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孤志

雪整夜地下。

巨人王殿裡火光跳動,木柴燃燒時的噼裡啪啦之音響個不停。林守溪正在一旁對照著配方煮藥,慕師靖則在一旁整理衣裳。

精神疲憊的小禾尚在沉眠,殊媱卻是被身體撕裂般的陣痛給弄醒了,她睜開渙散的瞳孔,歪斜脖頸,向下望去。

王殿的床太過高大,殊媱向下望去時,竟有一種自高崖向下俯瞰的錯覺。殊媱看到小姐正在給自己煮藥,心中感動萬分。

從原面教逃亡的路上,她不是沒有想過去其他地方,但無論去哪都不安全,她驚訝地發現,回到小姐身邊竟成了她最後的退路,於是她用盡最後的力氣,爬到了血誓指引的終點。

小姐縱有千般不好,卻也是唯一真正對她好的人了。

「不用煮那麼多的,我.....可自愈。」殊媱張開唇,嗓音沙啞道。「這麼快就醒了?」

慕師靖為殊媱恢復能力的強大感到吃驚,接著,她又略帶歉意道:「這不是給你煮的。」

「那這是.....」殊媱困惑。

「這是我沐浴用的藥湯。」慕師靖拍了拍臂彎間整理的衣裳,說。強打精神睜開眼的殊媱聽到這句,又昏了過去。

慕師靖蹙起眉,雙臂抱胸,幽幽道:「開個玩笑而已,至於嘛。」

給殊媱煮完藥後,林守溪負責照顧殊媱與小禾,慕師靖有些疲乏,靜坐了會就去沐浴更衣了。

等她赤著雪足,垂著溼漉漉的長髮走回來時,林守溪已經喂半夢半醒的殊媱吃過了藥。

慕師靖出門時沒料到會發生這麼多事,並未帶衣裳出門,無衣裙可換的她只好穿林守溪的白裳,白裳穿在她的身上,無異於是一條過臀的白色裙子,沒有下裙的遮掩,那雙緊緻修長的玉腿完整地裸露著。

她的腰肢隨著步伐款擺,衣袂也貼著臀緣輕輕晃動,妖冶而不淫豔。

她在林守溪身邊坐下,屈起腿兒,一邊將黑色的冰絲薄襪順著足尖一路套上,一邊與他說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

......聖靈使是聰明人的,但他是走投無路的聰明人,死亡是時時刻刻懸在他頭頂的利劍,當初他為了變強,向大靈乾樹祈求時或許可以做到不顧一切,但之後他享盡了力量帶給了他權與力,再想起時刻懸置的異變與死亡時,他很難再有當年堅定的決心了。我給了他擺脫大靈乾樹詛咒,繼續活下去的希望,他只能相信我,至於殊媱....."

慕師靖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說:「她太笨了。」「你很聰明?」林守溪忍不住問。

「本小姐自幼智絕無雙,平日裡不顯山露水只是為了合群罷了,當我獨當一面時,才能閃耀出真正的光芒。」慕師靖用手指將薄襪的褶皺展平,瞳孔一轉,朝林守溪瞥去,帶著清澈的驕傲。

林守溪聽懂了,於是鼓了鼓掌。

冰絲長襪可以一路裹至腰間,當成緊身的薄褲穿也正好。

慕師靖穿好薄襪,坐在床沿,輕輕晃動著冰絲緊裹的美腿,道:「不過呢,愚者幹慮必有一得,這殊媱雖然笨,但她做的最正確的事,就是投靠了我。」「她的確挺笨的。」林守溪說。

如果殊媱現在醒著,一定會附和:「是啊,自從投靠了小姐,殊媱一天好日子都沒過上過。」

「她可不是什麼好人,當初她接近我與小禾,圖謀不軌。」林守溪提醒了一句。

「真國哪來好人,我要的是武器,能用的武器。」慕師靖幽幽道:「她身上懷揣的秘密,對我而言就是最好的武器。」

林守溪並沒有問這個所謂的武器是什麼,他只是反駁道:「真國還是有好人的,我新收的徒弟就不錯。」

「徒弟?什麼徒弟?」慕師靖警覺。

「一個叫初鷺的女孩子,才十三歲。」林守溪說。

他說年齡本來是為了證明師徒關係的純粹,誰知慕師靖聽完之後更受震撼,大喊了句「禽獸不如」後,一巴掌甩了上去。

.....

