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揉出來的。」小禾覺得自己對廚藝的理解被顛覆了,「這軟得就像,嗯,就像……」
「像什麼?」
「像……」
小禾陡然轉過身去,漂亮的靈眸中閃過一絲妒意,她鼓著香腮,朝著端莊清冷的師尊撲過去,撞個滿懷間,少女五指箕張,猛地一抓,宮語未回過神,小禾就一溜煙逃到了門口,她對著宮語洋洋得意地招了招手,嫣然笑道:「家裡沒菜了,我去買一些。」
說完,小禾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宮語抿著唇,無奈地笑了笑,拍了拍覆著胸脯的衣裳,粘在上面的麵粉騰了起來,一時間,師祖山煙繚霧繞,更顯巍巍壯觀。
林守溪聽著小禾遠去的嬌笑聲,嘆了口氣,小禾自以為是的捉弄,在他眼裡卻是自取其辱。
宮語繼續忙碌,將點心做完之後,洗淨了手,來到林守溪的身邊,說:「我帶你出去走走。」
林守溪點頭答應。
每每小禾出去買菜,就是宮語與林守溪獨處的時間,當然,他們也只是安靜地相處、閒聊,更多的時候,是討論鬼獄刺的破解之法,以及如何擊敗司暮雪。
幾日的討論下來,對於這根曾作為弒神兵刃的黑色鐵刺,他們依舊一籌莫展。
「司暮雪很強大,但絕非不可戰勝的強大。」林守溪覺得,不能將希望都寄託給師祖破解鬼獄刺上,他認真地說:「這段時間裡,我若能突破至更高的境界,或許能與她一戰。」
「嗯。」宮語頷首,說:「司暮雪雖飲過神狐髓血,但只煉出八尾,離巔峰還差一線。」
「若修成九尾會怎樣?」林守溪問。
「若修成九尾,她將成為禍亂天下的神狐,若我無法脫身,無人再可勝她。」宮語說。
林守溪沉默了下去。
時間並不在他們這一邊。
幸好,讚佩神女似沒有料到他們會躲來魔門,布令天下的追殺並未到來,小禾每日下山偵察,都未發現敵人的蛛絲馬跡。
「師祖莫要失落,總有辦法的。」林守溪見她總低著頭,寬慰了一句,笑道:「師祖還是以前桀驁不馴之時更可愛些。」
「桀驁不馴?」
宮語抬起螓首,露出了那張靜時冷若寒霜的仙靨,她也分不清這是褒義還是貶義,只也不由笑了,她想了想,身子斜坐,將如玉的右腿迭在左腿上,裙袂微分,修長瑩潤的足脛下,黑色尖頭繡鞋輕輕翹起,露出未著羅襪,雪白骨感的足背。
「這樣算桀驁不馴麼?」宮語淡笑著問。
這是她過去最喜歡的坐姿,頗有宗師風度,又很像只大狐狸,每每笑時,眼眸裡都會浮現出嬌慵迷離的水光。
林守溪啞然失笑,目光一下子無處安放,他不敢去看師祖的腿,只得上移,忽地,他的目光被師祖的肩膀所吸引。
她斜坐之時,攏著肩膀的衣裳微微下滑,露出了幾道黑色的線,那是鬼獄刺刺入肌膚時留下的傷,它被雪白的肌膚一襯,更顯刺目。
「桀驁不馴……」林守溪喃喃自語,腦海中靈光閃現:「師祖,你會煉器之術嗎?」
「煉器之術?」宮語蹙眉,以手攏住衣裳,輕遮肩膀。
「對,煉器之術!」林守溪立刻說:「鬼獄刺無論多強,歸根結底也是器,只要將其煉化,就可據為已用!」
「似乎……可行。」宮語瞳仁微凝,浮過一絲光,卻又搖頭,說:「但我真氣已被封印,如何將它煉化?」
「可以由我來煉!」林守溪神識清明,壓抑住靈光乍過引起的興奮,說:「弟子聽聞師祖通曉萬法,煉器之術應不在話下,師祖傳授於我,我來將它煉去,還師祖自由。」
「可是……」宮語卻露出了為難之色,片刻後,她給了林守溪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可是我不會煉器之術。」
「什麼?」林守溪也大吃一驚。
