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手邊是小禾,右手邊是時以嬈,楚妙與楚映嬋坐在一起,楚映嬋恰好在他的正對面,她依舊是那襲白裙的裝扮,只將頭髮簡單地束著,看著婉約而純淨。1
倒是時以嬈的打扮嚇了他一跳,只見時以嬈將滿頭青絲挽起,以精美的金冠定著,流蘇隨發而落,垂上那襲古典的長裙,黑色的束腰上暗華精美,下方裙襬如瓣,隱約露出了一雙套著深棕色薄襪的腿,上面排列著古篆。
這分明是洛初娥的打扮。
「看什麼呢?」小禾偷偷掐了掐他的胳膊。
林守溪立刻收回了視線,不等他自己解釋,楚映嬋已先開口:「這身衣服是我幫神女姑娘挑的,好看嗎?」
「對呀,好看嗎?」小禾跟著問。
「時姑娘本就是天眷之顏,現在與她的先祖更像了。」林守溪如此回答。
「一句簡單的好看能成這樣,你可真是油嘴滑舌。」慕師靖插嘴道,她對林守溪向來是怎麼看怎麼不滿意的。
時以嬈低頭看著茶杯,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多其他。
她素來形容冷漠,寡言少語,更是記不起自己有多久沒與人一同吃過飯了,而且是這麼多人……她並不想破壞氣氛,但拔劍之後,她的心更加古井無波,再濺不起什麼漣漪。
「皇后娘娘做了這麼多菜呀……好厲害。」
小禾坐定之後望著滿桌佳餚,只感到琳琅滿目,她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
「嗯,當初為了照顧映嬋特意的,只可惜映嬋久在雲空山藝,少有時間回家吃飯,這麼多年了,一身技藝都沒什麼用武之地。」楚妙笑著。
「楚姐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小禾羨慕地。
「娘……」
楚映嬋則有些委屈,如今她們母女的關係和諧了,楚妙這個做孃的似乎要開始清算她過去的諸多任性之舉了,她與孃親各自都有不對之處,但畢竟是私事,她不想讓姐妹與徒兒看到自己任性叛逆的一面。
楚妙心領神會,微笑著點頭。
她也知道小禾的身世,如今妖煞塔的事對小禾來又是沉重的打擊,楚妙溫柔道:「小禾姑娘要是喜歡吃,以後可以來尋我,我親自給你做。」
「這,這怎麼可以……」小禾立刻搖頭。
「小禾不要害羞,以後我們就是你的家人了,你將我們當成親人,將這裡當成自己家就好。」楚妙笑著。
「孃親什麼呢,這裡本來就是小禾家啊。」楚映嬋。
大家又笑了起來。
小禾跟著笑著,心中感動非常。
林守溪聽著她們話,也不插嘴,只是幫小禾夾菜,這個過程裡,楚映嬋始終有意無意地盯著他。
「一路艱難險阻,多虧師父在側才迎刃而解,徒兒敬師父一杯。」林守溪實在沒辦法裝作沒看到,只好拿起酒杯,對著楚映嬋敬去。
「徒兒多禮了,分明是你更辛勞些。」楚映嬋施施然端起酒杯,與他對敬,一飲而下。
楚妙見狀,也囑咐女兒道:「能收這般好的徒弟,女兒也是拾取珍寶了,以後回了山門,可不準欺負他。」
「怎會欺負,映嬋稀罕還來不及呢。」楚映嬋微笑著。
「聽到了嗎,你師父以後會對你很好哦。」小禾小聲地。
「我又不聾,當然能聽到。」林守溪小聲回應。
「你……」小禾雪腮鼓起,但大庭廣眾之下也沒法發作,只好低聲:「回去之後我看你還有幾分囂張氣焰。」
起收徒一事,楚妙再次想起了自己的失職,心中愧疚,想要道歉,卻被楚映嬋與林守溪聯手製止了,楚妙無奈地笑了笑,也不堅持,便隨口問:「映嬋平日裡待你如何?」
