾地說:「小語好像聽不見呢。」
慕師靖見到這幕,秀眉不由自主地蹙起,她看著林守溪滿眼狡黠的笑意,意識到自己又被耍了,終於惱羞成怒地撲了過去,要將林守溪繩之以法。
「若再慣著你了,你以後可就真的無法無天了。」慕師靖將他壓在了身下。白裳玄絲的絕美少女一臉怒容。
林守溪本是來哄她的,他也沒有想到,自己一見到慕師靖生氣時的可愛樣子,就忍不住調戲、逗弄,這下好了,在他不知死活的調戲之下,慕姐姐似乎真的哄不好了。
林守溪識趣地討饒。無果。
一時間。
茶杯傾倒,茶几歪斜,矮榻傾塌。
小禾與初鷺看著這一幕,本想去勸架,但猶豫之後,還是選擇遠離了戰場。「慕師孃平日裡也這般活潑可愛嗎?」初鷺小心翼翼地問。
「有過之而無不及。」小禾習以為常,淡淡回答。「慕師孃可真特別。」初鷺由衷地說。
魔考徒弟把自己考到「走火入魔」的師孃,初鷺的確是生平僅見了,只不過,嗯.看師父的樣子,師父好像非但不痛苦,還樂在其中哎。
療傷之藥妙用神奇,小禾幫初鷺敷過之後,初鷺的傷沒幾個時辰就癒合了。
這段日子,大焚宗內部的比武裡,初鷺連贏了十八場,也正因如此,她獲得了一項特別的權力:可以享用千味大師做的美食。
先前因為她的一句話,千味切了一根手指油炸,初鷺對此很是愧疚,但千味非但毫不在意,甚至還感謝了初鷺:
「我以前從未想過,還能用自己的身體做飯,謝謝你提醒了我,這也讓我看到了廚藝的另一種可能性,那截手指不算好吃,但很特別,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將五臟六腑取出來,剁成一盤砸碎,就著美酒好好品嚐。」
初鷺聽完之後,想著那荒誕的一幕,只覺得心裡發涼。但千味是真心感謝她給予的靈感。
尋常的長老只能按照木牌上寫的斤兩,去享用千味的美食,但初鷺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弟子,卻得到了可以任意享用的特權。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今日,初鷺特意去了千味那裡一趟,換取了幾份美食給師父師孃嚐鮮。「今日怎麼要這麼多?」千味問。
「我受了傷,要養傷,接下來的幾天恐怕都不能來了,所以想多要點,攢起來吃。」初鷺如是回答。
「這樣啊"
千味與初鷺也算是老熟人了,並未懷疑,只是說:「這菜涼了就不好吃了,如果不好吃,可千萬別覺得是我做的不好。」
初鷺連連點頭。
拎著紅檀木飯盒回去的路上,初鷺忍不住咽口水,但她還是剋制住了食慾。
「師父師孃,你們吃吧,這些日子你們也辛苦了.初鷺在來的路上已經吃過了的。」初鷺很懂事。
但她這拙劣的小伎倆如何能夠騙過三頭狐狸呢。
初鷺的謊言被立刻戳穿,三位少年少女輪流給她餵飯吃,弄的初鷺極為害羞。飽食之後,四人一同坐在清寂無人的山崖上看滿天星斗。
四月中旬。夜涼如雪。
「去年這個時候,廣寧寺的桃花還未盛開呢。」小禾忽然說了一句。
明明只是去年今日,但距離的遙遠將時間也拉得漫長,如今回想起來,偏偏給人以恍如隔世之感。
日子不會永遠安寧下去。
明年今日,她們又不知回身在何方。
漫天星火熊熊燃燒,飄落的雪花像是群星的戰,幽邃無垠的夜空裡,彷彿無數窺視此間的神明,祂們終有一日要隕墜塵世,將整個世界點燃。
慕師靖忽然想起了扔在巨人王殿的虛弱的殊媱,心底升起一抹擔憂,便試探著問:「對了,我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是的。」
林守溪點了點頭,說:「魂泉之前說,若我們有疑問,隨時可以去大雪王宮找她,轉眼已十餘天過去長安的事,真國的事,都該與她聊聊了。」
作者「見異思劍」的其他小說
《神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