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詭霧之後

楚映嬋聽著她的話語,想起了灰碑上凌亂的文字,她確信,她眼前的少女至少擁有著一部分時間與夢境的法則,她應該是和時空魔神一樣,是神域裡出逃的邪物。

可谷小如卻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皺著眉搖頭:「可別用這種看邪物的眼光看我,我可是正兒八經的王血,是鎮守大人唯一指定的繼承人!」

「王血?」楚映嬋冷笑道:「你身負王血,卻在這裡做寄生蟲?」

「沒辦法嘛,我也只是想在這裡安居樂業,頤養天年,可有人想害我呀,我總不能等死吧。」谷小如無辜道。

「誰想害你?」楚映嬋問。

「你們呀。」

谷小如指指點點地說:「慕師靖想殺我,巫幼禾想吃我,林守溪想幫巫幼禾吃我,其中屬慕師靖最為過分,按理來說第一個死的應該是她,可沒想到她運氣這麼好。」

說到這裡,谷小如不由唉聲嘆氣,大有功敗垂成之感。

「為了將他們叄個殺死,我特意準備了這四個弟子,奪舍掉一個,剩下的拿來迴圈時間,一次迴圈殺一個,叄個正好……唉,現在好了,一個沒殺掉,還又多了一個。」

四個人?灰碑上不是有十叄個名字嗎,另外九個人去哪了?

楚映嬋正想著,谷小如又說話了。

她像是一個人孤寂久了,意外得話癆:「楚映嬋呀楚映嬋,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其實沒將你放眼裡,畢竟像你這樣的仙子,古往今來太多了,頂多是不如你這麼漂亮罷了,我本以為你會一蹶不振,沒想到這次見面,你還是仙人……小覷你啦。」

楚映嬋這才想起她一開始說的那句‘好久不見’,她本以為是挑逗,如今細想之後,對於眼前的少女,她竟也生出了幾分熟稔之感。

「你見過我?」楚映嬋問。

「當然了,比之第一次見面,仙子更風姿卓韻了呢。」谷小如甜甜地笑。

「你到底是誰?」楚映嬋話語更寒。

面對著冷若冰霜的仙子和鋪天蓋地壓來的殺意,谷小如也慢慢地收斂了神色,她將手中的劍柄丟在一邊,擺了一個古老的拳架,楚映嬋認得這個拳架,這正是‘擒龍手’。

林守溪和她說過,這是他的絕學,專治冥頑不靈的龍族少女,為何眼前這個妖物也會?

擺這個拳架似乎只是為了亮明身份,楚映嬋不是龍,擒龍手對她並無效果,很快,谷小如又變招了,她一臂前展,勢若衝拳,口喝一個‘鎮’字,一臂後縮,如懷嬰兒,口喝一個‘守’字,一攻一守的兩臂間,蘊含著渾然天成的武技。

鎮守……

這一刻,楚映嬋終於明悟了對方的身份。

「鎮守傳承,你是鎮守的傳承?!」楚映嬋寒聲道。

「真聰明呢。」谷小如誇讚道:「大家都說胸懷越大仙子越笨,看來是以訛傳訛的謠言了。」

她就是巫家世代守望的傳承,是小禾前來神域的重要目的之一,只是它深深地潛伏在了一位少女的身軀裡,誰也沒能發現。

「怎麼樣,是不是害怕了呢?放心,本姑娘也是憐香惜玉的,只要你乖乖的,我就饒你一命。」谷小如認真地說。

楚映嬋卻是輕輕搖首,先前的驚異之色已然雲散,一雙清澈靈眸平靜似湖,「你若真這般神通廣大,為何不直接將他們叄人殺死,還要如此曲折的借刀殺人呢?有什麼東西在限制你,對吧?」

「你沒必要這麼聰明吧……」谷小如苦著臉,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楚映嬋沒有半點鬆懈,她將雪鶴輕輕拋起,任其化作無數仙鶴繚繞身側,隨後她手持黑尺緩緩向谷小如走去,暴雨與寒風裡,楚映嬋的衣裙未被影響半點,依舊舞得飄然,她修長玉白的腿兒在裙襬間若隱若現,將足下雨水踏碎。

