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你師父還活著

仙樓紅亭,大雪紛飛。

楚妙坐在亭中,斜著一雙纖美修長的腿,理著略顯凌亂的白紗裙襬,醉眠時平白無故捱了頓打,楚妙多少有些莫名其妙,但她很快又想,女不教母之過,捱了也就捱了,只是……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楚妙困惑道。

在神守山腳與女兒和慕師靖分別後,楚妙沒有歸國,而是直接來了雲空山,住在仙樓,等宮語回來,第一時間將她截住。

這幾日山中無事,她想到女兒的婚事,越想越愁,便偷來了宮語藏的好酒,痛飲起來。

一人獨飲何其孤獨,她消完愁,順口再飲幾杯消消孤獨,如此醉了幾日。

方才初見小禾,她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她近來時常做類似的夢。

「這裡是仙樓,我們仙樓弟子為何不能回來,倒是你……楚妙,你來這裡做什麼,來見你女兒的麼?」宮語從臺階上走下,走到楚妙面前,微笑著問。

「我來仙樓還需要過問你?」楚妙淡淡道。

宮語紅唇微張,想兇她兩句,然後看到了她足邊東倒西歪的酒罈子,秀眉緊蹙,「你這是哪裡翻出來的?」

「你以為你把它們藏在西邊雲海裡我就找不到了?門主大人,你也太小覷我了吧……我可什麼都能找到哦。」楚妙正赤著雙晶瑩雪足,她足趾一蜷,箍住了一個酒罈的邊緣,秀腿一展先,將它提到了石桌上。

原來我把酒藏那裡了啊……宮語恍然大悟。之前有一次她心血來潮想要戒酒,就將美酒藏起,然後封印了自己藏酒的記憶,她當天就後悔了,可找遍仙樓也沒找到,現在才想起,原來自己是把它們藏雲裡了。

小禾不知道這些,她只有意無意地看著楚妙提酒壺的玉足,心想楚楚和她孃親可真是一脈相承。

「哼,你是真把這當成自己家了?」宮語冷冷道。

楚妙彎起眸子,醉朦朦地笑。

「罷了,反正你惹我不開心了,我也能拿你女兒出氣。」宮語今日疲憊,懶得廢話,直接祭出了殺手鐧。

「隨你咯。」楚妙擺出了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楚妙的不在乎是有緣由的。

之前她與楚映嬋交心過,楚映嬋悄悄告訴她,自己是喜歡那樣的,既然女兒覺得歡愉,她又有何可惱的?換而言之,對楚楚最好的懲罰反倒是什麼也不要做,但這樣的話,對於宮語來說又是一種折磨……

「那到時候,哪怕楚楚破了人神境,我也不給她結業,就將她留在雲空山,回不去你楚國。」宮語再祭一殺手鐧。

楚妙一怔,旋即怒道:「你要敢不放楚楚走,從今天起,我就住你這兒不走了!」

宮語與楚妙這對好姐妹久別重逢,非但沒有抱在一起,反而冤家似地吵起架來,過去吵架,楚妙半點不怕宮語,但現在有了女兒這個‘軟肋’,心虛了很多。

林守溪在一旁默默地聽著,心中天人交戰,他不確定楚妙知不知曉此事,猶豫要不要喊她岳母。

楚妙與宮語吵著吵著,直接動起了手。

「你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楚妙推搡她時,指尖黏膩,一看,盡是血。

「怎麼,心疼姐姐了?」宮語彎眸而笑,對傷勢毫不在意。

「哼。」楚妙立刻斂去臉上的焦急之色,板起臉,道:「在那種世界都能受這樣的傷,堂堂道門樓主,可真沒用呢。」

吵了一會兒後,宮語更覺睏倦,她深深地看了楚妙一眼,道:「好了,我先去休息會,你好好陪陪這幾個晚輩吧。」

林守溪見宮語臉色蒼白,很是虛弱,擔憂開口,問:「師祖需要徒兒照顧麼?」

「為師要去睡覺,你來是要給為師侍寢麼?」宮語淡笑著問。

林守溪一愣,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窘迫間,宮語已拾階而上,幽幽走入樓中。

門閉合之後。

宮語靠在門上,臉上冰山般的冷漠緩緩崩解,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她紅唇抿成一線,身體順著門緩緩下滑,直至跪在地上,痛得渾身戰慄。