「真的只是徒弟?」

慕師靖反問追問之後,將信將疑地打量著他:「不是下一個小語?」

「當然不是,小禾平時盯著我的,不信你問她。」林守溪揉著臉頰,說。

「哼,當初你收小語為徒時,我就跟在你身邊,敏銳如我,都沒有發現,你神

不知鬼不覺中收了個徒弟。誰知道你這次會不會又行偷雞摸狗的勾當。」慕師靖與他翻起了舊賬,「總之你是不可信的,身上指不定帶著偷情靈根。」

林守溪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只是問:「那你想怎麼樣呢?」

「等此間事了,我要親自去看看,到時候是真是假,一目瞭然。」慕師靖說。「這不好吧。」林守溪猶豫。

「怎麼,這就心虛了嗎?」慕師靖質問。「我是怕你教壞我徒弟。」林守溪說。慕師靖懶得和他多辯駁。

她挪到殊媱身邊,為她檢查傷勢。

殊媱的傷堪稱觸目驚心,傷成這樣子還能活下來的,慕師靖只見過林守溪。「這絕不是人類之軀。」林守溪皺起眉頭,斷言道。

「等她醒過來,讓她老老實實交代清楚吧。」慕師靖點了點頭,又說:「對了,以後在殊媱面前,你的身份是我的眷者哦,要對我畢恭畢敬的,知道嗎?」

「你還要我幫你演戲?」「不願意?」

「有什麼報酬嗎?」林守溪一本正經地問。

「哼,就知道索取不知道奉獻......報酬看本小姐心情給你吧,放心,不會虧待你的。」慕師靖噙笑道。

「是,緊緊小姐。」林守溪說。

「緊緊小姐?這是什麼意思,等等.....你....」

慕師靖反應了過來,俏顏之上寫滿了羞怒之色:「不敬小姐!你要是再敢用這種輕薄叫法,我就撕爛你的嘴巴!」

「沒事,她們聽不懂。」「不許就是不許!」「....「清晨。

殊媱渾渾噩噩地從榻上起來,她翻來覆去數次,終於睜開了睡眸,透支般的龍化令她渾身經脈盡斷,她甚至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或者說,她只是彌留在這軀殼裡的一縷意識罷了。

但醒來之後,殊媱第一時間看到了慕師靖,立刻感到了一陣難言的心安。慕師靖拿著紙與筆,正在寫東西。

這裡沒有墨水,慕師靖就蘸著血寫,血來自殊媱還沒有癒合的傷口。

「培魂丹,一日一粒,真靈散,三日一服,一服兩錢,怖血花十六朵.....」慕師靖一邊寫,一邊碎碎念。

殊媱聽了,心想小姐實在太關心自己了,連劑量都計算這般精準,生怕出錯,看來以前的確是誤會小姐了。

「我沒那般精貴的,小姐給我這處容身之處,我自行痊癒也好的。」殊媱有氣無力地說。

「沒有,這是昨晚給你用的藥,我算算價錢,到時候你要照價賠償給我。」慕師靖說:「別愁眉苦臉的,放心好了,我知道你現在身無分文,我已經替你想好了,你可以給我做苦力,我給你釋出任務,你完成後可以兌換一定欠款.....怎麼還這麼愁眉苦臉啊?」

「謝謝小姐,小姐想得真周到。」殊媱唇角牽動,麻木地說。「乖。」

慕師靖揉了揉她的頭髮,又將紙遞給了林守溪,說:「幫我算算。」「是,小姐。」林守溪配合地接過紙筆,算了起來。

殊媱看著林守溪,想起了那場分屍,身體的幻痛一陣陣襲來,令她忍不住抽搐。

「他與小姐的關係是.....」殊媱小聲地問。

「他與你一樣,也是我最忠實的眷者之一。」慕師靖說:「他在很多很多年前就隨侍在我身邊了,這麼多年始終忠心耿耿,不曾背叛。」

「是嗎。」

殊媱還是有些擔憂,生怕他又一言不合抽劍。慕師靖偷偷用腳踢了踢林守溪。

林守溪會意,立刻恭敬地說:「嗯,我已追隨小姐億萬年,我還將繼續追隨下去,王殿不可一日無主,塵世不可一日無君,我會親眼見證小姐的新生。」慕師靖淡淡點頭,表示滿意。

作者「見異思劍」的其他小說

神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