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這些大修士認一個過去素未謀面的晚輩當山主,的確有些為難了。」楚映嬋說。
「小師姐,你到底是幫著哪邊的啊?」
慕師靖雙手叉腰,很是生氣:「當初立規矩時,將神山印璽與山主之位綁在一起,如今真有人將它找回來了,卻一個個翻臉不認人,這山上仙人,哪有半點仙家風采?」
林守溪主動去敲了幾座府邸的門,無人回應。
不久之後,寧絮也上山了。
慕師靖打量著這位相貌清麗的少女,微有敵意。
寧絮見了楚映嬋,也有些拘謹,連忙道:「當日比武,絮兒不識好歹,對楚仙子出言不遜,多有得罪之處,還望仙子見諒,莫與晚輩計較。」
「無妨的。」楚映嬋溫柔說。
「哼,你這壞仙子,也就對外人大方。」
慕師靖都囔了一句,走到寧絮面前,冷冷地問:「你來山上做什麼,是來找林守溪的嗎?」
「我……」
寧絮結結巴巴,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正在這時,原本緊閉的屋門陸陸續續開啟了。
衣裳得體的仙人們陸續從府邸走出。
他們卻不是朝林守溪走來的。
另一邊,黑暗的天空中,忽有星光亮起,熠熠璀璨,那是有人破境的徵兆。
不久之後,一處府門洞開,羽衣道劍的年輕人緩緩走出,面目如玉,神色謙恭,不少仙人來到他的身邊,為他道賀。
慕師靖立刻明白過來,這幫仙人是在刻意冷落林守溪。
「真無聊。」
慕師靖冷冷盯著那人,輕輕搖頭。
寧絮卻道:「他是我親哥哥,名為寧遵仙,今年二十七歲,恰逢今日出關,已破入仙人境第三重。」
「仙人境三重?」慕師靖聽了直搖頭,「什麼歪瓜裂棗。」
寧絮心中有氣,很想問一句慕姑娘你是什麼仙人,但林守溪在側,她強忍住了,只是說:「哥哥雖很難與歷史上的絕頂天才相比,但神守山這一甲子以來,的確沒有比我哥哥破境更快的天才了。」
寧遵仙面對眾人的祝福,同樣說:「恭賀的話不必多言,晚輩只希望可以早日破入人神境,與諸位先輩成為真正的道友,一同斬妖除魔,為人族開闢朗朗乾坤。」
說著,寧遵仙的目光緩緩落到了寧絮身上。
「妹妹,許久不見,你近來……」
寧遵仙溫和開口,可話到一半,餘光忽然瞥見立在寧絮身旁的那道雪影,話語也似遇到了風雪,無聲停住。
這位天之驕子詫然出神:「楚……楚仙子?」
楚映嬋聞言微怔,她辨認著這位羽衣玉履的年輕人,許久之後,才輕啟櫻唇,問:「我們……見過?」
「五年之前,我受邀去往楚國,參加了仙子的生日宴會,彼時仙子年方十六,端坐於高臺之上,面容清冷,並無歡喜之色,與世疏離,當時寧某便銘記於心,之後皇后娘娘舉辦了騎射比賽,仙子旁觀時,我奪了魁首。」寧遵仙娓娓道來。
楚映嬋澹蹙娥眉,凝思片刻,卻是微笑搖首:「我記不清了。」
寧遵仙露出了失望之色。
楚映嬋在未墮境之前,無疑是這一代的雲空山年輕弟子裡最耀眼的明珠,其破入仙人境的速度,哪怕縱觀歷史,也只比道門樓主稍稍遜色,只是天妒絕才,巫祝湖一行對於楚映嬋而言,無疑是令人惋惜的打擊。
寧絮有些聽不下去了。
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對這位道門的白衣仙子一見鍾情,對此,作為妹妹的她一直頗有微詞,所以當初雪場比試時,她對楚映嬋出言不遜,但……
「天下愛慕楚仙子者眾,仙子記不清切,也是正常。」寧遵仙笑了笑,說。
「並非記不清切。」
楚映嬋的仙音倏爾清冷,她微垂螓首,認真地說:「世人慕我,與我何干?映嬋已有愛侶,不必去記取他人。」
此言一齣,全場皆驚。
寧遵仙羽衣飄然的風采寸寸凍結。
「愛侶?誰……是誰?」他連忙問,語氣倉惶。
林守溪平靜地走到了楚映嬋面前,靜靜地看向眾人。
盡在不言中。
寧絮嘆了口氣,心想傳言果然不假。
「你又是誰?」
寧遵仙一眼便看出,此人尚未仙人境,難道說,他心中纖塵不染的楚仙子會喜歡上這種空有皮囊卻無境界的少年?
