倖存的靈魂還在匍匐前進,前方的道路上有無數的黃金,所及去觸碰黃金的,那些黃金是活物,它們吞噬著所有的觸碰者,將它們嚼爛,抵禦了誘惑的靈魂也並不安全,山谷的縫隙中,時不時有猩紅的長舌卷出,如青蛙捕食蒼蠅般將它們捲入腹中,更前方,人面羊身、胸生裂口的怪物巡視著它的領地,隨時會叼起一顆血丸,開膛破肚,擠出內臟,吞入腹中,如吐葡萄般棄掉表皮。
這裡是真正的煉獄,嬰兒的啼哭與慘叫永無休止,它們隨時都會死去,卻又無法痛快地死去,它們會將這個殘忍的過程重複無數遍,永遠也得不到解脫。
林守溪與楚映嬋走在這裡,看著滿地塗抹的鮮血、分離的筋骨,漸漸地麻木。
擁有智慧的靈魂在更高階的存在面前,也不過是任人屠宰的雞鴨而已,這樣的畫面看久了,他們甚至連出劍反抗的慾望都被消磨了。
「知道害怕了麼?這是我精心打造的煉獄哦,不過放心,在我還沒有玩膩之前,是不會將你們扔到這裡來的,當然,現在不會,以後可說不定哦,所以,你們千萬不要惹我生氣啊。」
神女看著他們煞白的臉頰,很是滿意,露出了病態的笑,她拍了拍手,道:「好了,前面可不能去了,那是色孽之谷,她們若是看到你這樣的人偶,是會發瘋的。」
神女笑個不停,她身子一轉,周圍的景物飛速變幻,煉獄之處消失不見,轉眼之間,他們又回到了王殿裡。
王殿無比安靜,落針可聞。
林守溪與楚映嬋回到殿前,向前的慘叫聲還在他們的腦海中迴盪不休,如同夢魘。
「現在明白了麼,這是我的國,我掌管著這裡的生,也控制著這裡的死,我是這裡至高無上的主宰,沒有人有勇氣忤逆我。」
神女坐在王座上,聲音透著孤單與落寞,她看著林守溪與楚映嬋眼眸裡抗爭的光漸淡,又露出了一抹心滿意足的笑。
「我的小玩偶,你對我……還有質疑麼?」神女看向了他。
就在神女安靜地等待回答之時,王殿忽有敲門聲響起。
「誰?」神女開口。
這個聲音才出,她立刻閉唇——她自認全知者,不該問這麼跌份的問題。
門緩緩開啟。
只見門口赫然立著一個身穿青衣的青年人。
「又是被宮先生哄騙,前來刺王殺駕之人麼?」神女露出一抹倦色,道:「你們明明可以在我的規則內永生不死,為何偏要去信奉那套無聊的說辭呢……」
神女坐在王座上,她修長的玉腿在裙襬間若隱若現,玉腿上套著茶色的薄襪,薄襪上繪有上古流傳下來的字元,豔而不妖,反倒透著典雅之美。
她剛剛還說無人敢忤逆自己,轉眼逆反者就來了,她雖胸有成竹,可難免不悅。
「見過初娥神女,接下來,我將演示我想出的,殺你的辦法。」青年人看上去無比謙卑,他是來殺人的,可禮節卻滴水不漏。
初娥是她的名。
「洛初娥?」楚映嬋神色微動,立刻想起了這個名字。
洛初娥是人族歷史上知名的神女,是第一位追隨皇帝修道的侍者,傳說中第一塊神牆御用的磚就由她燒製,第一柄用於斬滅邪靈的神紋劍由她所鑄,她聖潔而善良,後來不知為何銷聲匿跡,許多關於她的傳說也被焚燬,時至今日,絕大部分修真者甚至不知道這位大名鼎鼎的神女。
這位曾經的聖女怎會落到這般地步,成為這湮滅人性的陰冥之神?
