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第四邪神

「不起眼的白祝遇到了不得了的事……」

粉色襦裙的白祝雖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她對於危險向來有著敏銳的察覺。

楚妙冰雪聰明,她遲疑之後回過神來,試探性問:「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楚妙不知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她已猜到了大概。她實在不明白,小語這個笨蛋為什麼能敗露得這麼徹底。不過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作為替小語隱瞞的人之一,她實在不想被牽連。

「不,孃親來得正好。」

楚映嬋將門關上,推著孃親來到了小語面前。

楚妙與小語對視了一眼,神色複雜。

小語委屈地閃動著眸光,投去求救的眼神,她想,小妙兒可是自己情同手足的好姐妹,無論如何不會坐視不理的吧?

楚映嬋本來也以為孃親會幫小語解圍,不成想楚妙沉默了一會兒後,竟微笑著來了句:「哎呀,屋子裡好黑啊,你們怎麼都不點蠟燭的,這樣能看的清嗎?」

楚妙順手取來一支紅燭,將它點亮,燭光水一樣潑在了小語的面頰上。

「?」小語瞪大眼睛,稚嫩的小臉微微鼓起,用極低的聲音說:「幫……幫一下呀。」

「小語說什麼呢?」楚妙假裝沒聽清。

小語持續瞪著她。

「哦——」

楚妙假裝聽清了,微笑著對小語伸出手,道:「幫,當然要幫的。」

小語心頭一暖,心想好姐妹不愧是好姐妹,關鍵時刻就是比徒兒靠得住。

然後,楚妙的手輕飄飄地從她面前掠過,一把抱起了慕師靖,將這位可憐兮兮的黑裙少女抱在懷裡,替她卷下疊在腰間長裙,理著微微凌亂墨髮,憐惜道:「慕姑娘真可憐呢,不過無妨,慕姑娘還年輕,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等以後你比你師父厲害了,有的是機會欺負回去呢。」

慕師靖輕輕嗯了一聲,一把抱住楚妙,腦袋埋在她酥軟的胸脯裡輕輕蹭著,心想皇后娘娘果然比小師姐溫暖多了,可以傳承的是身材,無法傳承的是善良與溫柔!

「……」

小語的手僵硬在空中,她咬著嫩唇,露出怒容:「遇人不淑,交友不慎!楚妙,你可真是,唔……」

「噓,小語今年才八歲哦,不準說罵人的話。」楚妙俯下身子,手指抵住了小語的嘴唇。

「唔唔……」

小語也不敢太動武力,生怕弄壞了這身珍貴的偶衣。

「別鬧了,事情既已敗露,就乖乖願賭服輸吧,你該不會要對這幾個晚輩耍賴吧?自古命令上傳而下達,你若頻頻如此,以後可沒人聽你這師尊的話咯。」楚妙循循善誘。

小語感受著眾人的凝視,緩緩沉下了氣,輕聲地開口:「知道了。」

人都已到齊,燭光將屋內照亮,小語開始脫她的偶衣。

這在平時根本不算多麼大不了的事,但在今天,小語卻有一種良家女俠被賊人擒住,脅迫褪衣的錯覺。

小語閉上眼睛。

破罐子破摔。

褪去偶衣的過程並不複雜,少女將手摁在眉心上,輕輕捻動間,一道乳白色的薄光鋪滿了偶衣的表面,小語的面容與身姿在光中變得模糊,彷彿軟化如漿的蛋殼。

‘蛋殼’裂開的縫隙裡,宮語婀娜傲人的魅影從漿液中娉娉嫋嫋地升起,她揹著身,鬆開了託著髮髻的手,青絲輕搖慢晃著鋪垂下去,衣裳般遮擋住她的身軀,接著,仙子踮起足尖,輕盈一旋,薄如蟬翼的輕紗內襯披上玉軀,她探出一臂,褒博白裘應召而來,旋落飛下,頃刻裹住了她窈窕的仙體。

