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主持大陣者,若貿然結束此陣,她呼喚出的山嶽之力將會將她反噬,楚映嬋與胥香也明白這點,她們若是臨時撤陣,無異於直接將應姚殺死。
進退兩難。
「好好護著這搬山神陣,等我吃掉這枚神丹,再來吃掉你們。」大蟒真人望向三位仙子,吐出了分叉的細蛇,笑得妖詭。
他知道,妖氣會將正道修士引來,所以他也沒有廢話,直接張開袍袖,大喊道:「出來吧,吞寶蟾蜍!
」
大蟒真人的身後,一團厚重的黑氣凝聚起來,隨著真人口唸咒語,手幻指訣,黑氣越脹越大,它爆炸開的時候,一頭滿身毒瘡的蟾蜍從中躍出,張開了巨口,要去吞那神丹。
「吞寶蟾蜍……這東西竟真的存在於世?」胥香訝然。
「當然。」
大蟒真人傲然道:「這吞寶蟾蜍是我於荒外秘境中九死一生獵到的寶物,這些年,無論再桀驁不馴的法寶,只要被它一吞,都會乖乖馴服,天地萬物,相生相剋,這吞寶蟾蜍我養了一百年,它現在的實力,足以壓制一切天材地寶!」
大蟒真人介紹時。
蟾蜍已將神丹吞沒。
神丹光芒被遮掩,天地一黑。
正當大蟒真人志得意滿,已在想如何處置這幾個仙子時,蟾蜍的腹部忽然無限制地鼓脹起來,鼓到最後,蟾蜍醜陋的皮都被撐得平整透明。
「不要——」大蟒真人終於意識到不妙,想要收回他的吞寶蟾蜍。
為時已晚。
蟾蜍在空中轟然炸開,化作無數碎片,就此殞命,它所吞的寶物也紛紛墜落下來,堆積成了一座小山丘。
大蟒真人立在原地,失魂落魄。
「就這樣啊……」胥香撇了撇嘴,很失望。
「住口,我要拿你們的血祭我的寶……蟾……」大蟒真人的話凍結。
他回過頭時,胥香已立了起來,將一截匕首抵在他的喉嚨口。
「哎,虧我們陪你演了這麼久的戲,還以為你壓箱底的寶物有多厲害……真是令人失望啊,看來你是靠不住了,我們只能靠自己取丹咯。」胥香將匕首一送。
大蟒真人想要反抗,應姚與楚映嬋也已冷不丁出劍。
三劍齊出,大蟒真人被瞬間斬殺。
這搬山陣是可以隨時收回的,應姚騙了他。
「你們怎麼知道他是妖魔?」楚映嬋問。
她從沒見過這位黑袍老人。雲空山的門主喜歡隱修,沒見過也不足為奇,但她還是起了疑心,可無論楚映嬋如何感知,也無法在他身上感知到半點妖氣。
「我不僅知道他不是妖魔,我還知道,這裡不止楚仙子一個人,你那位私奔的小徒弟也陪著你,對不對?」胥香笑眯眯地問。
楚映嬋並未給出回答。
「好啦,我知道楚仙子是好人,我就不瞞著漂亮仙子啦。」
胥香淺淺一笑,解釋道:「我之所以能看出他有問題呢,是因為我的靈根,我的靈根是真言靈根,一路走來,這個大蟒真人沒一句真話,我早就知道他是壞人了,可惜,還是個手段差勁的壞人。」
真言靈根……
這靈根應該同真言石一樣,有著辨別真話假話的能力。
「他的手段不差了,是這神丹太過霸道,竟然連壓勝天下法寶的吞寶蟾蜍也奈何不得。」應姚嘆了口氣。
「哎,反正就是廢物。既然這丹難取,那就……」
胥香悠然開口,指向楚映嬋,語氣陡地凌厲,「那就先把你這仙子抓起來吧。」
胥香手指屈彈,七柄太阿飛劍相繼遞出,結成劍陣,圍繞楚仙子旋轉。
楚映嬋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她拍打劍鞘,雪鶴翩然飛出,凌虛而上,意欲破陣而出,境界更高的應姚恰到好處地出手,將她的劍意打得粉碎。
僅僅幾回合的交手,勝負立分。
胥香與應姚合力之下,楚映嬋根本不是對手,她被困在太阿劍陣之中,寸步難行。
「好啦,仙子別害怕,我們是祖師山正兒八經的弟子,不是妖魔哦,只是……」胥香頓了頓,好奇道:「你真的不知道你家師尊大人做的事嗎?」
「師尊……」
楚映嬋清眸間漪光一閃,立刻問:「師尊怎麼了?」
「她與祖師山鬧翻了。」應姚澹澹開口,道:「蒼碧之王之事非同小可,祖師山要將那隻可以駕馭龍王的小貓收押看管,確保它不是禍害,道門樓主非但不答應,甚至為了它大打出手,直接壞了規矩。」
「嗯,我家師父也出手了,七十二柄仙劍被盡數打落,師父這些日闇然無比,話都不和我們說了。」胥香不笑了,神色落寞。
楚映嬋聽到這裡,卻是忍不住抿唇,心想師尊不愧是她最仰慕的師尊。
胥香見狀,更加氣惱,她忿忿不平道:「還敢笑?上樑不正下樑歪,今日冤家路窄,讓我碰上,我定要公報私仇,好好教訓一下你這仙子!」
胥香說著,大步流星地走到楚映嬋面前,她挺胸抬頭,注視著這位白裙仙子。
