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龍與樹

「我要你的命。」殊媱直視他。

鹿公聽了,哈哈大笑,他說:「我願意與你好好說話,不過是敬重龍主餘威,你真以為你這樣的廢人,在強者為尊的真國能有什麼說話的資格?」

殊媱嘆了口氣。

還是得用這東西嗎......

殊媱的體內,獨屬於真龍的血液開始沸騰。

她的許多哥哥姐姐都以龍血為榮,唯獨她不是,她覺得龍血是骯髒的,甚至是這個世界災禍的根源,她對於龍有著與生俱來的厭惡,當初與慕師靖說話時,殊媱也並不認可自己龍女的身份。

但說來詭異,她對於龍血的掌控力遠遠超過了她的哥哥姐姐們。這是隻有她與慕師靖才知道的秘密。

—她可以燃燒龍血,變成真正的龍。

她憎惡龍血,但不得不說,龍血的確是好用的武器,只不過,每次使用,她與龍血的連線都會更加緊密,到時候她再要與龍血切割,就難上加難了。

鹿公朝她走來。

世界在殊媱眼裡變得恍惚。

她將傷痕累累的身體放鬆下來,並將它交給了龍血。門外。

黃金面具的長老聽見了裡面傳出的聲音。

有鹿公的大喊,有女子們的尖叫,還有鞭子破空般尖銳的聲音。「真會玩啊.....」

黃金面具的長老羨慕地說。過了很久。

裡面漸漸安靜了下來。

黃金面具長老心想鹿公已經做得差不多了,便打算將他帶去面具神殿,與祭祀大人商議大事。

可門開啟的那刻,這位地位不俗的長老卻愣住了。

鹿公吊在大殿的懸樑上,手臂與身體被麻花般擰起,扭曲得不成人形,鮮血從他的頭頂心滴落,不斷析出的靈根宣告著他的死訊。

屍體下站著一頭龍。

長老以為自己看錯了,她擦了很多遍眼睛,才確定,那真的是一條龍。白色的龍。

龍像人一樣站著。

她回過頭,看向了黃金面具長老。

長老想逃已晚,他與那個黃銅弟子一同被殺,屍體被捏成肉泥。殊媱環顧四周。

女人們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唯獨一個小姑娘對她伸出了手,說:「救救我。」

殊媱再度想起了幼年的回憶,神志模糊的她下意識對這小姑娘,像是要將她從地上拉起。

手指將要觸碰的瞬間,小姑娘的脖頸突然開裂,一個黏稠的觸手從中伸出,巨大的、滴著黏液的嘴巴張大,朝著殊媱吞噬過去。

「你也要騙我?」

殊媱一拳揮出,將這邪物打得支離破碎。小姑娘見此情形,嚇得肝膽俱裂。

「不是我不是我,是它,是它要我騙你的,它想吃掉你.....嗚嗚嗚,我也是被逼的。」小姑娘嚎啕大哭。

殊媱捏斷了她的脖子。

「這個世上,果然沒有可信任之人麼。」

殊媱喃喃自語,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慕師靖,不知為何,她想著慕師靖清冷的臉,竟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她環顧四周,又在人群裡看到了熟人。

當初她給小姐寫諂媚之信時,曾被同伴告密過,告密之人竭力遮著臉,怕被殊媱看到,但殊媱還是找到了她。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啊?」那人被拎著脖子提起來,發出了絕望的哭喊。

