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墮落之神女

也對,若非它沒有威脅,為何要將它困在牢籠之中呢?

此刻,這頭怪物的背脊竟成了最為安全的地方。

楚映嬋輕咬唇珠,沒有反駁,她沉默了一會兒,握著手中血淋淋的黑尺,說:「若真身死於此,也是映嬋能力不濟,並無遺憾。」

「你這視死如歸的模樣倒是輕巧,你死了我怎麼去向楚妙要錢啊!」戲女說。

「……」楚映嬋想到孃親傷心的模樣,一時也黯然神傷,有些後悔最後一面時語氣沒有溫柔一些。

「放心,我會拼盡全力帶你出去的。」林守溪注視著楚映嬋,平靜地說。

「你……」楚映嬋心中一動,卻是虛弱得說不出話,她只是搖首,從唇縫間露出一句:「何必呢。」

林守溪一手摟住她的肩膀,一手緊緊抓住身下怪物的皮毛,說:「小時候,我曾經拜過一個師父,他是個很好的師父,但我眼睜睜看著他在我面前死掉,我看著他的骨頭被溶解,看著他的眼珠一顆顆砸碎在地上,那是我一輩子也忘不了的情景……我已經失去一個師父了,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師徒而已,我……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師父。」楚映嬋瞳光微弱,不住地搖頭。

林守溪為了讓她少一些顛簸,將她抱在了懷裡,這一幕雖然曖昧,但他們都清楚,這只是事急從權,就算小禾知道了,想來也能理解。

「你已經很好了。」林守溪寬慰道。

楚映嬋手握著黑尺,淡淡地笑了笑,說:「這是師父送給我的尺,是戒尺,過去師父常常用它來懲罰我,它平時打得很疼,略施薄懲時又意外溫和,師父總能把這個度把握得很好,每次懲罰都能讓我不覺厭恨,反而心服口服,我原本以為這戒尺有什麼玄機,但我真正拿到它時才發現,它遠比我想象中愚鈍得多。師父能把握為人師的尺度,所以能將它用得很好,但我不能,它在我手裡只是一塊生鐵,哪怕殺敵之時都不順手……僅僅是這一點上,我就差之遠矣,我,或許不適合為人師吧。」

林守溪靜靜地聽著她說話,白衣仙子的臉上已沒有了對死亡的恐懼,剩下的只有對於她自己的失望。

「不,你可能只是沒找到合適的徒弟。」林守溪同樣覺得自己不合格。

或者說,師尊為了幫楚映嬋彌補道心,強行撮合他們為師徒本就是一種錯誤,起到了適得其反的效果。

巨獸還在奔走,不知要將他們帶去哪裡,他們說的話也皆是發自心扉,因為每一句都有可能會是遺言。

「你們這到底是什麼破師徒啊……」

戲女忍不住道:「都這種時候了還在說這些,哪怕病急亂投醫也比你們唧唧歪歪個不停強……林守溪,你要是真想救你師父,就抓緊想想身上有沒有什麼靈丹妙藥,趕緊抓給她吃,說不定能有奇效。」

「靈丹妙藥麼……」林守溪身上除了十粒極欲合歡散外,似乎沒有別的丹藥了。

但他自己是鼎爐,可以煉藥,他不確定師尊給他的丹譜是否有用,他沒有辦法驗證。

人形鼎爐將自己煉成的丹藥給他人服食的辦法只有一個——注射。

不過,若真能救她的命,他倒也不在意。

林守溪嚴肅地板起臉,正要開口詢問楚映嬋的意見,他的腦海中靈光乍現,浮現出一個被他忽略的、遠比丹藥更重要的東西。

「張開嘴。」林守溪忽然說。

「什麼?」楚映嬋一愣。

「把嘴張開。」林守溪重複了一遍,帶著命令式的語氣,彷彿他才是師父。

楚映嬋下意識張開了櫻唇,接著,林守溪將自己肌肉堅實的小臂湊了上去,堵住了她的柔軟的唇。

「唔,唔……」楚映嬋唔唔地叫了兩聲,發不出什麼聲音,她只覺得有什麼微微鹹澀的黏稠液體流入了唇間,一時也無法分辨那是什麼。

血,是血……

楚映嬋很快感受到了那股血液獨有的腥。

「嚥下去。」林守溪命令道。

楚映嬋這才發現,他不知何時給自己的小臂割了一道口子,以血喂自己。

她不喜歡這種命令式的語氣,但她又無法辜負林守溪的好意,她沒有矯情,喉嚨動了動,將生血嚥了下去。

「感覺怎麼樣?」林守溪再問。

楚映嬋的唇被他的血染得鮮紅,說不出的嬌豔,她本想安慰林守溪兩句,卻發現血液入體真似神藥一般,將她體內的不適暫時驅除了。

「謝,謝謝……」楚映嬋觸了觸鮮血塗抹的唇,不知該如何回應這份恩情。

「你到底什麼來頭?怎麼渾身都是寶啊……」戲女咋舌。

林守溪看到她臉上那抹不和諧的緋色正在消退,鬆了口氣,道:「我的血果然有用,當初我就給小禾……」

話未說完,劇烈的撞擊聲猛地響起,坐在背上的他們身體劇晃,險些直接摔落下去。

林守溪穩住身形,抬頭望去,只見這頭失心瘋的怪物赫然撞上了一堵高高的城牆。

「你不是說神住的地方沒有城牆嗎?」戲女撫正了自己的腦袋,問。

不待林守溪回答,城牆內有一個人類的聲音響了起來,那是一個女子的聲音,雍容華貴又妖嬈難喻,彷彿九天之上的神女也像是九幽黃泉的魅魔:

