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師靖再度睜開眼,卻是迷迷糊糊的,她環顧四周,又看了看趴在她腿上的師尊,不由露出了困惑之色:「死城麼,我回到死城了麼,嗯,師尊大人,您這是做什麼呀……」
下一刻,攻守立刻顛倒。
「哎……師尊,我不是……不是我乾的呀,師尊不要遷怒……」
「唔……師尊你欺軟怕硬!」
「不要啊……師尊,師靖知錯了,師靖再也不敢了,求求師尊饒過……」
「師尊——」
林守溪嘆了口氣,心想真不愧是慕師靖,好不容易威風起來,也沒能威風多久。
他看了一眼司暮雪。
司暮雪知道,等罰完那位黑裙少女,就該輪到她了,她是識趣的,立刻收回了束縛著林守溪的如水狐尾。
「在我還沒有完全擊敗你之前,你依舊是我的主人,不需要你的憐憫與施捨,我會親自卸掉我自己的身份,至於你……呵,等我擊敗你之後,我可不會對你留半分情面的哦,到時候,我會好好欣賞你的痛苦與哀嚎的。」司暮雪貼在他的耳邊,笑著說。
林守溪聞言,倒也懶得反駁了,只是問:「有你這般對主人說話的嗎?」
司暮雪微愣,旋即再度露出那千嬌百媚的笑,她恰好斜坐在地,立刻跪正,雙手疊在腰間,柔柔一禮,「妾身口不擇言,惹惱了主人,還請主人責罰。」
當然,她豈會真的白白給林守溪懲罰,死城風雨已寂,她最後瞧了眼皇帝的屍首後,心滿意足地離去。
「後會有期。」司暮雪微笑。
林守溪頷首。
廢墟之中再不見紅髮神女的身影。
送走了這尊九尾狐後,林守溪立刻去幫慕師靖解圍。
慕師靖躲在林守溪的身後,整理好裙襬,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一臉委屈地面對著盛怒的師尊。
林守溪好說歹說之下,宮語終於暫壓下怒火,只說了一句:「忘記今天的事。」
慕師靖點頭如搗蒜。
「好了,別在這裡胡鬧了,先回去養傷,皇帝雖敗,但之後的事還須從長計議。」
宮語將白狐披帛纏回臂彎之後,面容重歸清冷,她背過身,向著城外走去,仙子的背影本該孤傲似劍,此刻卻籠上了一層輕紗般的媚意,臀腿嫋娜款擺間,魅意流光,讓人移不開視線。
「呼,嚇死我了,還以為這次完蛋了。」
慕師靖輕輕拍了拍胸脯,小聲道:「多謝你了哦。」
「此事不是你做的,你毫不知情,本就無需為此挨罰。」林守溪說:「只是師祖怒氣無處發洩,所以連累了你。」
慕師靖瞳光變幻,將聲音壓得極小:「其實……其實也不是毫不知情……」
林守溪一愣。
慕師靖無辜道:「我哪裡想到,這神性這般不濟事,只持續了這麼一小會兒。」
林守溪看著她死不悔改的模樣,忽然有些後悔從宮語手下救下她了。
「所以,你也什麼都記得嗎?」林守溪問。
「當然。」慕師靖眼眸明亮地看他,感慨道:「有些事,哪裡是想忘就能忘的呢,對吧?」
林守溪用力點頭,他柔聲開口:「慕姑娘……」
「停。」慕師靖一臉嚴肅道:「叫姐姐。」
「……」
林守溪看著她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一時竟難以開口,宮語還未真正走遠,他被慕師靖這般盯著,心臟都像被少女溫柔地攫住,再難動彈。
「不叫我就不放你走。」慕師靖拉著他的手,說。
「……」
林守溪尚在猶豫,遠處的宮語已停下了腳步,她回過頭,冷冷地問:「你們倆在磨蹭什麼呢?」
「沒,沒什麼,我們收拾一下,馬上過來。」慕師靖大聲說。
林守溪深吸口氣,低聲喊了句:「嗯……姐姐。」
「這麼小聲喊給誰聽的?」慕師靖不滿。
林守溪又喊了一句。
慕師靖依舊不滿。
