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沒有說話。
慕師靖見暗示不成功,選擇了明示,她繼續說:「在外面,我根本不敢承認自己是蒼白意志,生怕把列祖列宗的臉丟個乾淨,惹人恥笑,要不這樣,你多借點力量給我,也不用別的,能讓我贏過巫魔女與楚妖女就行了,剩下的就交給林守溪去收拾吧。」
小姐還是不說話。
「這麼小氣嗎?我們明明都這麼熟了哎,我要是換個冷一些的表情,別人都分不清我們誰是誰。」慕師靖想去推一下身旁的小姐,卻是沒敢。
「你想要更多力量嗎。」小姐問。
「我剛剛就說的很清楚了啊。」慕師靖雙手叉腰。
小姐轉過頭,面朝向她。
看著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這樣盯著自己,慕師靖難免感到一絲驚悚與奇怪,彷彿她很快就要被眼前的女人給徹底奪舍。
小姐同樣絕美,但她的臉很白,詭異反常的白,這副皮囊裡似空空如也,沒有剩下一丁點鮮血。
「那你知道我為何不給你更多的力量嗎?」小姐問。
「因為我沒有能力掌控它們?」慕師靖覺得自己的回答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不。」
小姐搖首,虛弱的聲音裡透著一如既往的寧靜:「因為殘餘的力量只有這些了,在你所有需要的時刻,我已都將力量借給伱了。」
再大的山也總有挖空的時候,再悠久的王朝也總有滅亡的一刻,億萬年滄海桑田,哪怕是神明也無法抵抗歲月的消磨。
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小姐像是一個盡心盡責的管家,這位敗家少女的每一筆消費,小姐都要稽核批閱一番。
「原來是這樣……」慕師靖恍然大悟之後,又生出其他疑問:「那我與師尊和楚楚爭鬧之時,為何也要借力量給我啊,那不是很浪費嗎?」
「這是名譽上的開銷,龍王的名譽。」小姐說。
慕師靖輕輕點頭,心想不愧是天下第一號大戶人家的小姐,哪怕家道中落,也要維持最後一絲體面。
這個問題之後,小姐靜默良久,才再度開口,說的話卻有些莫名其妙:「接下來的一段路,也許不會太平。」
「接下來的一段路?我們又要去哪裡?」慕師靖問。
「真國。」小姐說。
「真國?」
慕師靖對於這個傳說之地略有耳聞,她問:「那裡很嚇人嗎?」
「我也許多年沒有回去過了。」小姐平靜地說:「不過,你總有一天要去那裡,那裡藏著最後的真相,也藏著解開這個冰河時代的秘密。只是現在的你……」
小姐上下打量慕師靖。
她向來淡漠,幾乎不會有神情的波動,但看著她一身渾金境巔峰的境界時,難免生出憂心。
「我連皇帝都殺的,誰能阻我?」慕師靖挺起胸脯,驕傲地說。
小姐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淡淡吐出兩字:「那好。」
「好?好什麼好呀?」慕師靖還不知道,她接下來要經歷什麼。
巨人再度甦醒後,沒有朝著西疆奔跑,而是向著更西處走去。
慕師靖沒有去追。
她來到了林守溪的面前。
「與我走。」慕師靖伸出手。
「去哪裡?」林守溪問。
「少廢話。」
慕師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將他扯到了自己的身邊。
接著,她又將手伸向小禾。
「你也和我走。」慕師靖說。
「哦……」
小禾默默伸出了小手。
「我呢?」楚映嬋問。
「你不能去。」慕師靖說:「我們要去的地方,必須身懷靈根者才能進入。」
楚映嬋抿緊櫻唇,神色倔強。