「還以為你們會在外面多玩兩天呢,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呢,還弄傷了我的玩具……我的客人們,歡迎來到我的國度……城門已為你們開啟,前來覲見吧。」

城門開啟的聲音響起。

林守溪、楚映嬋、戲女紛紛抬頭,眼睜睜地看到眼前的門裂開一道縫,其間光芒大盛。

一道城門在他們面前開啟了。

三人面面相覷,別無選擇,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神不需要城牆,但這裡是‘人’居住的地方。

走入城牆,他們看到了許許多多古怪的建築,有隻有第二層的高樓,有倒吊著房屋,有斜而不倒的高塔……這些建築裡,有許多目光小心翼翼地注視著他們。

三人一路向前走去,最終見到了一座宮殿,這座宮殿與其他奇形怪狀的建築相比顯得端莊而正常——這是一座真正的王宮。

王宮的大門敞開著,他們望過去,見到了一個高挑豔麗的背影,她穿著古色古香的奢華長裙,垂著花紋典雅的褒博衣袖,滑亮的青絲間是形若龍鳳的細金髮梳,她轉過身,對著來者笑了笑,縱使她身上死氣飄卷,卻遮不住那豔到極點的美。

「你是……」

戲女悚然一驚,倒是認出了這張臉:「你是時以嬈?!你怎麼會在這裡?」

「時以嬈?」女子若有所思,「倒也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了,看來她生得與我很像啊,嗯……她是我的後人麼?」

林守溪也想起了他聽過的傳聞,如今神女榜上排名第一的時以嬈,形容貌相極像千年前的某位真仙,難道說眼前這個,就是那位真仙?

可千年的真仙不是早就死去了嗎,這是她的……靈魂嗎?

「既然是我的後人,想來那位時以嬈已經成為了天下第一的神女,橫壓一代芳華了吧。」女子悠悠地說著,露出了羨慕的神色,這種羨慕又很快變成了嫉妒與埋怨。

「唉,那位宮先生可真是賊心不死啊,又趁我不注意溜出去了,虧我對他這般呵護呢……他費盡千辛萬苦找來你們三個小孩子,真以為可以對抗本座麼?太天真了。」女子望著他們,咯咯地笑著,「你們這三個孩子,給本座拿來解悶恐怕都不夠。」

宮先生?是那個黑麵麼?林守溪腦子飛轉。

「你……你到底是誰?」戲女察覺到了危險,聲音戰慄。

「這是不死之城,也是墮仙之國,我是這裡的主人,是墮仙的女王。」女子微笑著看向他們。

轟。

宮殿的大門驟然合攏。

林守溪與楚映嬋受驚後退。

他們能夠感覺到,眼前這位妖豔無雙的墮落神女絕非善類,在墮落神女纖白的手指伸來之際,林守溪與楚映嬋同時拔劍而出,向她斬去。

楚映嬋直接用出了她最為嫻熟的神妙劍,劍意森然,劍光如雪,林守溪則也運轉起白瞳黑凰劍經,斬了過去。

兩道聲勢駭人的劍才一觸及她的身邊,立刻化作了易碎的泡影……他們的力量根本無法對眼前的女子造成任何一點傷害!

戲女沒想這麼多,她只想逃跑,可她平時易於拆解的四肢此刻牢牢黏在一起,根本動彈不得。

「神妙之術?這是我最討厭的法術了。」墮落神女望向楚映嬋,嘖嘖道:「難道說,你與宮家有關?所以宮先生會選擇你們麼……算了,先讓我看看,你們需要在這裡陪我多少年。」

瞬息之間,她消失在了王座上,來到了他們面前。

她湊到了戲女的身邊,嗅了嗅她,隨後說:「嘖嘖……孤傲,妒恨,憤火,怠惰,貪慾,色孽……你這丫頭長得小,不死國的七種罪卻全佔了呢,看來要一輩子當我的玩具了。」

「你……你是不是聞錯了?」戲女聲音打顫,她可不想一輩子待在這個見不得光的地方。

「你在質疑我?」墮落神女問。

戲女不敢回答,她隱隱覺得,自己一開口就會死。

接著,她來到了楚映嬋的身邊,看著這張她見猶憐的臉,說:「孤傲,妒恨……嗯,還有色孽,果然,越是你這樣面容清純的白衣仙子,心中的慾望也就藏得越深……刑期三百年。」

最後,她來到了林守溪的面前,她手指輕點他的眉心,許久之後,這位神女露出了魅惑眾生的微笑:

「有神血而不孤傲,有根骨而不怠惰,修合歡之術卻無色孽,嗯……真是完美呀,看來我錯怪宮先生了,他給我帶來了一個絕妙的玩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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