「我有許多身份,你想聽哪個?」林守溪澹澹反問。
不等寧遵仙說話,人群之中,有仙人開口,問:「林守溪,你與楚仙子不是師徒麼?何時結為的道侶?」
「林守溪……」
寧遵仙閉關三年,並不知道他的故事,有人在旁小聲解釋了幾句,他才微微動容,心想此子何等天運加身,既與楚仙子結侶,又拾取了流失三百年的印璽。
只可惜,他的境界似乎配不上他的運氣。
德不配位,必有殃災。
「神守山有門規,師徒之間不可結侶,否則必須逐出山門,當年有望成為首座的繼承之人的王仙師,因與徒弟生情,也選擇了主動離山。林公子,你這樣的行徑,如何讓人承認你山主的身份?」另一位長老問。
「我過去是楚門弟子,何必遵守神守山之規矩。」
林守溪平靜回應,反問:「莫非弟子們上神守山修行,還要斬去過往塵緣麼?」
長老一時無言。
此言雖有理,可慕師靖聽了,卻忍不住小聲問:「你們楚門有什麼規矩嗎?」
林守溪與楚映嬋同時瞪了她一眼。
慕師靖悻悻然住口。
長老又道:「縱使合乎規矩,但你若真心想成為神守山之主,絕不可認一個雲空山的門主為師!」
「怎麼,神山還有門戶之見?」林守溪問。
「倒不是門戶之見,只是……」
三山道統雖不離祖師,可這千年來,三大神山各自皆衍生出了道脈,危難關頭雖會同氣連枝,但平日裡卻難免互相輕視,林守溪在雲空山只是個小門主的弟子,在神守山卻貴為一山之主,這說出去,難免遭人恥笑。
仙人們面面相覷,越想越覺此事荒唐。
最終,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老開口:「你可以像過去一樣,自封神守山之主,我們皆無異議,神山資源也任你享用,你何必非要得寸進尺,來要三宮長老認可呢?」
「我來此,不為自己,只是為滿足師父遺願。」林守溪回答。
「師父?哪個師父?」
「林仇義。」
「林仇義?」
大部分人仙人皆不知道林仇義是誰,唯有幾個長輩聽到這名字後,面色大變。
「林仇義?你竟是林仇義的弟子?」一位老人驚呼。
「這少年聰明得很,別上他當了。」另一人說:「他上次上山時,翻看過卷宗,知道前任山主的姓名不足為奇。」
「也是……」
「哼,這少年是嫌自己境界太低,所以故意扯出這樣一面大旗唬人麼?真是詭計多端……」
仙人們議論紛紛。
寧遵仙聽到他們的議論,臉色更加難看,他冷冷道:「仰仗天命的小人罷了,你這滿口胡言亂語的小輩,一無境界,二無膽魄,如何配得上楚仙子?又如何配得上這山主之位?」
寧絮聽了,連忙去勸阻:「哥哥,你才破境,應平穩道心,莫橫生枝節。」
「平穩道心?」寧遵仙盯著妹妹,道:「我還未問你,絮兒妹妹,你怎麼也與這等賊人廝混在一起?」
「山主不是賊人。」寧絮小聲辯解。
這時,林守溪主動問寧遵仙:「你很不服氣?」
寧遵仙臉色陰沉,不言自明。
林守溪看著周圍的仙人們,說道:「諸位仙家雖不認可我,但今日寧公子破入仙人境三重時,諸位卻紛紛前來道賀,這說明在各位眼中,寧公子這樣的,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對麼?」
「你想說什麼?」寧遵仙問。
「我想與寧公子比試一場。」林守溪說。
「你說什麼?」寧遵仙懷疑自己聽錯了。
「寧公子沒聽清麼?」林守溪反問。
寧遵仙怒極反笑,他無比想將這空有皮囊的少年狠揍一頓,沒想到他竟主動送上門來……但他也還算冷靜:「神山有規矩,除了比武大會之時,不準弟子私鬥,我是守規矩的。」
「我以山主身份,於此時此刻辦一場比武之會即可,這並不難。」林守溪說。
莫說寧遵仙,其餘仙師也愣住了,他們從未想過規矩還能這樣用……
「不可。」慕師靖突然站了出來,一臉公平公正的神色:「你們境界相差太大,哪怕寧遵仙贏了你,他也勝之不武,無法讓人信服。」
寧遵仙點頭,覺得有理。
林守溪便問她:「慕仙子有何高見?」
「不如這樣。」
慕師靖淺淺踱步,提議說:「你站在原地不動,接他三掌,這三掌若能接下,就算贏,若接不下,就算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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