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與楚楚師父修行

屋門緊閉,嚴絲合縫。

門外,小禾躡手躡腳地靠近,撩起雪白的長髮,耳朵輕貼門上,凝神細聆,她抿著薄而翹的唇,似笑非笑。

小禾的肩膀被拍了拍,她受驚回頭,發現是林守溪。

「慕師靖與你是這麼好的姐妹,如今慕姑娘受難,你就這樣幸災樂禍?」林守溪壓低聲音,嚴肅地進行了批判。

小禾二話不說,直接拉著他的手,扯到身邊,讓他一起來聽,林守溪沒有拒絕。他認真聽了一會兒,抬起頭,發現身邊又多了一個白裙身影,他張了張口想說話,楚映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三人難得地團結一心。

整整一個時辰之後,門內才安靜了下來,三人正要撤離,清音箭一般透門而出,直射過來。

「別躲躲藏藏了,進來。」宮語冷淡道。

三人一聽,心中一凜,小禾與楚映嬋對視一眼,皆怕被罰,連忙合作,各自抓住林守溪的肩膀,將他往門裡一推,然後飛快撤走。

林守溪悶哼一聲,撞開門,在門檻上踉蹌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穩,宮語玄寒的瞳光就鎖住了他,他連忙立定,道:「弟子見過師祖。」

宮語斜坐在寬厚的木椅裡,慢條斯理地撫摸著懷中的拂塵,面容冷漠,慕師靖正在角落裡,面對著牆壁罰站,黑色的過膝棉裙層層疊疊挽在腰間,腴翹雪丘落滿紅楓。

慕師靖很委屈,覺得自己不過是說錯了一句話而已,師尊也太小題大做了……當然,她做賊心虛,也不敢真的辯駁。

林守溪立刻收回視線。

「師祖傷勢如何了?」林守溪關心地問。

「性命無虞。」宮語淡淡道。

「……」林守溪頓了頓,又問:「師祖特意來此,是出什麼事了麼?」

「我要去神守山辦點事,山主之死破牆之災雖過去了三百年,但至今疑點重重,若有機會,我想了結此事,給爹孃一個交代。」宮語平靜地說。

當然,宮語來這座府邸,最大的原因,還是實在受不了慕師靖這逆徒了,不揍她一頓,這顆早就古井無波的道心都難以安寧。

「師祖傷勢未愈,要多加小心。」林守溪說。

宮語冷淡地嗯了一聲,擰轉拂塵,沒有多言。

林守溪只覺得此刻臥在木椅中的仙子是一座寒氣森森的冰山,海市蜃樓般遙不可及,南行的一切都被封凍在冰雪裡,再生不出搖曳生姿的雪罌粟,只剩下雪蓮清寒皎潔地盛開。

「我去看看我徒孫的乖徒兒。」宮語起身,說。

「小語此刻應該剛剛睡下。」林守溪說。

「無妨的,我在外面瞧一眼就是了。」宮語橫了慕師靖一眼,淡淡地笑了笑,道:「我這女徒兒沒一個正常的,徒孫又是個欺師滅祖的胚子,只能寄希望於下一代了。」

聽著宮語臘月飄雪般的冷言冷語,縮在角落裡的慕師靖小聲開口,道:「弟子知錯了。」

本來宮語都快忘了慕師靖這事了,聽她這般細聲細氣地說話,不由想起了她揹著自己時囂張猖狂的神態,但宮語礙於身份,再多與一個晚輩過分計較,也有失身份,她思忖片刻,手探至發後,輕輕按住髮髻,天鵝長頸般的皓腕一旋,一截銀簪徐徐抽出。

她將這銀亮的簪子遞給林守溪,道:「這枚銀簪送你,從今以後,見簪如見我,慕師靖若敢有忤逆之處,你可以代為師懲戒。」

「師尊,不要——」慕師靖嬌頸一轉,哀聲央求:「師靖真的知錯了,求師尊饒了這次。」

宮語豈會相信她的鬼話,懷中拂塵一甩,悠悠地問:「你是在質疑我的決定?」

「不,師靖不敢,只是……林守溪出身魔門,陰險狡詐,詭計多端,手段歹毒,過去還與徒兒是宿敵,師尊萬不可輕信他!我是師尊一手帶大的,情同母女,師尊豈忍心讓我落到這魔門宿敵之手?」慕師靖低下頭,咬著紅豔的唇,十指相絞,軟語哀求。

沒有回應。

慕師靖緩緩抬頭,這才發現,師尊大人不知何時已沒了蹤影,燭光閃動的屋內,只剩林守溪立在她的面前,持著銀簪,平靜地注視她。

「我出身魔門,陰險狡詐,手段歹毒?」林守溪晃了晃銀簪,緩緩走向慕師靖。

「你……」

慕師靖心頭一緊,嫉妒地問:「你是給師尊灌了什麼迷魂湯,她怎麼對你這外人這麼好?」

「你就不檢討一下自己?」林守溪問。

「我……」慕師靖感到心虛,低下頭,恨恨道:「小人得志!你遲早會遭報應的!」

林守溪不與她廢話,他指著一旁的矮榻,說:「趴下。」

「你……你趁人之危!」慕師靖氣不打一處來,她揚起拳頭,怒道:「林守溪,你可別太過分了!」

林守溪不說話,只冷冷盯著她,慕師靖心知現在的自己不是林守溪的對手,等會被他生擒了欺負更丟人,不若‘視死如歸’一點,倒還能挽留些尊嚴,之後她定知恥而後勇,奮發圖強,一雪前恥!

