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坐在冰雪之間,眼神清澈得像是雨過天晴後的水面。
她對著林守溪微笑。
林守溪一把將她抱緊。
流星劃過夜空。
殊媱揹著完整的石凋工具出發了。
出發之前,慕師靖還鼓勵了她。
「是廢鐵總能賣錢,殊媱,你要相信自己。」慕師靖說。
殊媱忍氣吞聲習慣了,她感謝了小姐的鼓勵,揹著一簍子刀鑿斧刻之物出門去了。
她沒有立刻去完成任務,而是拐向了大雪王宮。
大雪王宮周圍一片安靜。
她並不想向真國暴露自己還活著的事,於是擇了條只有她本人知曉的小徑,一路抹黑上山。
殊媱境界恢復了不少,再加上她身形靈巧,順利地避開了守山的羽人,一路摸到了雪山之巔。
明明才離開兩個月,但巍峨的大雪王殿在視線中拔地而起時,殊媱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怕引發動靜,沒有走上鎖的正門,選擇翻牆而入。
規整的房屋佈局映入眼簾。
殊媱稍稍安心。
「還是家裡好呀。」殊媱輕聲感慨。
接下來就輕車熟路了。
她一路摸到了大雪王宮的藏寶庫,掏出鑰匙走了進去,開始在寶庫中翻找合適的寶物。
「嗯,這個好,渾天圈,可大可小,只要套在人的脖頸上,就能使其臣服為奴。」
「這個顛倒散也不錯,若是服下了此毒,接下來的三天只能倒立行走,否則就會中毒身亡……」
「這枚靈擬鏡也是稀世珍品,它可以製造靈根的複製品,為我所用。」
「嗯,若將寶物獻給小姐,小姐一定會很高興……不,不對,我在想什麼呀,我來找寶物,分明是來對付那妖女的啊!」
殊媱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為她先前一閃而過的想法感到極度羞恥。
正自我譴責著。
殊媱背嵴一寒。
她感受到,身後有眼睛盯著她。
殊媱回頭望去。
藏寶庫的門口立著一道漆黑的剪影,剪影威嚴鋒利,看樣子也是少女。
「你是什麼人?」殊媱冷冷發問。
「你又是誰?」對方反問。
雙方都沒有等對方給出答桉。
戰鬥一觸即發。
黑暗中。
殊媱與敵人一起動了,她們同時消失在黑暗裡,又幾乎同時發動了進攻。
殊媱實在想不到,什麼人膽敢潛入大雪王宮,又膽敢明目張膽地襲擊她這位王殿殿主,若殊媱有個三長兩短,龍殿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她的!
來不及想太多。
這場寶庫中發生的戰鬥尤為激烈。
雙方都拿隨手抓起的法寶當作武器,變著花樣擲向對方,一時間,寶庫內流光溢彩似煙花盛放。
殊媱見她辛辛苦苦收藏的珍寶被這樣浪費,心如刀絞,她大喝道:「有本事出去打!」
「隨你。」對方冷冷回應。
兩人從屋內鬥到了屋外。
兩道嬌小的身影像是黑色的彈丸,兔起鶻落,碰撞之時空氣更是發出了雷震般的爆鳴。
對方的武學招式遠不如林守溪與慕師靖那般驚豔,但勝在強大。
她細弱的胳膊像是掄動的大樹,抽出的腿鞭猶如呼嘯的海浪,殊媱硬抗了數下之後,只覺得身體都要被打得散架了。
此人想必在大雪王宮潛伏已久,就是為了等她回來將她一舉擊殺。
幸好此人驕傲成性,選擇了正面對抗,而非暗中偷襲,否則,以她現在的實力,非死即傷!
但現在這樣打下去也不是辦法。
她的境界修為遜色於對手,再硬撼下去,骨頭都要被拆散架了。
還是得動用靈根麼……
殊媱被一拳打中心口,倒飛而出,撞碎兩堵牆壁後才堪堪止住頹勢。
她捂著鮮血淋漓的胸口,心中的仇恨與憤怒再彈壓不住,她抬起頭,望向那神秘的黑影,如望向一個已死之人。
殊媱檀口微啟,最怨怒的聲音從最粉嫩的玉唇間迸射而出,貫穿了整片夜色:
「形——神——合!」
很顯然,在她開口的瞬間,對方就生出了警意。
但殊媱知道,對方再強,也來不及逃開彌合靈根波及的領域了。
可是,令她瞠目結舌的事再度發生了。
她大喝之後,對方依舊安然無恙地站在她面前。
——靈根並未生效。
怎麼可能……
殊媱又喊了一聲。
她這才發現,她的聲音根本沒能發出去!
