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小禾的驚喜

楚門坐落在雲空山的山腰,山道崎嶇,樹林野草被終年的溼潤旳風吹得豐茂,冬日大雪依舊翠色不減,將群山砌成了碧白翻湧的翡翠,從山底抬頭望去,山腰之上雲遮霧繞,難看真切。數以十萬計的臺階就埋於迂曲盤折的山間。

楚映嬋用細長木棍支開了窗子,目光放向庭外,不死國煉獄的嘶叫與妖煞塔邪龍的悲鳴還在耳畔迴響,微冷柔和的山風就順著神山滑上了面龐。

昨夜,楚映嬋與小禾就一同回到了山門,回到山門的時候,門口的雪已經積厚,梨花被牽到了後院中去,白祝正趴在鹿背上,拿著大刷子給它刷毛。

見到楚映嬋與小禾一起回到了,白祝與鹿皆喜出望外,歡叫著圍了上來,尤其是白祝,這段時間,仙樓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她這些天除了看鹿啃樹葉以外,就是牽著小麒麟去森林裡冒險,排遣自己的無趣與擔憂,猛獸們看到這頭麒麟,皆不敢招惹,白祝以為是自己的強大嚇退了它們,還自謙地封了個百獸之王。

但這樣的生活終究無法持久,孤獨感總會湧上心頭,尤其是開始下雪之後,白祝就越來越懶得動彈了,每天就趴在窗邊,看有沒有人回來。

狠心的師姐拋棄了善良的白祝,久而久之,她真的覺得自己是一根木訥的白蘿蔔了,以至於有一次她口渴的時候都沒有選擇喝水,而是舀了盆水,澆花般從頭頂澆了下去,她冷得打了個激靈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若非雲螺被慕師靖借走了,白祝都要親自下山,去尋找師姐們的下落了。

楚映嬋回家之後,白祝飛撲過來,一頭扎入了小師姐的懷抱裡,又親又蹭,還緊緊抱住了師姐的腰肢,怎麼都不肯鬆手,黏了楚仙子一晚上後,小白祝的情緒才終於穩定下來。

今日清晨,楚映嬋剛起床,白祝就爬到了她的身邊,拉著師姐的裙帶,給她講這些日子自己在山林中的冒險,她還拍了拍小胸脯,驕傲地說:「雲空山的獸王們都認可了白祝,這是白祝為師姐打下的江山,以後有樹林的地方,就都是我們楚門的地盤了!」

小禾切了份果盤端來,恰好聽到,她望著這可愛的少女,道:「小白祝這般厲害,乾脆不要叫白祝了,叫白虎吧,多威風。」

「與小禾一樣麼?」楚映嬋冷不丁問了一句。

小禾將唇與眸一同眯起,朝著楚映嬋盯去,楚映嬋的笑溫婉純良,宛若春風,令人尋不到一絲破綻。

小禾原本對於巫家時她的所作所為是很怨的,一直想找機會報復她,無奈一年前的楚映嬋太過死氣沉沉,欺負她如同欺負人偶,沒太多樂趣,她便仁慈放過,誰知等她回過神來時,自己已不是楚姑娘的對手了……這便是仙子的偽裝麼?

小禾輕哼一聲,默默地把果盤端到一邊,也不分享了,獨自抱在懷裡吃了起來。

「白虎……」白祝自是不明白大人在說什麼,她還在思考著小禾的提議,斟酌道:「白虎確實威風又霸氣,但白祝這個名字是師尊起的,真的要改名的話,還要問過師尊,唔……要不我們一起去找師尊吧。」

楚映嬋聽了,只覺得這個小丫頭越看越可愛,將她抱在懷裡揉個不停,還將那老虎的頭套套在了她的腦袋上。

不過說起師尊,楚映嬋確實有些擔憂,當時陸餘神在車上時,將那份信說得輕描淡寫,但現在她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陸仙師許多話中暗藏的分量。