「誰怕誰啊,你要打便打!」

慕師靖往矮榻上一趴,咬牙切齒,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

她已做好了被欺凌的準備,身後卻遲遲沒有動靜,慕師靖知他是成心羞辱,更感羞愧,過了一會兒,她聽到了篤篤的聲音,她疑惑回頭,卻見林守溪正在用研缽搗藥。

「你要對我下藥?這麼明目張膽麼……還是說,你想拿這杵……」慕師靖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林守溪。

「好好趴著。」林守溪冷冷道。

慕師靖乖乖趴著,片刻後,冰冰涼涼的感覺澆上了肌膚,她倒吸一口冷氣,整個身軀繃得和弓一樣,她感覺那冰冰涼涼之物在她身上均勻地抹開了,她知道林守溪是在為自己敷藥,想要感謝,可話到嘴邊又成了:「我已渾金境巔峰,這點小傷哪裡用得著敷藥,假惺惺的……」

「這樣好得快些。」林守溪嘆了口氣,說:「你師父下手可真重。」

「是啊,也不知道是吃錯什麼藥了,她以前從沒這樣揍過我的……」慕師靖愁眉苦臉,很是委屈。

這些藥是林守溪路過天穹山時採的,沒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他將藥均勻地覆在紅腫的地方,慢慢地揉開,手法細膩老練。慕師靖沒穿鞋,只套著一雙小巧的白襪,她不說話,時而緊繃時而舒張的玉趾似她的心聲。

藥大致敷好後,慕師靖才輕啟朱唇,說:「師尊到底怎麼了,今日怎麼這麼兇,我聽說,許多凡人女子到一定歲數之後,脾氣總會變得更差,師尊是不是也……不對呀,師尊道門出身,早已斬了赤龍,怎麼會……她是哪裡受了氣,正好找了我這出氣筒嗎?」

「好了,你以後少在背後說你師尊壞話了,你師尊神通廣大,說不定真有辦法知道,總之,你謹言慎行的好。」林守溪好心提醒。

「不,不可能,強如人神境也不可能有萬里窺江山的神通,等等……你什麼意思?」慕師靖狐疑地扭過頭,意識到了什麼,很快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林守溪,是你告的密,對嗎?哼,難怪師尊這麼信任你啊,你個大叛徒……」

啪!!!

這次,林守溪沒再慣著她,慕師靖剛覆過藥的地方又捱了一巴掌,這位黑裙小妖女吃痛嬌啼,玉腿緊繃,身子如發箭之弓般顫了一發,她低著頭悻悻然閉唇,再不敢胡言亂語。

之後,林守溪幫她卷下棉裙,整理衣裳,梳理長髮時,慕師靖都沒說什麼,任由他像照顧小女兒一樣照顧自己,等他俯身為她套上繡鞋時,慕師靖紅唇翕動,含糊不清地說了聲:「謝謝。」

「你說什麼?」林守溪沒有聽清。

「我說,你少多管閒事,我自己來!」慕師靖清冷開口。

林守溪低著頭,為她穿好了繡鞋,他嘴角勾起,露出了一絲微笑。

林守溪帶著慕師靖出門,走到門外,楚映嬋與小禾一同迎了上來,她們拉住慕師靖的小手,噓寒問暖,很是關切,紛紛表示師尊大人打在你身,痛在我心,慕師靖苦著小臉,有一句沒一句地答著。

林守溪默默旁觀,有些懷疑她們姐妹情誼的堅貞……

「師祖呢?她離開了麼?」林守溪問。

「嗯,師祖去看了小語,向我借了副冪籬就走了。」楚映嬋說。

「師祖有說什麼嗎?」林守溪總覺得她來去太過匆忙了。

「師祖倒是誇了小語。」楚映嬋微笑道:「師祖說,小語善良可愛,眉目神秀,為神女之胚,擁有舉世罕見的天賦根骨,更兼玲瓏剔透的赤子之心,千年一遇,萬古難逢,還囑咐你這當師父的好好雕琢,莫要耽誤她的大道前程……師尊眼高於頂,還是第一次聽她這麼夸人呢,看來,你真的撿了個不得了的徒弟呀。」

林守溪聽了這話,更加鄭重,心想以後定要對小語嚴厲些,絕不可再妄動惻隱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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