洛初娥不理會楚映嬋的震驚,她靜靜地看著這位青年,沒有干預什麼。
青年席地而坐,取出了一副怪異的古琴,這琴形制古怪,共有六十根錯雜的弦,他閉上眼,忘情地彈了起來,琴鳴個不停,發出了怪異不似世上所有的聲音。
始終平靜的洛初娥終於蹙起了一絲眉。
但也只是一絲而已。
六十根琴絃盡數崩斷,青年手指鮮血淋漓,無法再彈,他低下頭,無奈道:「還是不行麼?」
「想創造出這個世上所沒有的聲音來跳出規則麼……想法不錯,可惜……」洛初娥搖了搖頭,衣袖一揮,這位青年人一瞬間形神俱滅,化作一縷淒涼殘魄,投入了後方的煉獄裡。
「看到了麼,這就是忤逆之人的下場,他們自認為造出了可以擊敗我的戰車,但投擲出的,只是我千年前就見過的石子而已。」
洛初娥的聲音透著無窮無盡的冷,她居高臨下地看向林守溪,繼續問出了那個問題:「小玩偶,你還質疑我嗎?」
林守溪冷冷地看著她,雖未回答,但答案也在不言中了。
「人類的固執真是無趣啊,既然不相信我,那本座就先玩玩你們吧。」
洛初娥似也累了,她看向楚映嬋,說:「先前已讓你們出過劍了,該輪到我了,希望你們不要一碰就碎哦。」
說話間,她毫無徵兆地來到了楚映嬋的身前,她手腕一擰,猛地抓住了楚映嬋的脖頸,將她輕輕提起,向後一推,只聽砰的一聲,楚映嬋的身軀像是斷線的風箏,拋到了門後,砸在王宮的牆壁上,牆壁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楚映嬋身影微靜,片刻後緩緩滑落在地。
「住手!」
林守溪大吼道,他手持湛宮,再度刺向洛初娥,洛初娥不閃不避,甚至沒有動念,那柄劍就這樣停在她的三尺外,無法向前。
「明明這麼關心她,還說不喜歡她?我記得沒錯的話,你們是師徒吧?現在的神山已這般開放了麼,師徒都可以隨意糾纏在一起了嗎?」
「你這樣身負色孽的放蕩仙子,一定是要遭受懲罰的哦。」
洛初娥看著掙扎起身的冰雪仙子,抓著她的頭髮猛地將她提起,只聽啪的一聲,楚映嬋秀靨一側,赫然出現了一個纖紅的掌印。
洛初娥看著這個沒有反抗之力的白衣仙子,她雖然柔弱,眼神卻依舊冷漠。
她不喜歡這種眼神。
「你給我……住手!」林守溪咬牙切齒,他將全身的力量壓到了劍上,甚至動用了擒龍手,可洛初娥不是龍,擒龍手毫無用處。
「這樣的表情就好看多了呢。」洛初娥笑靨如花,「那我就繼續折磨這位冰山美人了哦,折磨到她苦痛流涕,跪地求饒為止。你呢,就在旁邊慢慢看吧。」
洛初娥手指一點,將林守溪壓得單膝跪地,無法動彈。
洛初娥打量著楚映嬋的臉,她忽然注意到了她背後的黑尺,心生好奇,「這是什麼?」
她取來黑尺。
就在這時,始終泰然自若,不受一點傷的洛初娥發出了慘叫,她握住黑尺的瞬間,竟有雷電透入掌心,震得她小臂發麻。
「規則之力?這裡面竟藏著規則之力?」洛初娥露出了不可思議之色,她輕輕吐了口氣,笑道:「幸好,你們還沒有掌握它的力量。」
「果然是身負秘密的美人啊,這樣折磨起來就更有趣了呢。」洛初娥露出了更美的笑。
「等等!」
身後,林守溪的呵斥聲再次響起。
洛初娥微愣。
按理來說,他現在應是開不了口,說不出話的。
她緩緩回身,眉不由自主地蹙起。
只見林守溪竟克服了她的偉力,緩緩地站了起來!
「你的體內也藏著規則之力麼?」洛初娥神色陡然凝重。
支撐林守溪站起來的不是別物,而是洛書心法,這個平日裡尋常的吐納之術忽然爆發出了不可思議的力量,林守溪甚至覺得,這股力量並不來自於自己。
「只可惜,你們都太年輕了,憑這點力量,根本傷不了我,更破不了這座不死國。」洛初娥說。
林守溪不理會她的譏諷,他只是問:「你認為你的審判沒有錯,對嗎?」
「當然,我的審判絕不會有錯。」洛初娥微笑道:「難道說,你還相信你這位小仙子師父是純潔無慾的?」
「是。」林守溪堅定道。
「幼稚。」洛初娥輕蔑道。
「既然神女不信,那我們來打個賭吧。」林守溪平靜地看著她。
「賭?你膽敢與我打賭?」洛初娥笑了起來,道:「那就讓我聽一聽,你要與我賭什麼。」
「你認為我師父有色孽之罪,我則認為沒有,我們以此為賭。」林守溪一字一句說:「你可將師父與我關在一起,時日你限,若我與師父未行任何出格之事,則我勝,若我與師父行禁忌之事,則你贏,如何?」
「聽上去好像有點意思呢。」
洛初娥若有所思,道:「好久沒有與人玩過遊戲了,既然你要玩,我就陪你好了,只不過……」
洛初娥頓了頓,繼續說:「只不過這對你來說未免太簡單了呢。哪怕色孽深重之人,偽裝成正人君子亦不算難,這沒什麼值得稱道的,嗯……要不這樣吧……」
洛初娥忽地伸指,點住了楚映嬋的眉心,頃刻間,這位白衣仙子的眉心就多了一抹淺淺的妖魅火印。
「這是色孽之咒,每隔一天,它都會讓她身體裡的慾望放大一倍,三十天後,你們若依舊是尋常的師徒關係,我就放你們離開不死城,你們如果失敗了,就死心塌地地當我的玩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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