「對了,林哥哥和慕姐姐呢,他們去哪裡了呀?」白祝好奇地問。

「他們啊,他們被妖怪抓走了。」小禾吃著鮮果,說。

「小禾姐姐不擔心哥哥嗎?」白祝憂心忡忡地問。

「不擔心啊。」

「為什麼呀。」

「因為他是被女妖怪抓走的。」小禾彎曲手指,笑著做出了兇兇的表情。

「哦……」白祝有點懂了,但也沒太懂。

楚映嬋看著白祝小小的,嬌俏的臉蛋,只覺得心都化了許多,不由道:「以後我家女兒要也有這般可愛就好了。」

這是下意識的話語,說完之後,楚映嬋自己都吃了一驚,忙向小禾瞥了一眼,果然,小禾警覺得像只豎起耳朵的小貓。

白祝對這些則一無所知,她坐在兩位姐姐的中間,問起她們最近發生了什麼事,一副聽故事的姿態。

楚映嬋與小禾便耐心地給她講解了起來。

小禾講到自己與慕師靖被困地牢,靠吃蘿蔔度日時,白祝面露異色,不由自主地將自己離小禾挪遠一點,直到小禾表示自己愛吃邪惡的紅蘿蔔後,白祝才放下心來,並聲稱自己是仙蘿,不是蘿蔔。

接下來的時光是平靜的,三位少女一同去屋外掃雪,一同牽鹿下山遊玩,買了許多新衣裳,也為空寂的門庭添置了器物,之後,她們一同去拜訪了陸仙師的門庭,陸餘神的門庭飄滿白綾,盡是哭聲。

原來,陸餘神在離開神山之時就留下了密信,囑咐十天後再拆,她在信中交代好了之後的一切,寫得雲淡風輕,卻是她最後的絕筆。

楚映嬋聽著山門的哭聲,眼眶不由溼了,小禾幫她擦了擦臉,堅定地說,她覺得陸仙師一定還活著,一定還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等待她們。

安寧的生活需要代價。無論境界高低,人們在世上活得從不安穩,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代價本身。

「對了,師尊臨走前還給楚楚師姐準備了生辰禮物。」

回到山門後,白祝忽然想起了這件事。

「生辰禮物麼……」

楚映嬋神色恍惚,這才想起自己的生辰又快到了,過去,她每年都會收到一件禮物,起初她真認為是師尊送的,現在才明白,那原來是孃親讓師尊轉交的,唯一真正稱得上是禮物的,恐怕只有這把打神尺了。

今年不知道師尊會送什麼……楚映嬋已二十歲了,對禮物依舊保持著小女孩一般的期待,只是如今再說起‘禮物’一詞,她總忍不住想到別處去,之後靈眸起霧,仙靨生雲,小禾見了,很難不懷疑這位楚仙子是在思春了。

回到山門之後,門內的飯菜就由楚映嬋親自操辦了,她關於做菜的全部知識都是在洛初娥的寢宮裡學來的,手藝與楚妙相比雖差距甚大,但她的進步速度卻是楚妙所不具有的。

小禾與白祝則成了楚映嬋廚藝的見證,每日品嚐菜餚,一一點評。

楚映嬋與小禾雖時常鬥嘴,但兩人總體上還是很親的,用小禾的話來說,就是‘世上有一種信任,就是你明明已經見過她壞壞的一面,卻依舊相信她是溫柔的。’

這話說得楚映嬋極不好意思,接下來的日子裡,她頗為照顧小禾,甚至有些無微不至的意思了,小禾反倒被弄得很不好意思,有種大婦在家指揮新來的小妾忙裡忙外,小妾低眉順眼百依百順的錯覺。

她們本以為日子會這般平靜地過下去,直到林守溪與慕師靖從聖壤殿回來,但不久之後,山門又出了一個小插曲。

「什麼?武會?所有記名的山門弟子皆需參加,還要選出幾位去擂臺比試?」楚映嬋知曉訊息後,吃了一驚。

「嗯,陸仙師一生尚武,如今為斬邪龍而死,慷慨悲壯,我們自要以武為她送行。」

另一位門主遞出這樣一句話後,告辭離去。

楚映嬋當然想參加武宴,與大家一起送陸仙師靈歸高天,可……

「山門中沒有弟子,如何參加?」楚映嬋苦惱地問。

楚門記了名的弟子只有林守溪一位,距離下次升雲閣收徒也還早,楚映嬋去何處尋枚弟子來?無奈之下,楚映嬋已做好孤身赴宴的準備了,她誠心祭奠,也不懼其他人異樣的目光。

小禾卻看不得楚姐姐這般苦惱,她靈光閃現,來到楚映嬋身邊,神秘兮兮地說:「小禾有辦法。」

聖壤殿,古殿。

林守溪坐在棋盤前,黑白子碎成飛灰,歸入棋簍之中,規則書上的字漸漸淡去,唯有行棋者被棋盤蠱惑,將眼珠摳出拍在盤面上的畫面還在腦中回放,經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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