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不會有這樣蠢笨的想法。」小禾理所當然地點頭,還看向了一旁的慕師靖,順口道:「對吧,木姐姐。」
慕師靖神色卻有些古怪,她貝齒輕咬,片刻後才心虛地說:「是啊,青山處處可埋道骨,修真者隨時也是殉道者,誰會有這樣愚笨的想法呢?」
時以嬈瞥了她一眼,只覺得這確實是宮語能教出來的弟子。
收回思緒,時以嬈凝望長空,片刻後晶瑩的紅唇微張,話語幽冷飄出:
「要來了。」
似言出法隨,瞬間,那枚黑紫之星扭轉,明亮的一面對準了此處,與此同時,雪亮的電光從雲層中亮起,從蒼穹生出,砸落大地,火在妖煞塔的境域內燃燒起來,黑煙沖天。但這火勢註定不會太大,因為在雷聲姍姍來遲的同時,豆大的雨點緊跟著落了下來。
暴雨傾盆。
像是流經天庭的長河決堤,這場暴雨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正在趕路的楚映嬋本在分心冥想修行,只覺眼皮上光線一閃,緊接著,她一身雪白的紗裙就被澆下的雨水淋透,溼漉漉地黏在了肌膚上。
她的修為本該足以讓她反應過來這場雨,並以真氣進行抵擋,但她沒有,於是因此感到了不祥。
「怎會突然下雨?」
楚映嬋伸手接了些雨水,放在掌心審視,這不是普通的雨水,它帶著腐蝕性,若沒有這一身境界修為傍身,雨水甚至可以直接灼穿皮膚。
轉眼,天地間只剩下茫茫的,雨水擊打大地的聲音。
林守溪飛快取出一柄竹傘,撐在了楚映嬋的上方,竹傘是他親自削造的,傘面裁剪的是洛初娥的衣裳。
林守溪同樣有不好的感覺。
離了不死國,在最初的小打小鬧以後,他與楚映嬋始終在全速趕路,不眠不休,偶有小憩也是在修行,如今他們的行程速度雖超出了預期,但距離妖煞塔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先去前面看看。」林守溪憑著直覺說。
兩人頂著暴雨行了一段路,來到了一個坡的高處,接著,他們嗅到了濃濃的、暴雨也遮不去的屍臭味。
站在坡頂向下望去,他們看到了一條渾濁的河,河水中漂滿了妖怪的屍體,它們已死了很多天,腐爛得不成樣子,但林守溪依舊能感覺到,它們並非是被刀劍殺死的,而是死於某種詛咒。
此地荒無人煙,唯一妖怪聚集的地方只有妖煞塔,這些屍體顯然來自那裡。
妖煞塔出事了麼……
林守溪與楚映嬋並非沒有設想過這種情況,但當這種可能性真正擺在面前時,他們不由感到了緊張與恐懼。
「這是……」
楚映嬋俯身望去,只覺得觸目驚心。
正當林守溪打算越過這條不寬的河流前去查探情況時,身後的暴雨中,噔噔噔的聲音密集地響了起來,由遠及近。
那是蹄聲。
白茫茫的雨水裡,有什麼蹄類生靈正在接近,它踩著泥濘的土地,健步如飛,很快就露出了它雄壯威嚴的模樣,那竟是一頭類似麒麟的生命,它高達數丈,頭聲羊角,身披五彩,紅色的鬃毛在暴雨中飛揚,如不滅之焰,它面像威嚴如獅,低吼不斷,不停狂奔時足下踏起的水花也有數丈之高。
見到了這頭健碩的鱗獸,林守溪以為是統治此處的兇物,立刻拔出湛宮,做迎敵的架勢,楚映嬋卻按住了他的手,說:「等等。」
鱗獸轉眼跑近,呼嘯著停了下來。
林守溪這才發現,麒麟後面拉著一架車,車子的帷幔也是白的,與這茫茫大雨融為一色,先前他們的注意力都被這大獸吸引,竟未能發現。
「這像是雲空山的瑞獸。」
楚映嬋說:「雲空山飼有鱗獸,除了仙樓那頭純種的麒麟外,還有諸多吞飲龍髓不死而異變的猛獸,這樣的我似在雲空山見過。」
才說完,白色的大車已停在了面前,林守溪及時將傘撇在面前一遮,才擋住了這鱗獸急停時濺起的水。
鱗獸與車一同停下。
雨中,簾子挑開,簾中之人投來視線,對望之後他們都露出了詫異之色,異口同聲道:
「怎麼是你?」
只見車簾後面,來者白袍金冠,雍容華貴,正是在升雲閣中與他們有些過節的陸餘神。
冤家路窄,在這潑天大雨與廣闊的大地上,他們竟這樣意外地相逢了。
「你們是去妖煞塔?」陸餘神問。
「是。」林守溪回答。
「那就上來吧。」陸餘神不愛廢話。
這般規模的大雨,哪怕是他們,趕起路來也會滯慢許多,如今去找小禾是頭等大事,他們不會在這個時候在意升雲閣的小摩擦,直接上了車。
車簾一落,暴雨隔絕在了外面。
陸餘神往車廂一側靠了靠,給他們讓出了些位置,問:「你們不是一個月前就一同下山了嗎,怎麼才走到這?這一個月裡你們都在做什麼?該不是在行那禁忌之事吧?」
「當然不是。」
林守溪與楚映嬋一齊說。
「哦?那你們是怎麼回事,我雖久在閉關,但云空山中都在傳,你們兩是未婚夫妻,此事難道是假的?」陸餘神嘴角噙著笑。
林守溪一驚,心想一定是雙思思誤會了自己的話語,以訛傳訛了……當然,他也不知道現在還算不算訛。
「假的。」
林守溪與楚映嬋同時說。
「你們兩倒是默契。」陸餘神吃驚。
「沒有!」
依舊是異口同聲。
林守溪與楚映嬋同修一種心法,又進入過彼此的精神內府,早已在精神層面建立了無形的聯絡,此刻急於辯解,便形成了這一幕。
此話說完,他們心虛地對視了一眼,齊齊閉唇。
林守溪以肘不動聲色地碰了碰她,楚映嬋心領神會,立刻問:「陸仙師半步人神之軀,親自驅車前往妖煞塔做什麼?」
「妖煞塔出大事了,你們不知道嗎?」陸餘神問。
兩人心中齊齊咯噔一下,林守溪再忍不住,立刻問:「出什麼事了?」
「據說是有上古的妖物要甦醒了,真相如何,要看了才知道。」陸餘神慵懶地說著,問:「臨走之前,你們師尊沒有說什麼嗎?我還以為她早就料到了呢。」
兩人一同搖頭。
陸餘神皺起眉,她本來只是玩笑,現在真的覺得,這對師徒之間有貓膩了。
「對了,我師尊去哪裡了?」楚映嬋立刻問。
她與林守溪消失了這麼多天,師尊竟沒有尋他們麼……楚映嬋覺得,哪怕師尊不那麼喜歡自己,也該去尋林守溪才是呀。
「你們什麼也不知道?」陸餘神更覺奇怪。
「我們應該知道什麼?」林守溪問。
窗外暴雨不休,陸餘神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確認不是偽裝後,才說出了仙樓發生的事:「你們的師尊離樓了,在走之前,她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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