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驚嚇術師,可以從嚇人中汲取力量."林守溪解釋道.
小鴨子般坐在地上的慕師靖神色慍怒,遞去了渾金境巔峰的一拳.林守溪胸口吃了一拳.
他捂著胸口,痛苦地倒在地上,臉上青筋暴突,不由蜷起身體,翻滾\打顫\痛苦呻吟.
"你沒事吧?"慕師靖嚇了一跳,連忙去關心他.
林守溪打了會兒滾,又咧嘴一笑,說:"我是驚嚇術師,你個笨蛋,又被嚇到了吧?"
慕師靖忍無可忍又遞去了渾金境巔峰的一拳,這一次,她的一拳被輕易地接住,整個人被林守溪壓倒在地.
"你……你要做什麼?"慕師靖又有些害怕.
鏡子被少女慌亂間踢歪,斜靠在牆壁上,正對著車窗.
小禾看不見具體的畫面,只能從少年少女的聲音中窺知一二.小禾笑了笑.她剛要移開目光,動作卻再度僵硬了下來.
車廂,窗外,陰風大作,飛沙走石.
"林守溪,你是不是又在做什麼妖法嚇唬我啊,這小伎倆,我可不會上當的哦."慕師靖的聲音響起.
過了好幾息.林守溪的聲音才緩緩地傳來:"我沒有."車廂外妖風大作.
血月怒角吞星獸受驚揚起前蹄,嘶叫不已,不敢再向前.
楚映嬋立在車廂頂上,望向遠方,遠方的沙丘間,赫然是一個又一個的巨大的流沙旋渦,旋渦像是有著旺盛的生命力,它在地表移動著,吞卷著一切可吞卷之物,旋渦的中心處,隱約有幾個觸角探出來.
彷彿有蝸牛藏在沙下,旋渦是它外殼的輪廓.林守溪與慕師靖也從車廂裡出來了.他們一同看到了這一幕.
"這是……"慕師靖震驚.
"沙濁,是沙濁妖亂!沒想到西疆的沙漠裡真的有這種東西,我以前還以為這只是傳說."楚映嬋幽幽開口.
"沙濁?""嗯."楚映嬋飛快地解釋了一通.
神濁遍佈天地,西疆之所以遠不如神山繁華,是因為西疆的底層裡流淌著大量的神濁,這些神濁會將原本潛藏在沙子底下的弱小\不見光的生命培育成邪靈般的妖魔.
但沙子底下的並非最容易吸納神濁的軟體生靈,所以沙濁妖魔極難孕育,哪怕有動亂髮生,規模也很小,能被修士們輕鬆擺平,但這一次……
慕師靖覺得,自己真是走到哪裡,哪裡就出事.
旋渦之中,一頭頭沙濁妖魔展露出了真容,它們像是大了五六倍的沙蟲,但身體呈現著半透明,表面也更為滑膩,更像是巨型的土黃色泥鰍.
楚映嬋並不畏懼.妖魔雖然駭人,但絕沒有到不可戰勝的地步.
她相信只要他們齊心協力,這次也定能化險為夷.三人一同拔劍.
只是在拔劍斬向妖魔的關鍵時刻,林守溪卻出了狀況.林守溪永遠記得那場夢.
他盤膝而坐,腦袋上寫著'樂'字,他目睹著火焰將魔書熊熊燃燒,臉上帶著慈悲的微笑.
在魔書即將被燒去所有文字時,它大夢初醒般地驚叫起來."你想吃掉我,你想吃掉我?"魔書問.
"你時日無多,一句話沒必要說兩遍,這樣很耽誤時間."林守溪微笑說.
"你吃不掉我的."
魔書在火中放肆狂笑,它說:"九明聖王丹不僅是神丹,也是魔丹,你一旦沾染上它,一輩子就無法擺脫它,除非將它真正馴服!"
"真正馴服?"林守溪疑惑.
"九明聖王是傳說中的太陽神,是光的原點,一切光明由它而來,同樣,一切陰影也由它而生,這是光的兩面……它既是神丹也是魔丹,它會寄生在你的精神里,設法捕捉你,你逃不掉的……哪怕你僥倖逃過了它的捕獲,你也得不到它的認可,你死心吧."書之將死,喋喋不休.
