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燭光間的師與徒

這小女孩熱情地自我介紹了一通,她說她叫卓荷,活了兩百多年,幾乎與不死國同壽,雖常年被關押在這裡,可聲名在外。

「你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麼我活了兩百多年,還是這麼矮?」卓荷問。。。

「嗯……也許。」林守溪並不多麼好奇。

「因為我的體內藏著魔鬼,它每時每刻都在啃食我的身體,我就這樣被越吃越小了,這個鬼很可怕的哦,連洛初娥也不敢拿我怎麼樣。」卓荷笑著打趣,話語不知真假。

小女孩的熱情讓林守溪有些難以適應,更重要的是,他覺得眼前的小女孩很危險……說不出來的危險,就像一滴油鍋上懸而欲墜的水。

「你和洛初娥是敵人?你和她有什麼仇怨?」

林守溪保持著警惕,他不確定這個巨樓牢籠中的其他人到底是獄友,還是洛初娥派來監視他們的人。

「和洛初娥結仇需要理由嗎?除了那些實在沒什麼骨氣的,哪有不恨洛初娥的呢。」

卓荷淡淡地說:「我們本該生活在光的下面,享受世人的仰慕與愛戴,而不是在暗無天日的陰曹地府體悟不可超生的痛。」

「你想要幫我?」

「嗯。」卓荷點頭,道:「不僅是我,其他人也會盡量幫助你們的。」

她笑了笑,補充了一句:「放心,我們都是好人,畢竟只有好人才會被關在牢裡面呀。」

卓荷正笑著,她神色微動,望向了林守溪的身後,「咦,是漂亮姐姐!」

楚映嬋循聲走了過來,她立在林守溪身後,望著這個小巧玲瓏的少女,亦是心驚,過去她曾聽過精靈少女在君王掌心翩翩起舞的傳說,如果傳說是真,或許也不過如此了吧。

卓荷盯著楚映嬋看,幽暗的瞳孔變得晶亮,她的臉上露出了痴醉之色:

「哇,姐姐真的好漂亮呀,這就是活生生的美人兒麼,真羨慕呀,像是行走在大地上的陽光,也像是墜落到海洋裡的星辰……這兩百多年來,我也只在書裡面讀到過。」

卓荷在她的牢房裡蹦蹦跳跳,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她不停讚美著楚映嬋:「這才是真正的美人嘛,我覺得與姐姐相比,洛初娥簡直是一隻每天精心打扮自己的烏鴉。」

楚映嬋一句話還沒說,就被這素未謀面的小女孩逮著猛誇,她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回應。

「我師父的年紀連你零頭都不到,你怎麼一口一個姐姐的。」林守溪笑著開口,想要緩解尷尬。

「誰說姐妹一定要按年齡來論呢?」卓荷笑眯眯道。

「嗯……不然呢?」林守溪問。

「譬如這個哥哥娶了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當媳婦,沒過多久又變心了,將這位漂亮姐姐也娶過了門,漂亮姐姐雖然年紀更大一些,可應該怎麼稱呼那位正妻呢?」卓荷繪聲繪色地問。

