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沒有了。」楚映嬋說。楚門的規格與她在楚國的閨閣一般大,是二十四門中最小的。
「可這還有條路。」林守溪說。
楚映嬋望著那條若隱若現的山道,說:「那就去看看吧。」
兩人沿著山道向前走去,路上荊棘叢生,交織如網,他們一同披荊斬棘,故而走得也不快。
天漸漸黑了下來,前方樹深林茂,鳥聲依稀,周圍看不到任何屋樓,他們也不知道前面會有什麼,天徹底黑了下來,周圍一片漆暗。清涼的秋夜裡,林守溪嗅到了淡雅的香,分不清是林間的野蘭還是仙子的髮香。
穿過了坑坑窪窪的林道,眼前豁然開朗。
天地一空。
林道的盡頭是一整片完整的石崖,石崖上不生草木,從這裡望去,天高地遠,一切像是失去了秘密。林守溪與楚映嬋並肩而立,他們的面前,孤冷的殘月穿過浮靄薄雲緩緩升起,銀輝灑落,石崖被月光映照,通透如玉,仙子的衣影也被山月襯得皎潔。
天空中的風雲洶湧伏動,穿過山林石隙,發出鯨吟般的聲響,世界卻更安靜了。
「好看麼?」
林守溪與楚映嬋一同遙望著秋月,女子的問話聲忽然響起。
林守溪原本以為是楚映嬋的聲音,想要回答,但回神細辨,卻發現這聲音要更加淡漠得多,彷彿是夾雜著雪的風。
師尊?
楚映嬋回過頭,望著眼前鬼魅般出現在山崖上的狐裘女子,再無賞月之心。
這位到來者正是楚映嬋與慕師靖的師尊,是雲空山仙樓的樓主。她為了追索蒼碧之王的下落,去了茫茫北地,林守溪原本以為她要很久之後才會回來,不曾想今日就重逢了。
月照的石上,宮語端立如儀,姣美的玉軀曲線玲瓏,她未遮掩面容,墨髮傾瀉,殷唇冷豔,秋水長眸映著細月,說不出的優雅雍容,而那寬大的狐裘微分著,露出了乳白色的肩膀與玲瓏的鎖骨,更將這聖潔之美填上了一絲妖冶。她沒有帶劍,背上卻揹著一個細長的木匣,裡面不知裝著什麼。
「怎麼?我攪擾到你們了嗎?」宮語唇角揚起一抹戲謔的笑。
「沒有。」楚映嬋立刻說:「弟子只是沒有想到師尊會在此時此地出現。」
林守溪亦定了定神,開口道:「魚仙她……」
「我沒能尋到她的蹤跡。」宮語帶著遺憾道。
她一路斬妖除魔,身臨北地的雪山,她在裡面尋了三天三夜,所見除了茫茫大雪再無他物,再往北邊臨近極地冰海,她未帶劍,沒有嘗試冒險,暫先回山。
她心中積壓了太多思緒,打算回山之後好好梳理,好好想想。
「希望她平安無事。」林守溪說。
他希望還能再見到三花貓,而不是一條發了瘋的巨龍。
「沒想到你還真收到了徒弟。」宮語微笑道:「映嬋,你應該沒有用什麼不對的手段吧?」
「弟子……」楚映嬋微慌,如師尊所料,她是逼著林守溪拜入山門的。
林守溪卻再次維護了她:「我是自願加入楚門的,拜楚姑娘為師的。」
楚映嬋紅唇輕顫,以齒輕咬。
「先前我收你為徒你拒絕了我,我還有些生氣,如今看來倒是錯怪你了,原來你是想當我的徒孫呀。」宮語笑著對林守溪說。
林守溪與楚映嬋對視了一眼,皆很識趣,沒有去接師尊的話茬。
宮語走到他們身邊,一同遙望細月,片刻後她收回眸光,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再次深深地看了林守溪一眼,林守溪不適應這種眼神,他總覺得,她認錯了什麼。
「你一路歸來還順利麼?」宮語問。
「還算順利。」林守溪說。
「可有經歷什麼?」宮語再問。
