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皇帝

白祝畏畏縮縮地看著周遭的黑暗,總感覺裡面藏著妖魔鬼怪,她不自覺地往慕師靖身邊靠了靠,畢竟妖女以毒攻毒,最宜辟邪。

慕師靖卻當她是親近自己,抿唇微笑。

「對了,你這雲螺進水了還能用嗎?」林守溪問。

「雲螺……」

白祝又精神了,她連忙跑到雲螺的旁邊,用手敲了敲它的尖部,然後將耳朵貼上去聽,片刻後高興道:「雲螺和白祝一樣堅強。」

林守溪與慕師靖皆鬆了口氣,他們也厭倦了這種生死奔波,只想安安穩穩地坐著雲螺飛回去。

「我一人獨行之時一切順利,遇到你之後就沒有過好事。」慕師靖坐在火邊,抱著雙膝,忍不住埋怨。

「你自可獨行,沒人攔你。」林守溪淡淡道。

慕師靖聞言,惱意湧上,她幽幽地盯著林守溪,說:「好呀,獨行可以,師尊的辟邪法器盡數歸我,湛宮也還我,對了,白祝也必須跟我走。」

「辟邪法器歸你可以,湛宮不行,還有……白祝憑什麼跟你走?白祝是小禾的朋友,與你這妖女同路,我不放心。」林守溪說到此處,又想起一事,「對了,你這鹿皮靴也是小禾的,你若要走,將靴子脫了。」

「下流。」慕師靖咬牙,總覺得他目的不純,她深吸口氣,覺得靴子不要就不要了,反正她也有些嫌小,但白祝是一定要爭的,「這一路上都是我護著白祝,她當然要跟著我走。」

白祝還在觀察雲螺,身後的少年少女就莫名其妙地吵起來了,白祝愣住了,心想這就是大人的世界嗎……

「先前掉入冰河,可是我將白祝撈出來的。」林守溪說。

「那之前躍上雪雕時,還是我將她抱上去的。」慕師靖說。

他們爭吵了一陣,將頭轉向白祝,問她跟誰走。

白祝第一次體會到了有人為她爭寵的感覺,心中害羞,左右為難,連忙跑過去勸架,「好了好了,哥哥姐姐們不要為白祝吵架了,我知道你們都捨不得白祝,白祝也捨不得哥哥姐姐。」

林守溪與慕師靖對視了一眼,他們實在不好意思告訴白祝,他們姿勢覬覦她的飛行工具雲螺。

莫名其妙開始的爭吵被善良的白祝終結了。

篝火漸漸微弱。

寒秋的風一遍遍吹來,慕師靖攏著薄薄的衣裙,起身走入後方的殘破殿裡,打算休息一夜。

林守溪亦跟了過去。

白祝雖對這殘殿感到害怕,卻還是拽著雲螺進了殿。

這座破殿荒蕪了許久,滿是雜草與灰塵,林守溪與慕師靖最初踏入破殿時,一朵虛幻的妖花在他們身後綻放,張開了滿是利齒的嘴,想將他們吞沒,慕師靖及時感知,聯手將它斬殺,取其精丹分食。

這樣的荒外之殿大多是一些邪神的祭所,荒廢之後被邪祟妖物佔為巢穴。

林守溪與慕師靖從取來火把,將壁燈點上,微光將殘殿照亮,白祝走進來時,見到殿裡纏滿蛛網的神像卻是愣了愣。

「皇帝……」白祝輕聲開口。

「皇帝?」

林守溪聞言,這才認真去看那座被他誤認為是邪神的像。那是一個端坐著的威嚴身影,漆已落盡,唯剩灰白,他坐在一張王座上,披著寬大的龍袍,手中握著一截法杖,面上未雕五官,頭頂則是一個厚重的黃金冠冕,冠冕上雕著諸天神佛。

