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千山暮雪

但秋秧很快打起了精神,表示她可以教姐姐怎麼魅惑人。

司暮雪沒有拒絕。

與秋秧在一起的日子裡,司暮雪還去了許多地方,她去了佛堂,去了道觀,去看過了不少宗派,她想尋找一個答桉,但這個世界沒有辦法給予她答桉。

秋秧的悉心教導之下,司暮雪的微笑重新生動。

她用最後一條狐尾易了容,不復過去的傾國傾城,但她的笑依舊極美,像是寶石中折射出的光。

她將那件小熊衣裳送給了秋秧,秋秧個子足以把它當連衣裙穿。

「姐姐,你學成之後是不是要去京城,魅惑皇帝陛下啊,如果是這樣的話,能不能不去啊,我不想打仗……」某天夜裡,秋秧拉著司暮雪的衣袖,說。

「我不去京城。」司暮雪說。

「那姐姐以後要去哪?現在除妖人很多的,姐姐最好早點去官府辦張良妖證,要不然可能會被臭牛鼻子誤傷。」秋秧認真提醒。

司暮雪也不知道以後該何去何從。

只是,先前聽秋秧說到‘皇帝’一詞時,她愣了一下,她發現,皇帝這個詞在她心中似乎沒有那麼神聖了,她也不知道,是她的心被風霜雨雪消磨得千瘡百孔,還是因為皇帝陛下這個詞被林守溪給玷汙了,亦或者別的原因……

「放心,姐姐以前很厲害的。」司暮雪微笑。

「以前……」秋秧一臉不信,但也沒打擊她,只默默地說了句:「好妖不提當年勇哦。」

司暮雪笑了笑,她看著外面下個不停的雪,怔怔無言。

日子沒有一直這樣平靜下去。

某天夜裡,外面傳來了動靜,那是連綿的馬蹄聲,像悶雷。

秋秧聽到這動靜,嚇了一跳,她告訴司暮雪,是山上的劫匪來了。

山上的劫匪經常來洗劫村子,這些劫匪極為彪悍,其中甚至混著幾個修道者,村民們在他們眼中就是隨時可以收割的稻穀。

夜晚,所有的村民都被趕到了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十幾個騎馬的劫匪持刀圍住了他們,村民們將一部分米麵取出,恭恭敬敬地獻上去。

劫匪得了米還不知足,還要搶女人回去當媳婦,劫匪挑選女人,只看身材樣貌,不在乎她有沒有丈夫,如果有,她很快也會變成寡婦。

「你,出來,跟我們走。」劫匪在頭子的示意下,用刀指向了司暮雪。

司暮雪款款走出了人群。

劫匪用長刀挑起她的下頜,看著她秀氣的臉,開懷大笑,直呼撿到寶貝了,幾個劫匪已經開始起鬨,問大哥玩膩了以後能不能也賞給他們玩玩。劫匪頭子披著黑袍,看不清臉,陰冷沉煞,一言不發,他按著刀,只偶爾發出幾聲冷笑。

秋秧攔在了司暮雪面前,「你們不許帶走姐姐!」

劫匪見了她,眼前一亮,她個子矮,先前躲在人群裡,險些給漏了,不曾想自己送上了門。

「幼,還是姐妹呢,這十幾座村子裡,就屬你們姐妹倆最漂亮,今日這趟可真不虛此行啊。」劫匪大笑不止,一副恨不得死在女人肚皮上的表情,他揮舞著刀,刀上透著冷光。

秋秧嚇壞了,她想讓姐姐快逃,但這顯然是句廢話,此刻她們已被劫匪團團圍住,能逃到哪裡去呢?

被抓去當壓寨夫人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你們這些混蛋!」秋秧可不願承受屈辱,她握緊拳頭,朝著高大的劫匪砸去。

劫匪都懶得看她,直接用刀背輕輕砸來,想將她砸暈了拖走。

刀背沒能砸下去。

司暮雪捏住了他的刀,於是這柄刀再不能前進一寸。

「姐姐……」秋秧見到這一幕,心驚膽戰,連忙抓住她的手臂,央求道:「姐姐,別惹惱他們,他們會殺了你的。」

司暮雪輕輕撫摸她的腦袋,說:「你忘了嗎,姐姐和你說過,姐姐以前很厲害的。」

「那是以前啊……」

「現在也不差,至少……」司暮雪抬起頭,望向了一臉驚懼的劫匪:「至少殺這些臭魚爛蝦,綽綽有餘。」

手一用勁,鐵刀猝然崩碎,斷成七截。

司暮雪指尖一點,刀片因她的意志懸停在空中。

司暮雪御刀片如御飛劍,她手指比劃之間,刀片陸續激射而出,精準地扎入劫匪的咽喉,劫匪們從馬上摔下來,咽喉血花綻放,頃刻斃命。

駿馬受盡而走,衝撞向村民群體,司暮雪隔空出拳,拳罡不停炸響,那些馬的頭顱被砸得歪斜,頸骨直接粉碎,無力地垂下。

司暮雪收拳,化掌,按住了身前一頭欲逃的駿馬,五指用盡,掄臂一摔,駿馬被掀翻在地,哀叫不止。

她嬌小的身軀鳥娜移步,踩住駿馬的胸,足尖一擰尖,馬的心臟炸裂。

秋秧望著眼前的這一幕,嚇傻了,「姐姐,你……」

倖存的幾個劫匪見狀,早已嚇破了膽,他們紛紛跪在地上,交出先前繳獲的東西,求司暮雪饒命。

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劫匪另有主意,他發現,老大坐在馬背上,依舊很冷靜……想來老大一定是有應對之策了。

