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龍,是流淌著真龍血脈的人形之龍!同時,她也是最接近龍主的那個。
這樣的龍化並不簡單,她的哥哥姐姐們大都無法做到,她本想一直藏下去,直至真龍祭禮上一鳴驚人,可今日生死攸關,她不得不使出全力面對這個來歷不明的妖女!
「真遺憾啊,你這異鄉的入侵者,對於龍主的傳承知之甚少,恐怕根本不知道這龍化的意義。」
殊媱看著一臉驚詫之色的慕師靖,輕輕嘆氣,哪怕是嘆息,她所吐出的,也是最精純的霜與風,「沒關係,我會讓你好好體會真龍的恐怖。」
隨著龍化,殊媱的心也變得孤高淡漠起來,剛剛落在她身上的毒打,彷彿只是微不足道的塵沙,風一吹就能帶走。
當然,殊媱的這種心境未能維持太久。因為慕師靖很快收斂了驚詫,再度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只見她抬起手,用一種近乎驚喜的語氣問:「這就是你的壓箱底絕學?」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殊媱。
她舉起龍化的利爪,朝著慕師靖撲去。漆黑的影子天矯騰空,將黑裙少女死死罩住。
利爪破風而下。
彷彿一眨眼後,慕師靖黑裙包裹的美妙胴體就會被撕得粉碎。
慕師靖想起了很多往事。
那是悠久到早已被歲月遺忘的歷史。
彼時的真國還沒有被大雪覆蓋,圍繞著這座當時被命名為'臨界峰'、後來又被原點佔據的參天神峰,各大的強大種族的王者齊聚於此,向最至高無上的蒼白君主獻上祂們的虔誠。天道無常,凡塵衰朽。
時間像是無止境的環,在死亡中完滿,在完滿中毀滅,週而復始。
彼時的她曾睜開過原初的黑白琉璃瞳,以真視之眸遙看億載滄海桑田,沒想到,轉眼之間,當初她目力所及的盡頭,也已是幾億年前的過眼雲煙了。
慕師靖感到了一絲哀傷。
她望著朝她撲來的龍化少女,收斂了微笑。慕師靖沒有被龍化後的殊媱撕碎。
相反,她揮出了一拳。
拳臂在空中發出流星破空般的弧度,精準地穿梭過了殊媱利爪撕扯的間隙,砸上了她的胸膛。
竟是殊媱再被轟飛出去。
殊媱振動雙翼,在空中穩住了身形。
她看著鱗片破碎的胸膛,一時間以為自己是在做夢。還是最悲慘的噩夢。
殊媱不敢多想,生怕想象會帶來壓抑不住的膽怯。
她清嘯一聲,振翼破空,再度朝著慕師靖俯衝過去。
殊媱的進攻一次比一次兇烈,但她面對的,卻像是世上最堅硬的鋼板,她一次又一次被震飛,等她再回過神時,她才駭然發現,自己護體的鱗甲竟都碎了大半。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殊媱徹底崩潰了,她根本無法眼前所見到的事:「你到底是什麼境界?」
「境界?」慕師靖不屑一顧:「境界這種庸俗的東西如何能夠衡量我?」
她不願意承認自己元赤境初境的身份,只用極冷的聲音問:
「殊媱,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靈根是什麼嗎?」
「嗯......」殊媱下意識回應。
「你可以稱呼它為。」慕師靖頓了頓,一拳揮出,再度打在了她的額頭上,「龍王靈根。」殊媱身軀後仰,重重摔在了雪地裡。
鱗片與犄角退回軀體。
無力垂落的雙翼也收縮了回去。
殊媱赤身裸體地躺在地上,片片白雪覆蓋上了她的身軀,將她淹沒。
慕師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紅唇輕啟,問:「這下你總可以交出玄王血髓了吧?」
「哦,原來玄王血髓是你的元陰啊,真可惜呢,也不知道以後會便宜哪個混蛋。」慕師靖聽了殊媱的解釋,遺憾地嘆氣,又質問道:「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早點告訴我,你興許還能免去一頓打。」
殊媱裹著厚重的羊毛毯子,赤著腳跟在慕師靖的身後,她本想解釋,想了想卻是抿唇,垂首致歉:「都是我的錯。」
「這麼乖了?」慕師靖問。
「殊媱有眼不識龍王,鑄下大錯,龍王殿下願意饒殊媱一命,殊媱感激萬分,不敢不聽話。」殊媱終於被打服了。
「不必叫我龍王。」慕師靖說:「稱呼我為小姐就好。」
「是,小姐。」殊媱低頭道:「今後殊媱唯小姐命是從。」
