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們過去還是敵人呢。」林守溪說。
「敵人麼……」楚映嬋想了想,說:「原來師尊遠去,是去你與慕師靖的家鄉了。」
「嗯,慕師靖很早的時候就成為師尊的徒弟了。」林守溪說。
「很早……很早是多早呢?」
「大約是她五六歲的時候吧。」林守溪也給不出準確答案。
五六歲麼……
看來自己又多了位師姐了,只是喊比自己小的人為師姐,楚映嬋一時還難以接受。
這也側面證明了卓荷話語的正確性——並非年齡大就可以當姐姐,很多時候反倒究一個先下手為強。
楚映嬋搖了搖頭,將這些無用的胡思亂想摒於腦後,她看向林守溪,發現這少年正忍俊不禁,她總覺得他在想什麼壞事,也沒有多問。
修煉了一整天,兩人很是疲憊,卻也堅持熬到了子夜。
子夜之時,色孽咒印再次發作。
這次楚映嬋早有防備,再未露出任何丟人的情態,她以指輕描淡寫地點住眉心,體悟了一番,輕輕點頭,示意讓他放心。
得知色孽咒印果真被穩住後,林守溪才真正鬆了口氣。
他們正要去休息,敲窗聲再次響起。
卓荷並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的事,但她知道色孽之咒的厲害,所以當她看到楚映嬋平靜依舊的臉頰後大呼不可思議,對楚映嬋誇讚個不停,覺得她是真正的冰雪美人,與那些穿個白裙裝清高的大不相同。
楚映嬋聽得羞愧,不由抿唇垂頸,覺得自己才是卓荷口中整日一襲白裙佯裝纖塵不染的小仙子。
這一次,卓荷又給他提供了一些獄友們的想法。
林守溪謝著接過,又看了看,只覺得獄友們的發揮很是穩定,有人的想法與雲空山掌教不謀而合,他替洛初娥想象出了一個悲慘的未來,並施加了獨門的詛咒,希望這個未來不斷湧現回她的身上。
還有人提供了兩種解法,一種是逃亡,一種是破壞,他認為不死國是‘界’,只要是界就一定有逃逸的辦法,他算出了逃逸所需的速度,那是一個比聲音還要快幾十倍的速度,以他們現在的境界不可能達到,另一種則是結陣法吸引隕星來襲,砸開幽界,他還說這種想法並非是異想天開,經過他的觀測,在千年之前,確實有隕星駕臨過這個世界,帶來了可怕的災難。
還有一個獄友是大名鼎鼎的毒師,他研究出了一套體內煉毒之法,但暫時沒想到實施的手段,不過幸好,另一位睿智的獄友將它填補完整了,那位獄友似乎是為魅魔,她勸林守溪早日投降,色誘洛初娥,與其交換時將所煉毒液注入她的體內……
「真歹毒啊。」林守溪忍不住道。
「對待敵人當然要歹毒了。」楚映嬋湊在一旁看著,她以手託著下頜,笑盈盈地說。
「我是說這對自己太歹毒了。」林守溪嘆氣。
「嗯……不過,這辦法倒也有可取之處。」楚映嬋說。
「嗯,比起其他人的想法,他算是最為正常的一位了……」林守溪說著,意識到了一點不對勁,他看向楚映嬋,問:「你是希望我試試這個方法嗎?」
楚映嬋柔柔地笑著,她眨了眨眼,說:「那洛初娥是聖壤殿初代的聖女,是人間最美的神女之一,無論是容貌、出生還是境界均為頂尖,用來配我徒兒也無不可,嗯……徒兒是瞧不上她麼?她身上可是有真仙之種的。」
林守溪很是無奈,楚映嬋與他一同離開雲空山時還是溫柔善良的仙子典範,這才過去幾天,怎麼也學會這些取笑人的話語了,這……算近墨者黑嗎?