「為師過去的確通曉萬法,但那是我年輕時闖出的名聲了,之後我精研了神妙之術,由技入道,所修之道講究不假外物,不借外力,之後神妙之術大成,我道心澄澈,心境慧明,無論別人施展怎樣的功法,我只要看過一遍,都能模仿出七八分像,所以自此之後,我不再閱讀道術典籍,只修力,以力破萬法。」宮語如此說。
憑她的眼界與見識,想要憑空寫一本煉器之術也不算難事,只是能否煉化鬼獄刺這種級別的器物,她也沒有信心。
她還想說一句‘師父說過,只需將重要之物記取就可以了’作為遮掩,一時卻有些羞於啟齒,悻悻然閉唇。
林守溪閉上眼,剎那的激動被師祖的話語給潑涼了。
他倒是會煉器之術,只不過這煉器之術只限於煉鼎,鬼獄刺不是鼎,他無能無力,不過同為煉器之術,總是觸類旁通的,他或許可以改良此術,將這鬼獄刺給煉了,只是他不確定時間是否充裕。
「弟子再想想辦法。」林守溪苦笑了一聲,說。
宮語斂睫垂首,似有些羞愧。
小禾的歸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她回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張紙,是通緝令。
「這畫的是誰呀,怎麼這麼醜?」林守溪的手臂已能活動,他接過通緝令,疑惑道。
剛說完,他就察覺到身前騰起了一道殺意,抬起頭時,小禾正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刀。
林守溪這才去看下面的文字,發現不是別人,正是小禾,連忙辯解:「我是說這畫畫得醜!」
小禾還想刁難他兩句,宮語卻徐徐開口,替他解圍:「畫師到底是凡人,如何能描慕出小禾形容萬一?」
師尊的話,小禾是願意聽的,她點點頭,暫時放過了林守溪,沉聲道:「通緝令已散佈到此處,今後,黑崖未必安全,我們要隨時做好離開的準備。」
三人陸續點頭。
晚上,康復不少的林守溪獨自推著椅輪出去,在魔門兜轉,回憶過往。半月高懸長空,他在吹了會夜風后,覺得有些冷,動身回閣,他沒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間,而是想先去找師祖,繼續討論一下煉器之法的事。
來到師祖居室前,林守溪卻停住了。
居室古樸,燈火幽明,裡面隱有聲音傳出,似豆莢乍破時般輕微,也有雨珠滴石般清脆。林守溪輕輕垂下了敲門的手,無聲地來到了窗邊,心中天人交戰之後,伸出一指,研開了窗紙,他湊近這個小巧的窗洞,透過它,屋內的景象映入了眼簾。
屋內的景象並不真切,他無法看到全貌,只看到床榻邊赫然屈著一雙美妙絕倫的修長玉腿,玉腿隨響聲輕顫,竟是師祖大人手持戒尺,主動伏低了身子,在自我懲戒,窺視的片刻間,腴柔之處已赫然映出了幾十道細長紅印。
師祖……
林守溪無法想象,平日裡冷若冰山清傲不近人的道門領袖,在四下無人之夜,竟會……
不僅如此,她竟還咬著唇,輕哼道:
「師父,弟子知錯了,求師父饒過……」
「待此劫過去,弟子定專心精修萬法,再不懈怠半分。」
「嗯哼……」
林守溪震驚無語,他心跳不停,腦子亂成一團,他早就知道師祖死去的師父對她影響很大,卻沒有想到,竟然大到了這個地步,這,這儼然已成為執念了……
林守溪不知是去是留,晃神猶豫著,宮語玉白色的足邊,赫然濺起一抹液光,林守溪再不敢有任何遲疑,無聲後退,強壓著亂跳的心,逃也似地離去。
屋內,宮語懲戒過了自己,來到案邊,提筆勾去了一條錯誤。
接著,她似意識到了什麼,轉身來到窗邊,推開窗戶,傾身向外望去。
山風灌入窗內,吹涼她微燙的臉,撩動她如墨的發。
夜色清寂,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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