連開兩次門,她看似面色自若,實則承受了極大的痛苦,第二次門洞開時,她甚至覺得身體都要被劈開了。

幸好她足夠強大。

只可惜,她沒辦法立刻回道門。

但七大門派皆是烏合之眾,賀瑤琴只要識趣,不胡作非為,應很難出大事。

真正的隱患或許只有逃走的司暮雪……

楚妙望著臺階盡頭的門,凝視了會,收回目光。

顯然,她也看出了宮語的問題,但楚妙知曉宮語的驕傲,所以並未多言,默許了她的倔強。

「這裡就是界外麼?」

蘇希影來到神山,立在雪中仰頭望去,第一次真正生出了青天觸手可及之感。

沒想到,在世界之外還有一個世界,她雖聽過這樣的傳說,但今天之前,它們不過是天方夜譚。

「嗯,這裡的天空遠比那個世界更高,強者更是不勝列舉,以師姐的資質,定可以走到更遠。」林守溪說。

蘇希影輕輕點頭。

她也能感受到身軀的輕鬆,就像是凡人解開了枷鎖,無需再負重前行。

蘇希影心中有許許多多的疑問,但她感受著仙樓縹緲出塵的韻意,沉溺其中,不願再問什麼,只用心體悟著這個世界的玄妙。

「那今日之後,我也要叛出魔門,拜入道門之中了麼?」蘇希影笑著說。

「你覺得你還有得選嗎?」楚妙笑道:「你這樣的人,她定會收入門中的。」

「因為我天資好?」蘇希影問。

「因為你長得漂亮。」楚妙莞爾。

蘇希影一愣,心想這就是道門的收徒準則麼……

林守溪安頓好了師姐,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但誰都看得出,他有些緊張。

場間只剩林守溪、楚妙、小禾三人,本就寒冷的古庭更涼了幾分,趴在一旁的小麒麟似也嗅到了什麼,不敢再看戲,默默地離開庭院。

三人面面相覷。

最終,還是林守溪主動開口:「楚楚在山門裡麼?我……我去看看她。」

說著,他輕輕牽起小禾的手,要拉著她去楚門。

「楚楚?」楚妙清冷開口,道:「你是她徒兒,叫得這麼親暱是何用意?你這是大不敬啊。」

林守溪微微吃驚,心想難道楚楚還沒將這件事告訴岳母大人麼……

「哼,他做的大不敬之事太多了,也不差這一件。」小禾冷冷道。

「哦?」楚妙佯作驚訝,道:「願聞其詳。」

林守溪張了張口,面對著威嚴的岳母大人,他哪敢啟齒,只是道:「先去見楚楚吧。」

「你就這麼急啊?」小禾銀牙輕咬,去揪他耳朵。

「好了。」楚妙伸手勸架,道:「別去了,映嬋不在山門,她出遊神守山,還未回來。」

「神守山?」

林守溪微驚,不知道楚楚去神守山做什麼,但從這裡到神守山,不依賴法器,至少是三天的路程。

「嗯,你們的事,映嬋都與我說了,我……知曉的。」

楚妙起身,眸中酒意已消,這位傾國傾城的楚皇后對著小禾盈盈行了一禮,認真地說:「女兒有過,我這個當孃的先代她道歉了,映嬋出生以來,我從未打過她,但小禾姑娘若想懲處這丫頭,儘管動手,我這當孃的絕不攔著,我只奢求……嗯,只奢求之後小禾可以諒解。」

妖煞塔時,楚妙對小禾有恩,小禾是知恩圖報的,她見這位皇后娘娘這般紆尊降貴,心尖不由一顫,忙扶住了她的肩膀,說:「娘娘不必如此的,我……」

小禾心情複雜,也不知該說什麼。

當時滿腔的怨念早已在這半年的廝殺與流離間消解,只餘一道若有若無的情緒,當然,她知道,無論如何她應該擺出憤怒的姿態,狠狠拷打她一番,絕不能讓楚映嬋這壞仙子得了便宜還矇混過關。但她不會將這份情緒遷怒給楚妙,在她心裡,楚妙是一位合格的母親。