無需宮語多問,林守溪就準備將龍屍狀人骨的見聞告訴她,他大致將破廟遇妖的事說了說,隨後便是誤尋到巫家找到白祝,一同風雪行路的事。
談到龍屍人骸之時,這位冷若玄霜的神女面色亦變了。
「你確定?」宮語認真地問。
「確定。」林守溪說:「當時慕師靖與白祝也在身邊,師……師祖若不信,可去詢問她們。」
宮語胸脯起伏,沉思良久,最後只輕聲呢喃了一句‘難道傳說是真的’。
她口中的傳說並非是什麼眾所周知的傳說,而是她小時候孃親給她無意間講述的故事,那些小故事她銘記至今,在那個故事裡,孃親將不死不滅的人骨骷髏稱為‘仙’。
接著,林守溪又將升雲閣的事大致說了一遍。
「陸餘神麼?」宮語直呼其名,冷冷道:「這丫頭真是越來越放肆了,竟敢欺負到我的弟子頭上,是我疏於管教了。放心好了,為師會去替你們討要公道的。」
陸餘神是陸仙子的真名,宮語與她明明年齡相仿,她卻稱她為丫頭。
「其實沒什麼的……」楚映嬋輕聲說。
「沒什麼?都將你這般欺負了還沒什麼?你尚是仙人之時太過目空一切,你跌境之後又太過逆來順受,這樣……不好。」宮語話語原本很重,說著說著卻輕若嘆息。
「弟子明白。」楚映嬋說。
「明白?我看你什麼都不明白。」宮語冷冷道:「稍後來仙樓一趟,我有事與你說。」
「師尊為何不現在……」楚映嬋話到一半,對上了師尊深邃冷冽的眼眸,立刻閉唇,輕聲說:「弟子知道了。」
宮語最後看了林守溪一眼,轉身離去,僅僅一個瞬間便消失不見,好似揉碎在了月光裡。
師尊消失之後,林守溪用詢問的眼神看向了楚映嬋。
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告訴你小禾的所在。」楚映嬋終於開口。
仙樓之中,白祝雙手壓著面頰,形容委頓地坐在桌邊,看著門外追逐麒麟的慕姐姐,尚不能接受她竟是自己師姐的事實。
雖說慕姐姐本質上也是個好人,但她未免太愛欺負自己了。可以想見,以後白祝的仙樓生活會充斥著鬥智鬥勇,雖然說白祝是聰明勇敢的白祝,但敵人太過可怕,白祝也不確定自己能支撐多久。
「小白祝,你怎麼唉聲嘆氣的?不喜歡我這個師姐嗎?」慕師靖走入屋中,來到了她的身邊。
「沒有呀,白祝可開心了。」白祝哭喪著臉,說。
「與白祝約定好的事,白祝可不要忘了。」慕師靖說。
「當然不會忘記。」白祝說:「我們是雪停了再從巫家出發的。」
白祝也不知道這個慌有什麼好撒的。
「那這些天,師姐可有欺負你?」慕師靖又問。
白祝身子向後縮了縮,迫於無奈道:「當然沒有呀,善良的師姐一直在照顧弱小的白祝。」
「嗯,真乖。」慕師靖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去揉白祝的臉頰。
白祝當然不喜歡這種被妖女隨意拿捏的感覺,她可憐巴巴地看著慕師靖,想要躲避,可她哪裡逃得過去呢,正在這時,白祝察覺到了什麼,向著門外望去,驚喜道:
「師尊,你回來啦?」
「師尊?」慕師靖頭也不回,只是笑道:「白祝也學壞了哦,都知道騙人了,不過這種辦法也太老套了,是騙不過師姐的。師尊現在應還在北邊雪山裡,沒有十天半月恐是回不來的,白祝還是死心吧。」
慕師靖說著話,聲音卻越來越輕。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作者「見異思劍」的其他小說
《神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