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來的時候,懷裡抱著兩壇酒。
林守溪不由皺起眉頭,問:「你這是要做什麼?」
「喝酒啊,還能做什麼?」宮語淡淡開口,說:「許久沒喝了,今日聞見酒香,便想小酌兩杯解解饞,一起嗎?」
「我不喝。」林守溪說。
今夜雖要在這裡休息一晚,但喝酒誤事,能不飲則不飲。
「你也別喝了,你酒量本來就差,現在更是修為被封,等會喝個爛醉如泥可不好看。」林守溪好心提醒道。
「你管我?」
宮語不理他,直接將兩壇酒放在桌上,去取飲酒的器具。
行雨聽到‘酒’字,精神一振,也探頭探腦地跑了過來,她早就聽聞酒之大名,但小時候,兄長們都不讓她喝,她只能眼巴巴地看他們推杯換盞,羨豔不已,她早就想過,以後來了外面,一定要好好喝上一頓。
「我也要喝。」行雨直接跳上了酒桌,搶來一個瓷碗,往桌上一放。
「小奶龍不要喝酒。」宮語淡淡道。
「我才不是小奶龍,你個大奶……算了,反正我就要喝!」行雨嚷嚷道。
宮語拿她沒什麼辦法,揭開土封之後,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縈繞在她們之間,行雨僅是嗅了一下,就扶著腦袋,覺得暈暈的。
「你這裡面該不會下了蒙汗藥吧?」行雨警惕地問。
「什麼蒙汗藥,這是酒,喝多了易醉,你這小奶龍不懂。」宮語說。
「醉?什麼是醉啊?」行雨問。
「醉就是醉啊,醉了以後,人會暈,會頭昏眼花,但也會忘記憂愁與苦惱,會敞開心扉,吐露真心之言。」宮語微笑著說。
「這樣啊……真是好東西。」
行雨若有所思,心想若他們暈過去,自己豈不是就可以趁機將金缽給偷走……拿回來了?這可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說喝就喝。
行雨直接滿上一碗酒,端碗就喝,接著,這口酒被她如箭一般噴了出來,她捂著喉嚨,嗆得直難受。
「這什麼啊,怎麼這麼難喝,和驢尿一樣……」
行雨張大滿是利齒的嘴巴,用手不停扇著,愁眉不展。她很怕這大狐狸一般的女子真露出個笑容,說這就是驢尿。
卻見宮語動作優雅地滿上了一碗,亦端碗而飲,儀態自若,她用看晚輩的眼神看著行雨,笑著說:「我說了,你這小奶龍年齡太小,不宜飲酒,這酒呀,只有年紀到了,才能喝出滋味。」
喝個驢尿有什麼好驕傲的……行雨雖這樣想,卻也被這位大姐姐秋水長眸中的輕蔑之色給激怒了,她冷哼一聲,也不反駁,只是端起酒,憋了口氣,再度痛飲。
起初幾口的確難喝至極,但喝著喝著,行雨還真嚐出了滋味,越喝越覺好喝,三大碗之後,她還想倒酒,站起身時卻覺天旋地轉,一個不穩就摔倒在地,眼睛翻白,沒能再起來。
宮語看著這頭醉倒的笨龍,不由嘆了口氣,她指揮林守溪過來搜她身子,看看有沒有其他法寶,林守溪搜了一遍,發現這小奶龍的確已一窮二白,非要壓榨,估計也只能把這對龍角下酒了。
「真不陪我喝一點麼?」
宮語飲了一碗,眉目間也隱有些燻醉之意。
「你今天怎麼了,為何突然想喝酒了?」林守溪疑惑地問。
「因為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啊。」宮語說。
「特殊的日子?」林守溪想了想,沒得到答案,便問:「是師祖的生辰麼?」
「今天是碎牆之日。」宮語說。
三百多年前,蒼碧之王撞破神牆來到神山境內,房屋毀去,人群奔走,狼藉的大地之上盡是慟哭之音,它已過去三百多年,但每一年,宮語都會將它原原本本地回憶一遍,時至今日,它與拜師的七日一同鐫刻在記憶裡,遙遠卻不曾褪色。
「節哀。」林守溪說。
宮語端著酒杯,輕描淡寫地笑了笑,她望向窗的方向,窗外的燈光映入了她的眼眸裡,在她微顯栗色的瞳仁上鋪了一層流光淡彩,宛若渾然天成的琉璃珠玉,淡雅迷人,百年的煙塵風霜藏在光的背後。
她對著林守溪舉杯。
林守溪想了想,也端起了酒杯,陪師祖共飲。