「嗯,你這丫頭乖起來,嘴巴還挺甜的。」慕師靖說。
「小姐要嚐嚐麼?」殊媱問。
慕師靖秀眉微蹙,冷冷道:「我可沒這種癖好。」
殊媱淺淺地笑。
慕師靖將遍體鱗傷的殊媱帶入了城裡。她將她安置在了一處房間。
「我出去一趟,你乖乖等我回來。」慕師靖掩門而出。
殊媱一個人躺在屋中,回想著今日發生的一切,只覺得腦子宛若刀割。
她清楚地知道,慕師靖絕不會這樣放過她的,慕師靖現在出去,指不定是去喊那兩個同夥了,她是女兒之身,無法得到玄王血髓,但那白衣少年可是男的啊,那男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要是落到他手上,她的元陰決計難保。
殊媱雖然被慕師靖打服,但又怎麼會在心靈上認主,她尚有宏圖偉願沒有完成,絕不甘心在這種地方倒下。
她挑開些窗,眼睜睜地看著慕師靖在街道上走遠,確認她走遠之後,殊媱才翻窗而出,沿著屋脊逃走。
她一共逃了四次。
第一次逃出去時,她在狹窄的巷弄撞見了一夥賊人,賊人想要擄她走,是慕師靖救下了她。
第二次她不小心掉到了一口井裡,她哀哀地喊著救命,上方井口,慕師靖探頭。
第三次她剛準備翻窗,慕師靖就推門而入,問她想要幹什麼,她說她想看看雪景,慕師靖誇獎了她的雅興,要她即興賦詩一首,賦不出來就打屁股,殊媱在壓迫之下,寫出了'天地惡如狼,殊媱乖如犬'的名句。慕師靖親筆將它提在了殊媱的大腿上。
最後一次。
殊媱終於一路潛行,順利地逃到了城外。慕師靖沒有追來。
但不巧的是,她被另一夥人盯上了,這夥人尾行了一路,終於在四下無人的荒野發難,將殊媱團團圍住。
殊媱傷勢太重,直到被包圍後才意識到自己被跟蹤了。
命運弄人,包圍她的不是別人,正是她原本想加入的原面教,這些原面教的教徒佩戴的是青銅面具,這說明他們的地位並不高,但即便如此,對於此時的殊媱來說,這些法力低微之人依舊是噩夢一樣的存在。
殊媱攏著白色的羊毯,喘著氣,她決定拼了陷入瘋狂的危險,再龍化一次,將這些人殺光。
內心掙扎之時。踩雪聲從身後響起。
「在雪地裡坐著幹什麼?」
少女清冷的聲音隨之傳來:「衣裳給你買好了,換上吧,換上之後,隨我回教。」
殊媱回頭望去。
黑裙少女鬼魅般出現在她的身後。
不同的是,此時此刻,她的臉上多了一張白銀面具一—象徵原面教長老地位的白銀面具。
「你,你到底是......」殊媱實在分不清她到底有多少身份了。
其餘青銅面具的教徒紛紛單膝跪地,齊聲道:「拜見長老。」
他們的話語將殊媱的問話聲淹沒。
「你?」慕師靖看著殊媱,冷冷反問。
殊媱跪在雪地裡,垂下螓首,畢恭畢敬地喊了聲:「弟子殊媱,拜見小姐。」
慕師靖掃視這些包圍了殊媱的青銅面具教徒,冷冷下令,讓他們先行退下。
教徒們紛紛領命。所有人都離開了。
慕師靖冷冷盯著殊媱,一句話都不說。倒是殊媱先忍不住了,她舉起刀匕,割破了手掌,當著慕師靖的面豎起。
「你這是做什麼?」慕師靖明知故問。
「我是龍王的女兒,但您也是龍王,只要是龍王,做誰的女兒不是女兒呢?」殊媱握緊了掌心的血痕,舉起斷裂的右手,謙卑而恭敬地立下血誓:「從今天起,殊媱願意追隨小姐殿下,至死不渝。」
血誓生效。
「你可真是個孝女。」慕師靖也不知是讚許還是譏諷,她點了點頭,說:「好了,你起來吧。」
殊媱小心翼翼地起身。
她當著慕師靖的面,換上了慕師靖給她新買的粉色裙子。
殊媱換好了新裙。
似是為了表示忠心,她看向了慕師靖的懷抱中的拂塵,輕聲問:「作為小姐最聽話的小狗,我要將這個東西戴上麼?」
「這個東西......戴?」慕師靖露出了疑惑之色,好奇地問:「怎麼戴?」
殊媱愣住。
「沒什麼,沒什麼......」粉裙少女連連擺手,不敢再說。
莫名其妙......慕師靖蹙眉,也未多問,只是甩了張原面教的青銅弟子令牌給她,說:「給我走。」
青銅令牌放在眉心前,自行顯化成了面具的形狀。
殊媱將面具覆在了臉頰上。她跟在慕師靖的身後。
「小姐怎麼不走?」殊媱好奇地問。慕師靖冷著臉,一言不發。
殊媱立刻意識到,慕師靖這是不認路但又不好意思說,她立刻屈膝行禮,說:「殊媱來為小姐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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