不應該啊……明明自己也是正人君子的典範。
「我已有小禾做未婚妻,再無他求。」林守溪見縫插針地表忠心,絕不再給楚映嬋留下話柄。
「你從未有過三妻四妾之想嗎?」楚映嬋注視著他,繼續問。
林守溪遲疑了一會兒,回答:「從未有過。」
「不愧是我的好徒兒。」楚映嬋覺他的猶豫很可疑,卻還是誇獎了一句。
「當然。」林守溪點頭。
雖說她誇了自己,但林守溪還是覺得師父有變壞的徵兆,他決定明日採補……不,修煉之時藉機懲罰一下她,讓她心生敬畏。
林守溪琢磨著一些正義之舉,忽又想起了楚映嬋剛才的話,便問:「對了,師父剛剛說的真仙之種又是什麼?」
「嗯……」楚映嬋神思飄忽,說:「你還記得洛初娥指上的戒麼?」
「記得,那枚戒指有什麼玄機嗎?」
林守溪記得那枚鑲嵌星火的戒指,那是她身上最富光彩之處。
「那枚戒指中鑲嵌的火粒就是真仙之種,它是她這條血脈起點的象徵,勾連著她與她的所有後人,並會一直延續下去。得到了這粒真仙之種,也就變相得操控了以她為起始點的無數人,其中就包括她最大名鼎鼎的後人……時以嬈。」
楚映嬋認真地給他解釋,「按理來說,真仙之種都應儲存在聖壤殿中,它們鑲嵌在聖殿之頂,由皇帝親自守護,宛若星辰。沒想到洛初娥竟未將自己的真仙之種交出。」
林守溪來到這個世界以後,見到了許許多多神乎其神的人與物,但每每聽到新奇之事時依舊不免心驚。
聽著楚映嬋的說法,林守溪立刻想到了另一個詞:
「原點?」
這是顯生之卷中所記載著,冥古時期唯一一位與蒼白並列的真神,原點之神。
「嗯,真仙之種也類似於原點,傳說中,原點之神就掌握著世間幾乎所有生命的原點,它可以隨意毀滅任何族群,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楚映嬋說。
毀滅任何族群……林守溪不由想起了傳說中的誅族神劍,難道說,這是原點之神的遺物嗎?
「像這樣偉大的生命怎麼會消失?」林守溪問。
「師父哪裡知道?」楚映嬋淺淺笑了笑,她斟酌了一會兒,說:「興許是因為龍吧,神話裡面,原點之神唯獨沒有掌握龍族的原點,龍族的原點是——蒼白。」
史前的秘密距今已億萬年,人類千年的歷史與之相比宛若浪尖上的塵土,他們只是稍作討論便一同回房休息。
依舊是楚映嬋睡裡面,林守溪睡外面,象徵戒律的黑尺隔斷在中。
這柄黑尺也不過是象徵意義,真正約束他們的,是他們高超的道德底線。
今夜,他們同樣睡得很好。
林守溪又做了個夢。
夢裡他回到了那片精神領域之中,赤色的火焰燒個不停,火焰的對面,隱隱約約是楚映嬋出塵的仙影,一如焰火中永不消融的雪。
林守溪醒來的時候,楚映嬋不知何時已經下榻,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黑尺,黑尺筆直,無半點歪斜。
楚映嬋披上了雪白的衣裳,正在鏡前梳髮,她的細眉不描而黛,紅唇不抹而豔,肌膚如雪,她還未來得及穿上鞋襪,修長的大腿在白裙間若隱若現,裙下壓著的玉足纖塵不染晶瑩玲瓏,因色孽咒印的緣故,這原本皎潔的一幕平添了幾抹豔色。
林守溪整理了一番衣裳,坐到桌邊目觀燭火,靜心凝神。
清晨時分,兩人行了師徒禮節,隨口扯了一些劍術修行的大道至理後,再度開始修行。
精神內府裡,楚映嬋的精神體身處鼎爐中央,林守溪是鼎,是火,是容納她的一切,在這個內景之下,身為師父的她反倒處於被動。
火焰中,恐怖的色孽被不斷析出,焚燒,化作精純的力量流回他們的體內,生生不息。
正午時分,林守溪睜開眼眸,瞳孔深處赫然有金光閃動。
「我入渾金境了。」林守溪說。
這原本至少要打磨半年的瓶頸,竟被他輕而易舉邁了過去,這三十天裡,他甚至可以嘗試衝擊元赤境。
楚映嬋同樣受益良多,在這個過程裡,她不再被欲支配,而是成了一個旁觀者,她好奇地注視著它,看它膨脹收縮,看它變化萬千,從中把握著某個不變的‘一’。
這樣的日子又持續了四天。
從入獄開始算起,這已是第八天了。
盤旋在巨樓上的黑鳥每日都會回到王殿,通過鳥瞳將一些畫面帶回,洛初娥的視角里,他們真的在認真地扮演著師徒,一絲不苟,心無旁騖,彷彿這裡不是不死國,而是雲空山的仙庭。
按理說,色孽之咒早該一發不可收拾了,怎麼……
她想不明白,但她也並不認為是自己的判斷出錯了。
第九天的時候,洛初娥終於忍無可忍,打算親自去看看。
作者「見異思劍」的其他小說
《神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