「小禾姑娘不必拘束的,若小禾不願等,也可以把我當成映嬋,撒撒氣。」楚妙溫婉笑道。

年齡對於這幫仙子來說沒什麼意義,楚妙年輕貌美依舊,與楚映嬋形同姐妹,若只看背影,的確難以分辨……小禾以為她是在揶揄自己認錯人的舉動,不由揉了揉掌心,臉頰羞紅。

「這,這可不能替。」小禾咬著唇,惱道:「若這都能替,皇后娘娘為何不替你女兒……」

小禾說到一半,意識到不對,連忙閉嘴。

楚妙會意,微怔後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活了三百年多歲,見多識廣,倒也不覺羞恥,反而取笑小禾,道:「小禾嘴上說著不恨我,心中還是恨的呀,這都想將我收作你妹妹了呢。」

「我……」

薑還是老的辣,小禾被一句話更住,雪髮間瓷白的臉頰一片緋色。

她扭過頭去,看向林守溪,問:「你笑什麼笑?」

「啊?我沒有啊。」

「有!你就有!」

小禾一身怒氣無法發洩,她躍躍欲試地看向林守溪,一點點捲起衣袖。

林守溪心中一凜,求助似地看向楚妙。

「你們夫妻是有私房話要說麼?那我……先避一下。」楚妙微笑著退出了庭院。

院中只剩林守溪與小禾兩人。

小禾再無顧忌,直接撲了上去,嬌小的身軀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將林守溪壓倒在雪地裡。面對小禾老婆的進攻,林守溪自沒膽敢還手,他只好交錯雙臂,護著面頰,任由小禾欺凌。

兩人在院子裡打了半個時辰,打得雪地一片狼藉。

小禾也累了,她靠坐在一棵梅樹下,望向將自己從雪地裡拔出的林守溪。

林守溪立起身子,撣去了身上的雪,他走到小禾身邊,小心翼翼地坐下,認真看著少女的臉,少女絕美的臉蛋板得嚴肅,結了層霜似的。

「看什麼看,又想捱打了?」小禾薄唇微咬,道:「本姑娘氣還沒消呢!」

說多錯多。

林守溪沒有廢話,他直接壓了上去,在小禾的嬌呼聲中將這位雪發少女壓在雪裡,不待小禾抗議,他直接吻下,銜住了她薄薄的嘴唇。

小禾最初掙扎得厲害,但很快,她的身子也軟了下來,閉上眼,半推半就,甚至主動索吻。

雪地中,兩人深情地吻了許久,林守溪抬起頭,晶瑩的水絲凍在風中,他看著小禾微紅的眼,將她抱得更緊。

「我怎麼遇上你這麼個冤家哎。」小禾靠在他的肩上,咬住他的肩膀,留下了一片淺淺的牙印。

這對少年少女在雪地中廝磨了許久。

冰天雪地裡,他們的身軀卻是越來越燙。

情到濃時,林守溪湊近了她的耳朵,輕輕咬住,用模糊的聲音說:「我們成婚吧。」

小禾想要答應,但她想到這片置身的雪地,不由想起了‘仙子掃雪’的典故,唇兒一皺,一把將林守溪推開了。

「不行!」

小禾從雪中坐起,一邊整理烏色衣裳,一邊說:「先去見楚楚,沒狠狠收拾她之前,我可懶得收拾你。」

林守溪看著小禾傲嬌的小臉,知她真實的心意,更覺她可愛得緊,他幫小禾摘去髮間的碎雪,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道:「都遵小禾的命。」

「嗯,你好好聽話,若不乖了,我就將你正宮的位置剝了,讓給楚楚。」小禾一本正經道。

「正宮?」林守溪不由笑了笑,他說:「哪怕真要爭正宮,也不是與楚楚爭。」

「那和誰?」

「你。」

「大逆不道!」

還沒休息好的兩人又在雪地裡扭打在了一起,一如當初武當山下那樣,只是這一次,兩人動作溫柔了許多,兩人你來我往,小禾有時騎在林守溪身上耀武揚威,有時又被林守溪一個翻身按在下面抽打翹臀,兩人出招毫無武德,哪怕是猴子偷桃蒼鷹捕雞之類的招式也盡數使出,兩人扭打了許久,不亦樂乎。

最後,難分勝負的少年少女暫時止戰,他們仰躺在雪地裡,手牽著手,一同看雪飄落下來,覆蓋在他們身上。

入夜。

楚妙做好了飯菜,邀請林守溪和小禾一起來吃。

飯桌上,林守溪將那個世界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楚妙,楚妙聽到皇帝之名時,連忙捂住了林守溪的嘴巴,示意他不要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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