「我很喜歡給人講秘密。」殊媱說:「但我只講給死人聽。」聞言。

其餘人紛紛捂緊耳朵,生怕聽見一個字。

她看著對方淚流滿面的臉,微笑著說:「我是龍的女兒,但我也是大靈乾樹的女兒,我愛大靈乾樹,遠勝過愛我的父王......我會毀滅聖樹院,將大靈乾樹解救。」

她捏斷了這個小姑娘的脖頸。

冷冽寒風裡,殊媱從大殿中走出。

龍鱗在她身上飛快退去,露出了鮮血淋漓的赤裸身軀。此地不宜久留。

巨人王殿。對峙仍在繼續。

林守溪盤膝而坐,像是手捧大日的金佛。

「你和她一樣,都很喜歡唬人。」谷辭清做出了判斷。她將指向林守溪心口的箭調轉向了這枚太陽。

她要行射日之舉!但她心中同樣猶豫。

一旦這少年說的是真話,那此事的後果,的確不是她能夠承擔得起的。「聖女大人。」

風雪中,又有人來。

谷辭清回首,心中隱隱感到不安:「聖靈使?你怎麼來了?」

「聖樹院出事了,還請聖女大人回去主持大局。」聖靈使說。

「出事?有你們這些老怪物坐鎮,聖樹院能出什麼事?」谷辭清問。「大靈乾樹在流血。」聖靈使言簡意賅道。

「你說什麼?!」谷辭清驚詫。

「大靈乾樹在流血。」聖靈使又重複了一遍:「還請聖女大人回去主持大局。」

同時。

巨人王也邁過大殿前遼闊的雪原,緩緩朝這裡走來,它的身軀挺立如山。谷辭清看著眼下的局面,舉棋不定。

「辭清,放了他們吧。」又有人來了。

是仙邀與魂泉。

仙邀附耳與谷辭清說了什麼,谷辭清神色微變,卻是乖乖收箭,與仙邀一同離開了這片雪原。

魂泉也將行雨帶走,並告訴林守溪與慕師靖,他們若是有任何疑問,也可以去大雪王宮找她。

林守溪也將金輪收起。

失去了金輪後,巨人王一下子變得茫然,祂在雪原上徘徊了數週,最後拖著巨大的身軀,回到了王殿之中。

聖靈使是最後走的。

他來到了慕師靖身前,欲言又止。

「他們也是我的僕從與眷者,你但說無妨的。」慕師靖說。「嗯。」

聖靈使點點頭,說:「聖樹院的確出了大事,我耽擱其中,未能第一時間回應小姐的召喚,還請小姐諒解。」

「無妨的,你也有苦衷,我不苛責你。」慕師靖說。

林守溪實在想不通,以慕師靖的腦子,是怎麼忽悠住這個聖靈使的。

「谷辭清是個不錯的晚輩,但哪怕我再衰弱百倍,她依舊不是我的對手,只是,我不能太早地暴露實力。」慕師靖說。

「小姐道法通天,在下從未懷疑。」聖靈使說著,又問:「關於大靈乾樹的事.....」

「放心,不是什麼大事。」

慕師靖想起了殊媱的話,複述了一遍:「大靈乾樹每年都要交割出無數靈根,這對它而言,無異於千刀萬剮,靈樹過於虛弱,流淌鮮血並不稀奇,好好調養就是了。」

「小姐真是無所不知。」聖靈使感慨。「我本就無所不知。」

慕師靖清冷頷首,道:「好了,無需為我擔憂,等到天下真正大亂的那天,我自會出手。」

「我相信小姐。」聖靈使說。慕師靖又瞥了林守溪一眼。

林守溪也很配合慕師靖,說:「我也相信小姐,定唯小姐命是從,至死方休。」

林守溪的懷中,緊裹羊毯的小禾也夢囈似地嗯了一聲。

「真乖。」慕師靖伸出手,揉了揉林守溪的額頭:「不愧是我忠誠的僕從。」聖靈使退下。

殺機緩緩消解。

劫後餘生的少年少女坐在雪地裡,長舒了一口氣。「終於清靜了。」慕師靖說。

林守溪點頭。

雪花一片片飄落,填補著巨人在雪原上留下的深坑,世界在紛飛的雪花中歸於靜謐。

「作為本小姐最忠實的眷者,你這次表現很不錯。」

慕師靖回想著他在雪地中牽著她的手奔逃的場景,心中感動,忽然徐徐啟唇,說:「本小姐向來是賞罰分明的,所以我決定,今日要好好獎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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