白狐披帛穿臂繞肩而過。

宮語雙手再度挽至腦後,將烏雲秀髮從後領撩出,任其水一般垂過曲線誇張的腰臀,側過身時,下裙的衣襬微分,雪白剔透的大腿若隱若現。

這仙意出塵又柔媚如春水的一幕懾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宮語的仙靨依舊生著淡緋色的羞色,燙得厲害,她這偶衣雖脫得輕盈柔妙,可心卻跳得更快,她不敢抬起眸子去看小禾與楚楚,只順勢將那紅燭拂滅,可這是欲蓋彌彰之舉,她難得一見的嬌羞情態已被清晰捕捉,且註定要銘記終生。

「咦,小語怎麼忽然變這麼大了?我的小語呢,你將我的小語妹妹藏哪裡去了呀?」楚妙故作懵懂,四下掃視,裝作尋找。

宮語又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小語的眼神怎這般兇呀?」楚妙輕拍胸脯,佯作害怕。

宮語深吸口氣,不與這個壞姐妹計較,她已丟過了一次人,心情平穩了許多,她意識到,只要她不在意,尷尬的就不是她了。

宮語走到小禾與楚楚面前,雙手疊放腰間,盈盈福下身子,軟語道:「小禾姐姐,映嬋姐姐,小語這次真的知道錯了。」

高高在上的師尊擺出這般姿態,嚴厲拷問了一天的小禾與楚楚倒顯得有些無所適從,她們對視了一眼,不知該說什麼。

「怎麼了?是師孃對小語太過失望了麼?」宮語自憐自艾間流露出幾分狐媚情態:「師孃們若還不滿意,狠狠地懲罰小語就是了,只要師孃們可以消氣,小語就是被打死也沒有怨言的。」

冰山美人露出這等狐媚之色,莫說是小禾與楚映嬋,哪怕是與宮語相處了數百年的楚妙也心尖打顫,心道平日裡怎麼沒發現這丫頭竟還是隻狐狸精呢。

「師尊……不必如此的。」小禾率先軟了下來。

宮語淡淡一笑,又看向楚映嬋。

正當她覺得自己勝券在握時,門外,一個聲音陡然傳來:「誰要欺負師尊?」

門霍然開啟。

深色布裙,冰絲紫襪的尹檀立在門口,四下掃視,最後將目光鎖在了猶在盈盈福身的宮語身上,她上下打量著師尊,蹙起好看的眉,問:「師尊,你這是在……練舞?嘿,這舞真是別樣風情呀。」

「……你來做什麼?」宮語的側頰再度露出潮紅之色。

「來尋師尊還需理由麼?」尹檀一頭霧水,又道:「對了,師尊,徒兒送的禮物如何?會用了嗎,不會用的話我教你,只要心念集中,打個響指……像這樣。」

尹檀打了個響指。

慷慨激昂的樂曲聲再度響起,宮語的頭頂,金燦燦的‘百年名師’四字陸續浮現,將所有人都照亮。

尹檀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雙手負後,驕傲地等待著大家的掌聲與誇獎。

大家一同看著師姐,一語不發。

「誒,你們怎麼都不說話呀?」二師姐眨著眼,問。

宮語袖中的拳頭已捏緊,一字一頓道:「尹!檀!」

尹檀也不傻,她感到了撲面而來的殺意,撒腿就跑。

「你給我站住!」宮語清叱著追了出去。

轟——

屋門撞碎,廊欄破裂,一紫一白兩道身影追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裡。

等宮語消失後,她們才明悟,狡猾的師尊是想借此機會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宮語走後,只剩林守溪獨自面對兩位老婆大人的拷問了。

小禾重新冷了下來,問:「林守溪,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楚映嬋雖極寵這個徒弟,在某些時候更是言聽計從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但此刻,她還是端起了清冷嚴厲的架子。

楚妙也感覺極為頭疼。

最讓她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當初,她雖與宮語打了賭,說只要自己贏了,就決不許她對映嬋的夫君下手,當時宮語滿口答應,如今……唉,這狐媚子,果然滿口謊話,不值得信任。

最好的姐妹與最愛的女兒共事一夫,她以後該怎麼辦才好呢?