「師父清冷而溫柔,我哪裡挑得出毛病?」林守溪回答。
「溫柔麼?」楚映嬋忽地反問一句。
「當然。」林守溪。
無論是與他雪夜同行的楚映嬋,還是當面端著架子,獨自回房後又露出小女兒情態的楚映嬋,亦或者先前故意來刁難他,令他陷入心靈掙扎的楚映嬋,在他心裡本質都是溫柔的。
「看來為師還是不夠嚴厲。」楚映嬋清冷道。
「嚴師出高徒,師父儘管嚴厲就是了。」林守溪。
楚映嬋知道,他看似謙遜,實則有恃無恐,她不由想起她這個做師父被他多番懲罰的場景,每每想起那些,她都羞得將唇抿緊,以此維持著容顏的平靜,她也會反思,是不是自己太縱容他了,她更想過,要將這種縱容當成溫柔保持下去,但先前獨坐院中,想到林守溪與小禾甜言蜜語的場景時,她實在無法溫柔以待。
林守溪與心愛的少女耳鬢廝磨,而她只能獨守空閨,哪怕自知理虧,她多少也有些幽怨與擔心……她既想看他,又不敢看他。
過去的歲月裡,楚映嬋於玉崖仙山修道,每日最大的苦惱恐怕只是白祝的課業問題,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思慮這些,而且是以這樣的身份……
桌上,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天,多是調侃林守溪與小禾的,楚映嬋偶爾開口附和,言語卻又總暗藏玄機……只有林守溪可以聽懂的玄機。
楚映嬋的心中同樣是迷茫與糾結的,她不知道這樣做到底對不對,會不會惹他討厭,但她就是想這麼做想要左擁右抱必須付出代價,她不敢坦白,卻她也不希望林守溪過於心安理得,她沒有底氣欺負小禾,當然只能欺負他了。
欺負他的感覺好像也不錯……
林守溪感受著楚映嬋瞬息萬變的視線,只覺心驚肉跳,滿桌佳餚似也失去了香味。
隨著越發活絡的聊天,小禾也漸漸放開了,她不再拘謹,主動端起酒杯,開始給每一個幫助過自己的人道謝。
她陸續敬過了楚映嬋、楚妙、時以嬈,大家也都回敬了一杯,待輪到慕師靖時,這位小妖女陰沉著臉蛋,有些生氣,「為什麼我是最後一個呀。」
「這個……不分先後的呀。」小禾解釋。
「嗯……」慕師靖輕輕點頭,還是問:「那為什麼我是最後呀。」
小禾知道這是慕姐姐趁機刁難她了,她可沒有林守溪那般花言巧語的本事,一下子支支吾吾了起來,糾結之間,她偷偷給林守溪使眼色,希望他幫著自己話。
得到了未婚妻的暗示,林守溪義不容辭,正欲解圍,楚映嬋卻在他之前主動立了起來,這位白衣仙子優雅地端起酒杯,:「慕姑娘好生委屈呢,不若我們大家一同敬她一杯。」
大家先是一愣,隨即紛紛附和,對著慕師靖端起酒杯。
這下輪到慕師靖拘謹了,她看著大家熱情的模樣,方才的氣焰蕩然無存,支支吾吾道:「不……不用這樣的呀。」
酒杯已然端起,大家哪裡肯依。
無奈之下,慕師靖一連喝了五杯酒,坐下的時候腦袋暈暈乎乎的。
小禾對著楚映嬋眨了眨眼,表示感謝。
楚映嬋低頭夾菜,正巧沒有看到,接著,她似是想起什麼,咦了一聲,:「小禾,你還有一個人沒敬呢。」
「誰呀?」小禾疑惑。
眾人紛紛望向了林守溪。
小禾這才想起,她燈下黑似地將林守溪漏了。
「這個……這個就不必了吧。」小禾總是害羞的。
「你們是未來的夫妻,怎可不飲?依我看,這酒不僅要飲,還要交杯而飲。」楚映嬋微笑著啟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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