「楚姐姐,別任性,你也有事要做,而且你要做的事,一點不比我們的輕。」慕師靖依舊輕輕搖首,她瞳孔中蒼白之色未褪,卻依舊稱呼她為楚姐姐。
「什麼事?」楚映嬋問。
「成為天底下最好的劍仙,然後……把白祝培養成天下第二好的劍仙。」慕師靖說:「她是開啟新時代的關鍵。」
「白祝……」
楚映嬋沒有想到,慕師靖竟會提及那個小蘿蔔丫頭。
「這次要走多久?」楚映嬋問。
「我也不知道,但……」慕師靖說:「一晌暫歡並無意義,下次相見,我們要迎接的,是永恆的安寧,況且……」
慕師靖看向林守溪,繼續說:「況且此獠在你身邊,楚姐姐恐怕一生也難修成大道。」
楚映嬋同樣望向林守溪。
「我們成親了,成親了就是永遠的親人,山巒大海也無法分開。」林守溪說。
「整日只會說花言巧語。」楚映嬋玉首輕搖,微怨道:「入我楚門,卻沒上過幾節課,你這樣,如何能夠結課呢。」
「那我就做師父永遠的徒弟。」
林守溪忽地掙脫了慕師靖的手,他抓住了楚映嬋的肩膀,蠻橫地將這位白裙仙子推靠在樹幹上,牢牢按住,之後雙手自肩膀滑至腰肢,箍緊腰肢後吻住了她的粉嫩仙唇。
楚映嬋輕哼兩聲,似乎想要說什麼,可林守溪吻得太深,玉蘭吐息,香津暗渡間,她所有的話語都變成了意亂神迷的哼吟聲。
小禾與慕師靖神色各異。
尹檀默默別過了頭。
吻了許久,楚映嬋喘息著鬆開了他,如火嬌唇溼潤一片,峰巒也因為喘息而劇烈起伏。
再次對視之時,仙子的眼睛卻溼潤一片。
「早點回來。」
楚映嬋緊咬粉唇,說。
林守溪頷首。
「好了,再拖下去,巨人就要抵達大海了。」慕師靖說著,拉住了林守溪,說了聲‘別過’之後,與少年少女徹底消失。
稀薄的灰霧從楚映嬋的眼前流淌過去。
慕師靖來到了巨人的背上。
沿著後背爬到了肩膀。
三位少年少女站在肩膀上極目遠眺,目光與雪山齊平。
這一次,巨人根本沒有注意到有三個生靈落到了它的肩膀上,它的目標極為單一,只是向西、繼續向西。
林守溪將外裳脫下,將小禾的身體裹緊,他的衣服對於小禾而言幾乎是齊膝的大裙子。
慕師靖瞳光中的蒼白之色還未褪去。
她雙手負後,遙望群山,淡然的神色中透著一絲懷念。
雪山綿延。
這裡就是傳說中的無界雪山。
雪山之巔,隱隱盤踞著一座古老的宮殿,宮殿殘破,後方的大橋像是被鐵刀斬成了兩半,橋體的另一半不知去了何處。
與傳說不同的是,無界雪山根本沒有什麼神女,它所有著,只是遺棄在時間長河裡的荒涼。
這也是西疆母親河的發源之地。
巨人從群山間走過。
無數的大雪崩塌傾瀉,氣勢恢宏,巨人在雪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腳踝時隱時現。
慕師靖沒有說話。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繚繞在三人之間的,唯有浩蕩寒風。
無界雪山終有邊界。
邊界是冰洋。
冰洋的表面覆蓋是極厚的冰面,一樣望去白茫茫一片,這種白透著粗糲感,如刀的罡風一萬遍也刮不乾淨。
巨人腳踩上冰面。
冰面不堪重負,出現了無數的裂紋,祂不斷向前走著,越來越大的裂紋終於不堪重負,轟然斷裂,巨人的身體沉入海中,卻沒有被淹沒。
祂淌著海水向遠方游去。
「啟程了。」慕師靖說。
說完之後,她眼睛中的蒼白之色如流水般褪去。
少女身體一軟,輕飄飄地伏倒。
林守溪抱住了她。
又不知過了多久。
慕師靖靜謐的睡顏泛起漣漪。
她悠悠甦醒,睡眼惺忪,力量消耗過度的她一時間回憶不起來發生了什麼,她環顧四周,問:「這是在哪裡呀?我們,我們這是下海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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