呆呆傻傻的白祝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麼那麼大一隻小語一下就被師尊變沒了,只喃喃道:「好可怕,今晚的大家都好可怕呀。」

林守溪正色道:「我的確有話要說。」

「哎,師尊別追了,你再追,你再追……」

尹檀時不時向身後瞥去,那道白虹越來越近,她心跳飛快,委屈道:「你要是再追,檀兒就要被你追上了啊。」

「那你還不乖乖束手就擒?」宮語淡淡地問。

「束手就擒?」

尹檀也不傻,她清楚地知道,坦白從寬在師尊這裡是不成立的,她又捏碎了一顆自己親手打造的風丸,從屋樓間直接穿過,「我又不是故意的,弟子一片好心而已,我哪裡想得到師尊有這種癖好呀?」

「你還敢說?」宮語聲音更冷。

「師尊要敢作敢當呀。」尹檀還在危險線上跳舞。

「你這妮子從小就不老實,這些年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該好好教訓了。」宮語開始給她按罪名。

「真正無法無天的是你吧?你對道門的貢獻有本師姐大嗎?若不是我,你哪來的百年名師稱號?」尹檀反駁。

「你還敢提?」

「哎……」尹檀氣喘吁吁,又被追了一陣,終於軟了下來:「好了好了,檀兒錯了,師尊別追了,徒兒真的逃不動了……」

她被宮語一把抓獲。

尹檀被擒後,態度一下子好了許多,她一改平日裡英姿颯爽的風采,竟抱著宮語的小臂,撒起嬌來。宮語今日受盡屈辱,又被徒弟嘲弄,哪能善罷甘休,她將尹檀壓在牆壁上,張了張口,準備給她羅列罪名。

忽地。

尹檀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她伸出手,指向了宮語的身後。

宮語人神境圓滿,感知敏銳,她並未察覺到具體的危險,故而笑道:「檀兒,你都多大了,還想用這種小孩子的把戲騙師父?」

尹檀卻是木訥地搖頭,痴痴道:「師父,你快看。」

「演得還挺像的,為師今天要是讓你這樣給騙了,就……」

宮語話未說完,背脊浮出涼意。

稍一遲疑。

宮語也回首望去。

神牆之上,前所未有的深重灰霧瀰漫了起來,灰霧之中,百萬只幽紅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徐徐展開的星圖。

那是深埋古代冰洋的浪潮,也是所有生靈寫在骨髓裡的絕望。

城牆上立著的修士們原本還在屠戮著一浪又一浪的邪靈潮,併為止歡欣。

但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墮入了永恆的冰淵。

識潮之神。

皇帝似乎沒能阻攔住它。

它來了。

它正緩緩地穿透灰霧,朝著這座高逾百丈的神牆逼近!

千年前的夢魘還是寫在史書裡的蜿蜒鮮血,如今,更恐怖的浩劫即將洗虐而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是此事,宮語感應到了什麼,心尖一顫。

在林守溪去往神守山前,宮語給予了他一顆法丸,讓他在事態情急時將之捏碎,這樣,她會隨時降臨他的身邊。

林守溪捏碎了這顆法丸。

尹檀也朝著宮家的方向望去。

宮家的上空,無數道流光拖著煙跡飛來,劃過美麗的弧線,朝著宮家墜落。

那可不是煙花,而是無數靈箭與法符構築起的致命殺器,這數以千計的殺器不知是從何處飛來的,但此時此刻,它們正向著宮家狂宣亂洩。

不好……

她再強大,也無法瞬閃至宮家的上空。

現在,宮家又只有一個半步人神的楚妙,如何能夠護住所有人?

可是,這些殺器並未能落入宮家。

它們在半空中就被盡數攔截,炸成了奼紫嫣紅的煙火,極美。

三息之後,宮語出現在了宮家。

閣樓的頂點,時以嬈立在鴟吻之上,渾身是傷,鮮血橫流,殘破的蓮袍盛著漫天煙火,如肅殺世界裡晶瑩獨立的琉璃玉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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