這是絕美的景色,可谷小如半點不覺美好,因為楚映嬋每走一步,身上的殺意便凝實一分,再度來到她面前時,谷小如幾乎喘不過氣了。

楚映嬋本以為自己會面臨一場苦戰,可之後發生的事卻又出乎了她的預料。

撲通——

谷小如看著仙子款步而來的身姿,雙膝一軟,忽地跪了下來,她雙手伏地,大喊道:「仙子饒命。」

王庭。

灰白色的時之霧在王庭間縈繞著,久久不散,小禾與慕師靖目睹了這場異動,她們沒有想到,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小丫頭竟是個可怕的殺手,先前,她甚至試圖殺死親哥哥!

谷鳴也和瘋了一樣,他抱著頭,跪在地上,不停嘟囔著:「怎麼會……怎麼會……」

賀瑤琴去安慰他,沒安慰幾句,谷鳴就一把推開了她。

谷鳴盯著賀瑤琴,冷冷地問:「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早就察覺到異樣了,對不對?你沒有告訴我……你在騙我……」

「我沒有。」賀瑤琴無奈道。

「不可能,你一定知道,你一定知道!」谷鳴固執地說。

兩人爭吵了一會兒,沒有吵出什麼結果,向來溫和的賀瑤琴也生氣了,她冰冷道:「是你這個當哥哥的沒有保護好她,你還想把這份責任推給我嗎?」

谷鳴跪在地上,啞口無言,只是痛苦不已。

小禾與慕師靖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吵,而是朝著觀音像的方向掠去,她們知道,林守溪與谷小如就在那裡!

可出乎意料的是,山間不知何時瀰漫起了濃霧,她們根本無法衝出去。

無奈之下,兩人只得返回王庭,尋找其他辦法。

王庭裡,谷鳴依舊跪在水泊中,神色痛苦,他身邊的女子卻不見了蹤影。

「賀瑤琴呢?賀瑤琴去哪了?」慕師靖警覺地問。

「她走了。」谷鳴呆滯道。

「走了?走去哪裡了?」慕師靖再問。

谷鳴指了指院子的後方。

所有人都覺得,賀瑤琴應是凶多吉少了。

「為什麼醒不過來?假的,一定是假的!不……不要……不要過來,這是什麼地方?放過我,放過我……我不要去那……不去啊……啊啊啊啊——」

灰殿。

賀瑤琴冥想完這些之後,神色漸漸歸於平靜,她將灰板交給了眼前的黑袍女子,問:「師尊,如此就可以了嗎?」

黑袍女子點了點頭,收回了灰板。

「你果然比他更早醒來,我沒看錯你。」黑袍女子似早已料到。

「嗯……」

賀瑤琴輕輕點頭,忍不住問:「師尊為何不挑選大師兄?」

黑袍女子給的理由很簡單:「因為他不是孤兒。」

賀瑤琴若有所悟地點頭。

黑袍女子的身邊還站著不少人,賀瑤琴認得他們,這些都是灰碑上的名字,他們本該死去,此刻卻完好無損地站在她的面前。

如賀瑤琴一樣,他們的灰碑文字也都是偽造的。

「我們要去的地方很遠很遠,走了之後可能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你們……會不捨嗎?」黑袍女子緩緩發問。

弟子們紛紛搖頭,皆言自己是本就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了無牽掛,他們為師尊所收養,無論去到那裡,都該追隨師尊左右,忠誠不渝。

「那就很好。」黑袍女子輕輕點頭,問:「你們還有什麼困惑嗎?」

賀瑤琴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師尊,我們境界低微,哪怕追隨了您,真的能幫助到您嗎?」

「在這個世界,你們境界低微,但在另一個世界,你們都將是絕頂高手,你們現在的境界……正好。」

黑袍女子徐徐說著,腳步緩行至一口古井旁,她低下頭,紅髮垂落,眸光幽邃,「時辰差不多了,該啟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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