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別,別動……」林守溪掙扎著躲避。
這一躲可不妙,三人動作又歪了,在天空中左搖右晃,慕師靖心驚,另一隻手下意識一抓,竟與小禾握在了一起,若林守溪是哪隻鳥,那他的雙翅很不幸地糾纏打結了。
狂風迎面,林守溪忽然想起了劍經,即將落到湖面時,他施展劍經,風的法則裹住了他,沒讓他墜入湖中,而是貼著湖面向島嶼上飛掠。
水光湛藍,他們的身影映在水中,所過之處,湖水被風劈開,拖出了一條鋒利的白線。
片刻之後,他們已來到了岸上。
慕師靖立定,向四周望去。
這座島孤懸海外,沒有名字,如灰碑上描述的那樣,島的四周被流動的白霧籠罩,通往深處的道路只有一條,道路的兩側滿是蒼翠的常青樹,它們雖在劫難中歪斜,有的近乎貼地,可依舊頑強地生長著。
不同於外面的烏雲密佈,這裡看上去風和日麗,絲毫沒有一絲恐怖的跡象,與灰碑上描述的地獄大相徑庭。
正要出發走上山道,慕師靖眼尖,向右瞥了一眼,道:「那裡好像有人。」
林守溪與小禾一同望去,只見遠處海邊的沙灘上,似乎真有人影。
三人一同過去,走近一瞧,果然是四名弟子。
四名弟子兩男兩女,他們穿著祖師山的衣裳,圍坐在一起,生著一堆篝火,男的正在剖開捕來的魚,用鐵籤插上,女弟子從包裹中翻出鹽巴,塗抹在魚的身體上,將其放到火山炙烤。
他們見有人來,也大吃一驚。
「你們……你們是誰?」一名弟子訝然。
「你們該不會是島上的神明吧?我們不知道……這條魚還是剛殺的,如果不合規矩,我們可以把它放生回去!」一個出挑的女弟子也顫聲開口,神色緊張,她從未見過這麼漂亮的人兒,第一反應便是神明降臨了。
聽她這麼說,烤魚的小師妹也慌了,她看著那條翻白眼的魚,不知道還能不能搶救,只好弱弱道:「是李師兄非要捕的,我……我勸過的。」
「我們是雲空山的弟子。」林守溪說。
「雲空山?」男弟子一驚,問:「你們來做什麼?」
「有人通過灰碑傳達了求救的資訊,我們得到了訊息,前來搭救。」林守溪說。
此話一齣,四名弟子更加疑惑了,他們面面相覷,最後資歷最老的弟子嚴厲地問:「誰在灰碑上寫訊息了?這種玩笑不要亂開!」
其餘三人互相看著,一臉茫然,紛紛搖頭說自己沒有。
沙灘烤魚,海風和煦,這本該是和諧的一幕,可慕師靖只覺得詭異,她看著這四名完好無損的弟子,問:「你們登島的不是十三人嗎?其餘九個人去哪了?」
「十三人?什麼十三人?」烤魚的少女徹底暈了,她又數了數人數,道:「我們來的時候就是四個人啊。」
四個人?!慕師靖心頭一驚,隱約意識到了什麼,為了進一步確認,她連忙問:
「你們叫什麼名字?」
「我叫李文修。」為首的男弟子自我介紹。
慕師靖看向下一個。
「我叫谷鳴。」另一個男弟子回答。
慕師靖看向那烤魚的少女,不等她開口,主動問:「你叫谷小如?」
「你怎麼知道?」烤魚少女驚訝。
慕師靖在灰碑上看過這兩個名字,當時就猜測他們是兄妹了,她回憶著灰碑上明亮的名,看向最後一個出挑的少女,問:「那你就是賀瑤琴了?」
這名漂亮的少女輕輕點頭,道:「嗯……是我。」
「那陳知呢?他應該剛死沒多久,你們沒和他在一起嗎?」林守溪問。
「陳知?他又是誰?」李文修皺起眉,一臉茫然。
接著,慕師靖又報出了一個又一個灰掉的名字,可同樣,這四名弟子對這些名字根本沒有一丁點印象。
若是一個兩個還能解釋為不熟悉,但所有人……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谷小如細咬紅唇,從最初的驚懼變為了困惑,「你們說的這些人是誰?他們很重要嗎?」
「他們是和你一起來神域的弟子。」林守溪說。
「一起來?」賀瑤琴搖頭,問:「會不會是其他山門隊伍的?」
「不會,他們就是你們的同門!」慕師靖肯定地說,「你們都是前代讚佩神女的弟子。」
「沒錯,我們都是她的弟子,但自始至終,來神域的都是四個人啊。」
谷小如認真地回憶道:「當時大師兄挑人打頭陣,來神域探查情況,大家都不太敢,但畢竟獎勵實在太過豐厚,我們都是窮人家出來的,就自告奮勇來了,原本只有我和哥哥,但小賀是我的好姐妹,李大哥是哥哥的結拜兄弟,所以我們一起來了,師尊還親自誇我們勇敢呢。」