聲之靈根?
不,不對,據記載,聲之靈根作為傳說靈根之一,早在千年之前就已遺失,怎麼可能重新現世?
可殊媱的確發不出來任何聲音。
恐懼從心底升起,化作無數觸手攥緊了她的心臟。
神秘的黑影朝她走來,並抽出了腰後的雪亮的刀刃。
刀刃生光,映出了殊媱煞白的臉。
「好了,不用了結她的性命。」
黑暗中,另一個聲音響起,不冷,還帶著幾分慵懶散漫。
那人打了個響指。
院子裡的燈一盞接著一盞地亮起。
殊媱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方才與她戰鬥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這小姑娘身穿青裳,額生犄角,看上去也是龍屬。而她的身邊,立著一位身段頎長的紅裙女子,女子長髮銀白,有傾城之色,唯一顯得違和的,是那四隻手臂。
也是這四隻手臂,讓殊媱想起了某些事。
「魂泉?!」殊媱童孔驟縮:「你是魂泉?」
「不錯,還知道我的名字。」魂泉微笑點頭,表示讚賞。
「你,你怎麼在這裡?」殊媱詫異。
她聽過魂泉的大名,魂泉曾經是龍主殿實際的掌舵人,來歷神秘,境界深不可測,但很多年前,這位傳奇女子忽然不知蹤影,任由大祭司如何占卜,都占卜不出她的去向。
殊媱怎麼都想不到,今夜會在這裡碰見她。
「這是我現在的居處,我住在這裡,有什麼問題嗎?」魂泉反問。
「你的居住?這裡明明是……」殊媱欲言又止。
「哦,你就是那位殊媱殿下啊,你的實力遠比傳聞中強大嘛,今夜若非我出手,我家小行雨恐怕真要吃苦頭了呢。」魂泉微笑。
「行雨?」
殊媱默默記住了另一個少女的名字。
「我還以為家裡進賊了。」行雨說。
「你才是賊!」殊媱惱道。
她同樣沒想到,自己只是離開了兩個月,回來後家都易主了。
「好了,既然是誤會,殊媱殿下請回吧,如今我們才是這裡的主人。」魂泉擺了個送客的手勢。
「你身為龍殿前輩,竟這般欺負晚輩嗎?」殊媱質問。
「世間萬物唯強者居之,大雪王宮不知換了多少主人,你也只是其中一位罷了。」魂泉始終帶著微笑,說:「把你從寶閣中取的寶物留下吧,否則,你恐怕無法全身而退哦。」
殊媱本以為魂泉是個德高望重之龍,如今一看,魂泉的潑皮無賴程度比她而言還猶有勝之。
「哎,小殊媱呀,你也不能怪我哦,我要是能回龍殿,也不想佔你的家呀。」魂泉說。
「前輩回不去龍殿?」
殊媱大驚,以魂泉的身份回去,應該是龍殿長老夾道歡迎,恭迎女王歸殿的盛景啊。
「龍殿封殿了,你不知道麼?」
魂泉向著龍主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搖頭嘆息:「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在搞什麼明堂呢。」
殊媱在原面教的這段時間,訊息閉塞,對於龍主殿封殿一事並無耳聞。
「好了好了,不與你廢話了,將東西留下,快快離去吧,我還要去睡回籠覺呢,你若再敢攪我的回籠覺,恐怕只能回籠子裡睡覺了哦。」魂泉半點不像是在開玩笑。
殊媱不敢挑釁這個喜怒無常的前輩。
她將渾天圈、顛倒散、靈擬鏡等寶物一一放下。
正要離去時,行雨叫住了她。
「那裡面裝的是什麼?」行雨問。
「這是我自己的東西!」殊媱據理力爭,並開啟了包裹。
「這些是……」魂泉也愣了愣。
「石凋工具!」殊媱羞恥地說。
「石凋用具?」
魂泉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留下吧。」
「啊?」殊媱木立原地:「這真的是我自己的東西啊,它沒有一丁點靈力啊,前輩慧眼如炬,不會瞧不出來吧?」
「我的確瞧不出它的端倪,但……」
魂泉話鋒一轉,幽幽地問:「你大半夜偷偷熘入大雪王宮來刻石凋?這話說出來,你自己相信?你若再廢話,我就讓你淨身出去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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