林守溪與楚映嬋互相看了看,神色古怪,他們知道她只是隨口舉個例子詭辯一番而已,可他們又總覺得這丫頭是在影射些什麼。

「嗯……姐姐?」楚映嬋試探著回答。

「哇哦,姐姐的覺悟好高。」卓荷讚歎道。

楚映嬋秀眉淡蹙,總覺得鑽入了什麼圈套裡。

「這有什麼正副主次可分的?」林守溪卻是搖頭。

卓荷與楚映嬋同時看向了他。

「還是你覺悟更高。」卓荷忍不住說。

「我的意思是,成婚貴在專一,既有妻子就不當再思姐妹了。」林守溪義正嚴詞地說。

楚映嬋輕輕點頭,同意他的看法。

「你可真是……」卓荷看著他,欲言又止。

「胸懷坦蕩?」

「不,是年少無知!」卓荷癟了癟嘴。

「荷姑娘不要開這樣的玩笑了,這位仙子與我並非道侶,她是我師父……好了,說正事吧。」林守溪不想繼續這個無聊的話題。

楚映嬋端莊地立在一邊,螓首欲點,眉心紅印卻又不合時宜地閃爍起來,這紅印似乎是一張比卓荷更加喋喋不休的嘴,抨擊著他們師徒的虛偽。

楚映嬋無奈,又板起臉責了林守溪幾句並以戒尺打他掌心,紅印終於消停了下去。

卓荷倒是沒有因為這一幕的荒唐而取笑他們,她盯著那枚紅印,喃喃道:「這,這難道是……」

「色孽之印。」楚映嬋說。

「果然是這個東西,看來洛初娥真的很嫉妒你呢。哼,這個女魔頭,天天以罪責罰他人,自己卻又是罪孽的凝聚體,真諷刺啊。」卓荷搖頭道。

「這個咒有破解的辦法麼?」林守溪立刻問。

「沒有,這是不死國七大原初罪咒之一,它刻在煉獄谷最深處的規則石板上,只有洛初娥能夠將它破解。」卓荷盯著那枚跳動如火的紅印,神色也凝重了下來。

「一點辦法也沒有嗎?」林守溪問。

卓荷思考了許久,終於道:「宮先生可能有辦法。」

「宮先生?」林守溪聽到這個名字很多次了,「他到底是誰?」

「宮先生是這個不死國真正的締造者。」

卓荷解釋道:「我們都是真仙,生來就是真仙,凡人死後魂飛魄散,真仙則不然,我們的魂魄有些被大家族與神山宗門收集起來,隨時準備注入新的軀殼,獲得新生,但大部分死去的真仙,魂魄都游離塵外,無依無靠,直到真正磨損消亡。」

「真仙后人在神山位高權重,為什麼你們是這樣的下場?」林守溪問。

卓荷沒有直接回答,她問:「在你眼中,真仙是怎麼樣的?嗯……說實話就好。」

「傲慢,自大,視血脈為至寶,視他人為蠻夷。」林守溪直言不諱。

「嗯。」卓荷並不生氣,而是誇獎道:「總結得很到位嘛,看來你遇到過不少真仙了……你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真仙們落得這個下場,是不是也不奇怪了?」

她面帶微笑,隨口胡謅著理由,道:「宮先生憐憫著我們,他想幫助我們創造一個嶄新的家園,可他沒有想到,他被洛初娥欺騙了,洛初娥不知何時已經墮落,她篡奪了宮先生的力量,將他囚禁了起來,把這座本該成為真仙魂靈之天國的不死國變成了我們的災厄之城……」

「宮先生……」楚映嬋咬著下唇,喃喃道。

「師父想到了什麼嗎?」林守溪問。

「三百年前神守山附近確實有一個赫赫有名的家族,名為宮家。」

楚映嬋回憶著孃親與她說過的話,「我娘小時候家破人亡,是宮家收留了她,做的是陪宮家大小姐練劍的職責,嗯……只不過後來蒼碧之王襲擊神牆,宮家首當其衝被毀,一蹶不振。」

孃親與她說過不少宮家的事,其中最多的莫過於宮家大小姐的壞話,據說那位宮家的大小姐從小幼稚衝動,飛揚跋扈,如林中猛虎,水中兇鱷,是不可一世的紈絝少女。

楚映嬋也詢問過孃親關於那位宮家大小姐的具體故事,孃親卻是含糊其辭,不願多說什麼,彷彿她們之間有著複雜的恩怨。

卓荷沒去過外面,不知道外面的事,她只是說:「總之,宮先生是很好的人,既然你們是他選中的,那也就是我們的朋友了,幫助你們是理所應當的!」

卓荷提到宮先生時,眼睛同樣閃閃發亮。

「好了好了,你們先安心休息一陣子,我與獄友們集思廣益,看看能不能幫你多想點辦法。」卓荷說:「能關在這裡面的都是不得了的人才,說不定能有好辦法的!」

林守溪結束了與這位小女孩的聊天,卻沒有辦法安心下來。

轉動的屋子不斷地提醒著他時間的流逝,他們卻被困在這裡,哪裡也去不了。

於是在思考的間歇裡,他們真正成了一對師徒。

兩人對坐在昏暗的屋中,點著一盞燈,燈焰飄浮在深金色的油麵上,照亮了他們的容顏與衣裳,在沒有想到合適的辦法之前,他們誰也沒有再主動去提色孽之咒,只是談論著劍與法術。

他們聊得意外地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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