早在雲空山的時候,林守溪就知曉了那段碎牆之日的歷史,他沒有問,宮語也沒有說,兩人就這樣地對坐著,舉杯相碰,前塵往事碎在酒裡。
宮語喝了這麼多年的酒,酒量依舊差得要命,沒多久,她淡璃色的眼眸裡就浮現出了醉醺醺的神光,她半伏在桌面上,左肩裸露,與黑色的外裳相襯,白得耀眼。
她接下了木簪,青絲登時瀉下,鋪在桌面上,像是一面傾倒的湖。
她用肘支著下頜,還想再飲,卻被林守溪抓住了手腕,「好了,別喝了。」
「我說了,用不著你管,你當你是誰呢?」宮語輕蔑地瞥向他。
「你又在刻意激怒我?」林守溪問。
宮語停下了飲酒的手,她靠坐在椅背上,交迭雙腿,清媚地笑,「對呀,我就是在激怒你,你這尊泥菩薩生不生氣呢?」
林守溪看著她溼潤的唇,聽著她微亂的話,平心靜氣,說:「別喝了。」
「我偏喝。」
宮語將酒倒滿,大口地引著,淨澈的酒水自杯緣流出,順著她的紅唇、下頜淌下,在鎖骨處微停,繼續向下,流入更深處,打溼衣裳。
又連喝了兩大碗後,宮語耳根通紅,臉頰也泛起了潮紅之色,如那夜發燒時一樣,她的胸襟已被酒水大得溼透,渾身上下透著迷人的香,她靠在椅背上,束帶微松,衣裳傾斜,朱唇似啟似閉,美眸欲睜還寐,道不盡的迷離魅惑之態。
「我偏喝……」
宮語紅唇翕動,她傾身靠在桌上,手指交疊支著尖尖的下頜,挑逗著說:「我不僅要喝酒,喝完酒後,我還要動手打楚楚哦,打得她梨花帶雨,再讓她跪在雪庭裡……咳……」
林守溪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眉頭緊皺,神色不善。
「怎麼,你生氣了?」宮語嗤地一聲笑了,「你可真喜歡你這小情人呢。」
林守溪壓下了怒意,走到她身邊,抄起她的腿彎將她抱起,柔聲說:「好了,時候也不早了,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不,我還要喝。」
宮語醉了,神色愈顯迷離,她推開了抱著她的少年,撲回酒桌,要去取酒,可這是酒桌的另一端,她彎下身子伏在桌案上,可手臂怎麼伸也夠不著桌子另一端的酒。
此刻的她襲寬大的黑裳半敞著,她左肩微露,玉背稍顯,秀麗的青絲鋪得凌亂,她趴在案上,胸脯壓著桌面,足尖微點地面,秀腿繃得筆直。同時,她的臀兒也隨著動作微翹,被纖腰一襯,美得驚心動魄。
林守溪微微失神,他看著師祖這番醉態,忍無可忍,真起了教訓之心,他揚起手掌,狠狠落下。
只聽啪地一聲,宮語身軀微僵,筆挺的臀兒也順勢屈了下去,她輕顫著轉過嬌頸,看向林守溪,眼眸裡平添了幾抹淡漠的厲色,這一霎的清明令林守溪心頭一震,彷彿身前趴著的不再是醉酒的女子,而是那個獨立道門雪庭,有淵渟嶽峙之度的大宗師。
清明之色倏爾破滅,林守溪沒有想到,師祖檀口微張,卻是媚眼如絲地吐出了兩個字:
「繼續。」
林守溪愣了愣,宮語已轉過頭去,一動也不動,似乖乖待罰。
他知道,師祖又將自己錯認成她的師父了。
她真的醉了。
林守溪想著她近日有關楚楚的尋釁之語,心中本就有怨,此刻這位大仙子主動求罰,他也不再客氣,手掌起落,清脆的聲音伴隨著宮語的嬌吟聲在屋內響起,仙子腰肢扭動,冰絲玉腿也因疼痛而輕輕擺動,漸漸地,懾人心魄的嬌吟變成了如怨如慕的哭泣,林守溪再次抱起她時,宮語正在哭,滿臉淚痕。
林守溪想要安慰她,她卻主動將他抱住。
「師父……」她輕聲說。
林守溪心中一動,猶豫之下也將她抱緊。
「師父,徒兒……好想你啊。」宮語不知是醉是醒,她緊抱著林守溪,將他壓在椅子裡,輕輕地說。
就這樣,這位醉倒了的大仙子趴在他的懷中,一遍遍地喊著師父。
林守溪也不由地想起了小語。
算起來也與小語一年未見了,時間真快啊……現在的小語也會像她一樣思念著師父麼?
「師父……」
宮語聲音漸輕。
「師父在。」忽地,林守溪柔聲開口,將她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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