可不知為何,這位仙子明明被束縛,卻還是有一種莫名的壓迫力,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乾癟的胸脯,一下子明白了壓力的來源,氣得直跺腳。
「哼!我要在你這漂亮臉蛋上打一百巴掌,把你打出神女榜的三甲!」胥香憤怒道。
「就算你打一萬巴掌,我的名次也比你高。」楚映嬋譏諷起人來,半點不弱。
「你……」
胥香當場氣結,就要甩出巴掌,應姚卻是勸阻:「私人恩怨先放一放,神丹一事才是重中之重。」
胥香很聽這位師姐的話。
兩位女子開始嘗試各種法門,收服這顆神丹。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
胥香與應姚使出渾身解數,可這神丹彷彿是被焊死在這裡的,根本無法動搖。
她與師姐藉著法器躍上半空,近距離觀察這枚神丹,想要看出一些端倪。
神丹極為光滑,光在表面流動,形成了夢幻般的紋路。
正當她們全神貫注地觀察時。
一隻骨節分明的蒼白的手伸出,一把抓住了她們用盡全力也無法撼動的神丹,輕而易舉地將它取走。
胥香與應姚心神大震。
她們回首望去。
一位清秀少年正凌虛立在她們身邊,手端神丹,面色恬澹,他看著她們,問:「就是你們要奪本尊仙丹?」
「林守溪,你少裝神弄鬼!」
胥香大聲呵斥,眼前的少年美的天下無雙,不是林守溪又是誰?
「你敢直呼我名?」林守溪澹漠問。
「啊?」
胥香一頭霧水,她總覺得,眼前這人怪怪的。
林守溪手持神丹,足尖點立於一株巨木的尖端,他平靜地望著天地,悠悠道:「滄海桑田,萬古大道,一眠便是一萬年,當年此處高山拔地,群仙如鶴來,萬龍如潮湧……昔日盛景,令人懷念,不曾想僅僅過去一萬年,高峰便已盡數成了丘陵。星霜荏冉,雲煙過眼,莫過於此了吧。」
林守溪悠悠長嘆,如悲天地。
應姚早聽聞過神守山新任山主之名,今日一見,其風采的確當世無二,只是這精神……
「此人怎麼滿口胡言亂語?」應姚冷冷搖頭。
胥香卻更為震驚,她痴痴道:「真言靈根沒反應,他說的……好像不是假話。」
「什麼?」
應姚大為震驚。
真言靈根能識別人的謊話,林守溪說的話,要麼是真的,要麼他本人發自內心覺得那是真的,否則都難以逃過真言靈根的辨識。
若是前者,太不可思議,若是後者,只能說明這少年是個瘋子,更不可思議。
神守山仙師雲集,林守溪若真是瘋子,早就被看出來了。
「沒想到他這般深藏不露……」
應姚回想著他隻手摘神丹的畫面,確信他是另有手段,不由喃喃:「難怪能成為神山之主,原來他的來頭這般大,萬年之前,此地竟是仙人居所麼……若是如此,為何人類的歷史只有千年呢。」
應姚一時想不通。
「師姐,你怎麼也跟著胡言亂語起來了?」胥香驚訝。
林守溪看向她們。
「你們兩個晚輩,竟妄想奪本尊仙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林守溪雙手負後,微笑著搖頭:「就拿你們活動筋骨好了。」
「好大的口氣。」
胥香雖也被他奪丹之舉給震懾,心生懼意,但理智告訴她,眼前的人不過仙人初境,若真打起來,絕非她們的對手。
尤其是應姚,應姚已至仙人境三重第七層,想敗林守溪,易如反掌。
但胥香怎麼也想不到,這場戰鬥會很快結束,而且以她意想不到的方式結束。
林守溪一招就敗了應姚。
他舉起神丹,令神丹發出太陽般的金芒。
生機勃勃的金芒籠罩應姚。
「長大吧。」林守溪微笑。
彷彿金丹下瘋長的樹木。
停在了九歲的應姚頃刻破功,她的腿變得修長,手臂變得纖美,身子也在光中飛快高挑,一時間,這位始終保持冷靜的仙子再也無法鎮定。
「不要,不要……我不要長大,我才不要長大!
放過我,放過我——」
應姚恐懼地看著這一幕,像是陷入了她六歲經歷的絕望,她再無戰意,飛快往陰暗處遁走,不敢見光。
失了束縛的楚映嬋來到林守溪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聽說你要打我一百巴掌?」楚映嬋澹澹問。
胥香自知勢單力薄,絕非他們聯手之敵,她連狠話都不敢放,倉皇而逃。
頃刻間,兩敵盡退。
強者總是寂寞,林守溪手持神丹,倍感孤獨。
他看向楚映嬋,忽而溫柔:「師父。」
楚映嬋心中一動,問:「你清醒了?」
「我一直很清醒。」林守溪微笑間,眉目生春,他抱緊楚映嬋,說:「師父等了徒兒一萬年,這次,徒兒不會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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