這樣幾次之後,林守溪心一橫,氣沉丹田,作獅吼狀,慕師靖嚇壞了,連忙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唇,央求道:「夠了夠了,別喊了,你要不要臉啊……」
林守溪這才笑著住口。
「以後我就是名正言順的姐姐了,聽到沒有。」慕師靖說。
「好。」
此刻,林守溪什麼都順著她了。
「真乖。」
慕師靖踮起腳尖,在他的側頰上猝不及防地吻了吻,林守溪心頭一驚,悄悄看向宮語的功夫,另一半臉頰也淪陷了,慕師靖嬌羞地笑了笑,說:「師尊要是知道,肯定會氣壞的。」
此時此刻,以背影對著他們的宮語,卻是露出了柔和的笑。
林守溪與慕師靖將戰場清理了一遍,勤儉持家的兩人將還能用的武器盡數收納,也將皇帝的完美屍體當作舉世無雙的盾牌,收入儲物戒之中。
待一切完畢,慕師靖立刻向林守溪索要那個名為‘黃粱’的助眠之藥。
慕師靖堅信,只要吃了這個藥,她就可以再次進入那種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狀態,到時候,看誰還敢欺負她。
林守溪也沒吝嗇,將藥丟給了她。
慕師靖有前車之鑑,每次林守溪丟來的藥物,她都會反反覆覆地檢查數遍,才收納入懷。
離開之前,林守溪與慕師靖最後回看了一眼死城。
這座城是一切的伊始,是世人口口傳頌的恐怖之境,如今卻已成了廢墟,廢墟里,黃衣君王隕落神軀,與那座邪性的千手觀音之像一同葬在了風雨之間。
「都結束了。」林守溪說。
「只是開始罷了。」慕師靖卻道。
接下來的一天裡,他們在一座庭院清幽的廂房住下,療養傷勢。
離開了死城之後,少年少女像是被抽去了骨頭,渾身疲軟,躺在床榻上,一動也不想動彈,宮語照顧著他們,就像當初在武當山上照顧林守溪與小禾一樣。
對於死城時慕師靖的僭越之舉,宮語嘴上不在意,卻是懷恨在心,這一天裡,她可沒給慕師靖好臉色看,幫她治療傷勢時還刻意為難,令得少女哀哀求饒。
慕師靖得到了非凡的力量,也不再是那個對師尊逆來順受的小姑娘了,包紮好傷口之後,她取出了‘黃粱’,吞下了兩粒,準備再度覺醒,好好報復師尊。
林守溪勸阻了一番,卻沒能攔住。
他眼睜睜地看著慕師靖吃完藥後目光迷離,倒頭就睡,宛若昏死,莫說是覺醒了,此刻就算黃衣君王重生,她恐怕都醒不過來。
「這鬧騰丫頭終於睡著了,倒是省心。」
林守溪正幫她掖被子時,一縷月光順著格子窗淌到了他的身邊,回過頭時,狐裘冷傲的仙子交疊著雙腿坐在書案上,笑眼迷離地看著他,她赤著足,粉嫩的玉趾上塗著豔紅丹寇,美得觸目驚心。
「師祖……」
林守溪怔怔地看著她。
宮語徐徐走到他的面前。
仙子眸中的冷冽霜意早已消散,修長曲翹的睫羽下,如水的柔情盛滿了眼眸。
「怎麼,有了新的小嬌妻就不要徒兒了?」宮語笑著問:「今夜都不主動來尋我,害徒兒在房間裡好等呢。」
林守溪連忙搖頭,道:「師靖傷重,精神也不太穩定,我怕她出事,所以……」
宮語看著他窘迫的樣子,不由笑了起來,她說:「放心,我看過了,她近來不會有大礙的,至於以後……以後,若真出什麼事,也只能靠她自己挺過去了。」
林守溪神色凝重。
「好了,今夜別想這些,先陪徒兒去喝慶功酒。」
「小語酒量不好,淺嘗便醉,還是……」
「酒量不好不是正好麼?」宮語反問,笑眼迷離。
「師祖的意思是……」林守溪一呆。
「今夜這般漫長,如何能只喝酒呢?徒兒還有好多好多事想與師父做呢,師父不用怕無趣哦,畢竟……」宮語清媚一笑,貼著林守溪的耳朵,說:「畢竟……吾道不孤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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