"怎樣才能得到它的認可?"林守溪極為冷靜,他的冷靜在瀕死的魔書眼裡無異於另一種瘋癲.
"武道巔峰."
魔書給出了一個令林守溪意想不到的答案,他甚至覺得,這本書是不是誅神錄看多了,在與他開玩笑.
"我沒有和你開玩笑."
魔書大喊大叫道:"武道顛峰!唯有成為古往今來武道第一人,才能得到它的承認!它是精神之丹,它需要最強大的肉身!"
"如何成為第一人?"林守溪問."這還有問?"
魔書嗤笑:"擊敗曾經的天下第一,你就是天下第一!"
林守溪沉默了會,魔書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彷彿隨時要折斷."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林守溪問."我想讓你知難而退,我想讓你感到恐懼."魔書說.
"我想聽實話."林守溪說."我想它死,我想你吃掉它!"
魔書的某一片紙條被火光吹起,如食指般指向上空,彷彿上面正懸著一枚金光熠熠的丹丸,意識破滅之前,它的聲音也平靜了下來,沉緩有力的中透著哀傷:"廢紙三千卷,方成一頁丹,皆憂鼎中藥,誰憐火下灰?"
烈火中,白紙成灰.
魔書化作靈態飄浮虛空,它的下方散落著無數破碎的文字,而它每一頁皆蒼白如雪.
林守溪沒有將這件事告訴慕師靖與楚映嬋.因為他不能告訴.
神丹雖然給他輸送著超越他境界的力量,讓他足以使用出丹拳這樣簡單有效的攻擊,但同時,神丹也一直在試圖吞噬他.
吞噬之前,神丹必須鎖定他.
林守溪為了逃避神丹的鎖定,開始換各種身份,但是換身份是沒用的,他必須真正認可自己的身份——要騙過神丹,首先就要騙過他自己.
鼎妖和他吹噓過心魔蠍的強大,但林守溪擁有虛白鼎火,心魔蠍的毒素再強,他也可將其煉化,但現在,林守溪反其道而行,非但不煉化,還偷偷飼養心魔蠍,用它來扎自己.
他必須維持住自我欺騙的幻覺.這個過程極累.這些日子下來,他身心俱疲.
楚映嬋雖不知道具體的事,但她能感知到林守溪有心事,他不說,她也不問,只是毫無怨言地讓他發洩擠壓在體內的疲憊與辛勞.
但……情況還是在變得糟糕.
心魔蠍的效用越來越微弱,他也漸漸變回了常人.人在清醒之下很難騙過自己.他並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
難道說,變成一個真正的瘋子嗎?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在他放棄之前,竟是這枚寄生在他左掌的神丹先放棄了.林守溪境界雖然不高,但他就像是一條無比光滑的泥鰍,神丹雖非人,卻也有靈性,它在屢屢失手後失去了耐心,放棄了對林守溪意識的俘獲.
這並不完全是好事.
因為這意味著,他與神丹最後的博弈要來臨了.武道巔峰……
林守溪並不知道,他如何才能證明他是武道第一人,於是神丹給了他答案.
——神丹主動解體,化作了一個盤踞在掌心的幽邃旋渦,神丹的解體爆發出了驚世駭俗的力量,林守溪無法抗衡這股力量,他在面對沙濁之亂的危難關頭,在揮劍斬向妖魔的當口,意識一黑,昏厥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林守溪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他清楚地知道,這應是神丹以無上神通將他納入的某處幻境,但這個幻境真實得嚇人.
眼前.崇山原野,暴雨如注.
林守溪立在雨中,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麼,又總覺得是在等待某個人.
不久之後,雨幕破開.
一位絕美的白衣少女從雨中走來,且行且吟,面色淡漠,她行過之處,狂暴的大雨宛若流雲般變幻莫測,顯化清影萬千,她從雨中徐徐走到他的面前.
少女身段傲挺,眉目清冽."你就是時以嬈?"少女盯著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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