他偷偷去拽了拽老大的衣袍。

這位劫匪頭子直接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撲通一聲砸在地上,掀開黑袍一看,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時已插上了一柄鋼刀。

尖嘴猴腮的小劫匪直接嚇破了膽。

司暮雪要取他性命時,他用最後的勇氣說:「別殺我,我們上面有人,你惹不起!」

司暮雪果然停手了,她指了指天空,說:「去把你們上面的人叫來,你已中了蠱,若敢擅走,必渾身腐爛而死。」

這地方的劫匪果然有所依仗,不多時,另一夥人也來了,然後雪地裡又多了十幾具屍體。

打死小的來大的,打死大的來老的。

今夜的村子裡,這樣的戲碼按部就班地發生著。

每一個來的人,名頭都極大,皆是足以令小孩止啼的狠角色,當那些虎背熊腰,凶神惡煞的大惡人,掄著巨大的武器走來時,所有的村民都捏了一把汗。

唯有秋秧不怕。

她覺得,姐姐嬌小的身軀可以為她擋去世間的一切風雨。

果不其然,那些平日裡名頭震天響的狠覺,在今夜都成了一戳就破的指,司暮雪像是甦醒的魔神,在這裡展開了血腥而無情的屠戮。

殺了幾輪之後,長生門的長老來了。

「大膽妖孽,竟敢在長生門的地盤胡作非為,今夜,本座定將你煉入這寶葫蘆裡!」一個面黃肌瘦的大長老手持葫蘆瓶,騎著靈獸趕來。

「是你……」秋秧看著這形同山鬼的飢瘦老人,怔怔開口。

大長老看向了她,心中一喜,「秋……秋秧?對嗎?哈哈哈,沒想到一晃眼你都長這麼大了啊,甚好甚好!」

「你認得他?」司暮雪問。

「嗯……當年就是他來轉達我爹的死訊的。」秋秧說:「他還給了我一筆錢。」

「哈哈哈哈,小丫頭記性真好,你可知道我為何要給你錢?」大長老自問自答道:「因為你爹是難得一見的活丹,我將他煉成了丹,吃下,大漲了十年修為,爹已如此,女兒肯定更加美味,我生怕你餓死,就給了你一大筆錢,將你放養在這村裡養著,嘖嘖,險些忘了此事呢,女兒長大了,該宰了,該宰了……」

「爹……」秋秧張開嘴,只覺遍體寒冷。

她一直以為爹是修行走火入魔死的,今日才知道,原來是被殘忍地煉成了活丹……

秋秧淚流滿面。

司暮雪俯下身,為她擦著眼淚,問:「你想他怎麼死?」

「千刀萬剮。」秋秧一字一頓地說。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嚴酷的刑罰。

大長老聽了,哈哈大笑,他高舉寶葫蘆,對準司暮雪,大喊一句:「收!」

葫蘆照耀金光,籠住司暮雪,卻不能傷她分毫,反而將她映得惶惶如神女。

大長老被輕而易舉地擊敗,以真氣凌空吊起,司暮雪把刀遞給那尖嘴猴腮的劫匪,讓他執行刑罰,大長老肝膽俱裂,不斷求饒,但無濟於事,他的道袍被剝下,刀貼著他的骨頭刮過琴音,將肉片了下來,鮮血淋漓。

大長老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雪夜。

整個村子的人都見證了這場嚴酷的刑罰,他們過去眼中的老神仙就這樣被千刀萬剮,剔得只剩骨頭。

刑罰持續一夜,太陽昇起。

執行完畢刑罰的劫匪帶著病態而殘忍的笑來邀功,然後被司暮雪一劍殺死。

司暮雪已恢復了真容。

初晨的陽光映照過來。

神女紅髮垂落,麻衣如雪。

許久,身後都沒有傳來秋秧的聲音。

司暮雪回過頭去,發現秋秧正看著她,抿緊唇,淚流不止。

「雪……雪兒?」秋秧怔怔開口,像是‘認’出了她。

司暮雪錯愕。

僅僅一個錯愕的功夫,秋秧的身影就變得模湖,司暮雪心頭一凜,連忙張開手臂去抱她,可她只抱住了那件小熊衣裳,衣裳內空空如也。

司暮雪向村民詢問,沒有一個人記得秋秧,彷佛她從不曾出現過。

黃粱一覺醒,千秋不必眠。

司暮雪望著遍野的屍體,抱著這件小熊衣裳,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到了那座沒有碑文的墓前,她親手挖開墓,墓裡沒有屍骨。

她將這件衣裳埋了進去,埋成了一座衣冠冢。

日上中天,陽光明亮得近乎虛假。

她回到了秋秧的家裡,推開門,環視四周,然後將門鎖上。

塵埃與光都被鎖在了裡面。

此後,司暮雪開始北行。

她知道,極北處有一座城,厄城,那是天道的所在。

金佛已死。

天道的顯化虛位以待。

她再次看清楚了自己的命運。

但她並不是要當天道的奴僕,那只是一個臺階,她要做自己的皇帝。

她向北而行,腳步越來越堅定,只是偶爾,她會聽見秋秧的聲音,她在身後喊她‘姐姐’,清脆動聽。

司暮雪回首望去。

身後空無一人,唯有暮雪千山。

作者「見異思劍」的其他小說

神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