不僅如此,谷小如還能完整地回憶出諸多細節,證明他們真的只有四個人。
「你們一定是弄錯了什麼。」谷小如篤定地說,過了會又道:「不過既然你們是雲空山的弟子,等會我們可以一起去神域探險,多一個人也多一份照應嘛。」
「你們還沒去過神庭?」林守溪詫異道。
「當然沒有啊,我們剛到這裡,還哪都沒去呢。」谷鳴說。
「剛到?你的意思是,你第一天來這?」林守溪更加疑惑。
「對呀,我們剛剛從海里游過來,烤乾了衣服,師尊對我們的囑咐還歷歷在目,彷彿昨日呢。」谷鳴說完,覺得自己說了句有趣的話語,哈哈地笑了起來。
李文修聽了,也跟著笑。
林守溪與慕師靖對視了一眼,一點也笑不出來。他們確信自己沒有弄錯,有問題的是這些弟子。慕師靖想起了灰碑上的瘋言瘋語,心中發凜,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慕師靖還想問什麼,小禾卻率先開口了:
「你們是在烤魚?」
「對呀。」
谷小如點頭,覺得她有些明知故問,她打量著小禾,驚詫於她的美麗之餘更被她滿頭雪發吸引,猜想著她的身世。
「你們很餓?」小禾再問。
「是很餓……」谷小如說。
「你們不是剛來麼,怎麼會這麼餓,你們來之前沒吃過東西嗎?」小禾問。
「吃過,但……」
谷小如撫摸著小腹,道:「但就是很餓啊。」
谷小如也覺得奇怪,他們明明是吃飽喝足了出發的,但到了這裡後卻像是三天沒吃飯的餓鬼一樣。
「三位究竟想說什麼?為何一見面就問這麼多奇怪的問題?」李文修忍不住道,「若是沒什麼事,等我們吃飽後可以一同上路,若你們求索心切,也可自行前去。」
「不,你們不能走!」慕師靖厲聲道。
「為何?」李文修大惑。
「你們來神域是半個月前的事了,來的時候一共十三個弟子,他們在這幾天飛快死了,我說的那些名字就是他們!」慕師靖嚴肅道。
四人互相看了看,臉上驚疑不定,一陣議論後又皆搖頭。
「那為什麼我們什麼也不記得了?」賀瑤琴問。
「你們的記憶被篡改了!」慕師靖語速很快:「這是神的領域,你們撞見了未知的東西,記憶被抹去了!不要再往裡面走了,再往裡面走你們也會死的!」
她的話語厲若雷霆,四名弟子聽了神色各異,都有些發懵。
「天方夜譚!」
谷小如忍不住了,她說:「你們編這個故事唬誰呢?哦,我懂了,你們一定是想將我們攔在這,獨自去神庭,將功績給獨吞了!我早就聽說雲空山的修道者奢侈無度,沒想到心腸也這麼壞。」
慕師靖望著這丫頭狐疑的俏臉,強忍著揍她的慾望,一字一頓道:「相信我。」
「不是我們不相信,只是……我的記憶清清楚楚,並無紕漏,是你們哪裡弄錯了吧?」賀瑤琴蹙眉,也站在了師妹這一邊。
「算了,別和他們解釋了。」小禾發話了,「反正他們不是我們的對手,把他們打暈了留在這,我們先去一探究竟。」
「你們要動武?」李文修立刻按劍。
「這是為了你們好。」小禾清冷道:「若是不服氣,可以拔劍與我一戰。」
「你們雲空山竟還是仗勢欺人的土匪?!」谷鳴也怒了,他拿起劍,護在妹妹身前。
小禾看了林守溪一眼,林守溪點點頭,表示同意她的決定。
「得罪了。」
谷鳴與李文修見他們如此過分,也不猶豫,一同拔劍迎了上來,各展絕學。
可他們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差,沒走過五招,兩人就被一起撂倒在地。
林守溪擰了擰手腕,準備去打暈他們,谷小如立刻護在哥哥面前,她跪在地上,張開雙臂,「不許欺負我哥哥!」
林守溪根本不理會她無力的阻攔。
正當他要動手時,一記雷聲驚動,響徹天地。
雷聲來自於海面上。
不知為何,先前還風和日麗的島嶼一下變得烏雲密佈,海風呼嘯間,溫柔的波瀾變成了層卷的浪濤,它們跌宕起伏,在海面上砸碎成大片的碎沫,彷彿病重之人紊亂的呼吸。
「海怒,是海怒!我們快躲去山上!」
賀瑤琴神色驚慌,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說完之後她也愣了一下……眼前的場景她似乎經歷過,只是無從想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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