哪怕他落滿灰塵,結滿蛛網,人們依舊能從這座古重神像中感到人皇的威嚴,彷彿在看懸浮中虛空的太陽。

「是的,這是皇帝的神像。沒想到這荒郊野嶺還有正經的殿。」白祝一下子輕鬆了許多。

慕師靖對於皇帝也有所耳聞,據說他已存活了數千年,是人族唯二的太古級存在。

「白祝知道這位皇帝的故事麼?」慕師靖對此感到好奇。

「唔……白祝也只聽過一些眾所周知的傳說,不保真的。」白祝猶豫道:「不過傳說再厲害,皇帝也已經在聖壤殿裡睡了好幾百年了,能不能醒都說不準。」

「聖壤殿?它在哪裡,有何特殊之處嗎?」慕師靖問。

「聖壤殿在三座神山之後呀,有第四神山的美譽,至於特殊的……」

白祝沒有去過聖壤殿,她琢磨了一陣,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去:「聖壤殿之所以叫聖壤殿,是因為它所在地方的土壤很特殊,那片土地無法耕種,卻也沒有被汙染,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聖壤殿很大,不止一座,裡面供奉著千萬年來的無數稀世寶物,還藏有一部浩如煙海的,隱藏著真實之秘的原初神卷。

對了,神殿中還有七把罪戒神劍,這七柄神劍由七位信仰虔誠的澄淨神女所持有,這七位神女無一不是神山境內修為強大、宣告赫赫的仙子,這也是很為人津津樂道的事了。嗯……白祝聽說,聖壤殿裡還有座龍殿,裡面豢養著活龍……」

白祝大概就知道這些了。

慕師靖對於所謂的活龍很感興趣,林守溪則更好奇於七位澄淨神女。

「太古級……」

林守溪不由想起了黃衣君主,這些太古級的存在擁有著凡人難以想象的力量,卻也無一例外地蹤跡神秘,半死不活……它們也有什麼目的麼?

「未來的我們真的能改變什麼嗎?」林守溪想著太古眾神,生出一絲無力感。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不要思慮太多了,這不是現在的我們該苦惱的。」慕師靖說。

她亦生出了渺小無力感。

林守溪也不知如何回應,沉默了會後,便順著慕師靖所述的詩詞背了下去:「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兇。」

慕師靖神色微滯,她看向林守溪,嘴唇動了動,竟也接著背誦了下去,「強本而節用,則天不能貧。養備而動時,則天不能病……」

這是荀子的天論,這個世界的人沒有讀過,但他們可以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默契背誦,若琴瑟和鳴。這是一種奇妙的體驗,彷彿縱觀青山長河,橫看軟紅萬丈,他們也是唯一的知己。

白祝在一旁呆呆地聽著,也不知他們在對什麼暗號,只覺得高深莫測,頗為助眠,她聽了一會兒就又睡了過去。

林守溪與慕師靖一句接一句地背完了整本書,接著,他們誰也沒有再開口。

半夜,林守溪抱著白祝,也要漸入夢中,慕師靖卻忽地起身,姿態嫋娜地向前走去,她走到了窗外投來的月光中,背對著他輕輕跪地,手摺至頸後,將筆直光滑的黑髮攏於胸前,安靜的月光裡,少女輕柔地解開了衣裳,黑裳的後領低垂,雪白的玉背、蜿蜒的脊線、秀麗的蝴蝶骨,它們被月光照著,如同古色古香的畫。

空寂荒敗的殿中,少女跪褪羅裙。

她只是在履行當初白雪嶺上的約定。

林守溪看著蝴蝶骨的位置……他記憶中的那對纖細疤痕,不知為何消失得無影無蹤。

清晨,白祝從夢中醒來。

她醒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雲螺去喂雲,終於,餓了好多天的雲螺吃飽了雲,穩穩當當地飛了起來。

白祝高興壞了,雖經歷了兩日的艱難,但她可以預見,未來的路途應是一帆風順的。

「走,厲害的白祝帶哥哥姐姐去兜風。」白祝興奮地趴上了雲螺。

她轉過頭,見林守溪在嚼著什麼,立刻問:「哥哥,你在吃什麼呀?」

「是糖果,白祝要麼?」林守溪笑著取出玉液丹,問。

「白祝要!」白祝立刻點頭。

林守溪早就發現,這合歡散似乎年久失效,只剩下補充真氣,溫熱身軀的功效了,所以他也放心地將一粒玉液丹給白祝,白祝嚼入腹中,只覺得原本無力的四肢一下子有了力氣,身體也暖和了很多,她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我也要。」慕師靖攤開手。

「你自己不是有麼?」林守溪淡淡道。

昨夜的和諧好似曇花一現,兩人又不對付了起來。

慕師靖輕哼一聲,也不多言,隨手取來一顆吃下,丹藥甜津津的,倒真像是糖果。

白祝打頭陣,林守溪墊底,慕師靖夾在他們之間。雲螺空間不大,三人擠得很緊。

不久之後,雲螺晃晃悠悠地升起,載著三人往南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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