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這裡劍意充沛,最適宜煉體,呆在這裡,我感覺我的病都好了不少呢。」小語嘿嘿地笑著。
「是麼?讓孃親也看看。」女子柔聲說。
「哎!不要進來。」小語張開雙臂去攔。
可她這般幼小的身板哪裡攔得住,女子直接將她抱起,一同進入了屋內。
「以前將你關入這小劍樓,你百般不願,如今沒關你,你反倒自己來了……家裡的下人倒是急壞了,將院子裡的樹都翻遍了,也沒找到你,嚇得來與我打小報告。」女子笑著搖首,捏了捏小語的臉頰。
「找樹幹嘛,我已經好久沒爬樹了……」小語實在不太願意承認,自己童年的一大愛好就是爬樹。
最近她爬得少了,倒不是別的,而是因為自己每次上得去下不來,在樹上看風景雖然安靜愜意,但每每呼救的時候卻是恥辱的。
女子還在打量著這間劍樓,她環顧一圈,最終將目光落在了某柄古劍前的紙稿上。
她放下了小語,拾起了稿紙翻了翻,心中瞭然——這小丫頭躲進小樓裡竟是來練劍的,她過去瀟灑任性慣了,所以連在別人眼前努力的臉面也沒有了嗎……不過也好,總算是知道用功了。
「我可不是在練劍,我是在畫著玩!」小語看著孃親淺笑嫣然的模樣,狡辯道。
「嗯,畫得不錯,小語變厲害了。」孃親微笑著說。
「那是。」小語雙手叉腰,很是驕傲。
她隨手整理著畫稿,不知察覺到了什麼,目光忽然落到身前的古劍上。
她盯著古劍。
林守溪與劍的聯絡還未切斷,隔著虛空,他與小語孃親的雙眸對上,女子的眼眸似對映漪光卻又沉靜得嚇人,它好似一個瞬息萬變的漩渦,時而內蘊萬彩,時而只餘點漆。
哪怕她沒有看到自己,哪怕他們相隔遙遠,林守溪依舊有了片刻的窒息感,他的腦海中莫名地閃過了三個字——人神境。
在女子以手觸控古劍,將識網探來之前,他及時地切斷了意識,任由湛宮如何閃爍也不給予回應。
小語也是極度緊張,她在孃親身後罰站著,生怕這個大秘密被發現了。
最終,女子鬆開了手,神色復歸寧靜,小語也偷偷鬆了口氣,心中直誇師父機靈。
「孃親,以後我就在這裡煉體裡了,好不好呀。」小語問。
「嗯,整個家都是你的,你來這裡總比爬樹強。」她見女兒這般努力,自也不會拒絕。
「謝謝孃親。」小語伸手要抱。
女子抱了抱她。
小語想起了先前師父的問題,心中忽憂,連忙去問孃親:「對了孃親,我們的神牆……會塌嗎?」
「當然不會。」女子柔聲說:「神牆得到過皇帝的祝福,屹立千年不倒,怎麼會塌呢?」
「萬一塌了呢?」小語憂牆。
「塌了還有神守山,神會守山的。」女子寬慰道。
小語這才放心了下來。
孃親見女兒都有憂國憂民之心了,更加欣喜,寵溺地問:「今晚小語想吃什麼,孃親今日有空,親自為你做。」
「好呀。」小語一口答應,歪著頭想了想,說:「我要喝蘿蔔湯!」
「那……小語去挖蘿蔔,孃親來熬湯。」女子笑著分配了工作。
「好!我挖蘿蔔可厲害了!」小語神采奕奕。
林守溪揉著太陽穴,安寧心神,竦峙的群山間灰霾未散,其下隱約傳來水聲。
龍鱗鎮由數座大山構成,深澗之下有水,水來源於環繞三界山的濁江,無法飲用,只能供一些特殊的魚類生存。
林守溪聽了會水聲,回過頭時,見三花貓仍在存想,看上去是在奮筆疾書。
本著對紙張的愛護,林守溪拍了拍它的腦袋,打斷了它。
三花貓最討厭自己創作的時候被打擾,氣得撲了上去,又是一頓貓爪亂揮,雖未能造成什麼傷害,但也雄辯地證明了自己是不好惹的!
林守溪帶著貓離開了這間狹小昏暗的屋子。
「對了,這些天你是不是讓他們去造船了?」三花貓問。
「是。」林守溪沒有否認。
「造船做什麼呀?」三花貓疑惑地問:「難不成你想繞過濁江出去?」
「不可以麼?」林守溪反問。
大霧封山,他尋不到解決之法,但他相信,霧氣哪怕再長也總有盡頭,他不能每日在這裡乾耗著,必須嘗試辦法離去。
「我哪裡知道……」三花貓似乎不太開心,「本尊只知道,水往那裡是逆流,而且水裡面可住著殘暴的神哦。」
「殘暴的神?」林守溪輕輕搖頭,只當是三花貓唬自己的。
見林守溪這種態度,三花貓再露兇容,「本尊可是好心提醒你的,而且此處自古就有龍鱗鎮邪水的說法,你可不要不當回事!」
「那你說說看,下面有什麼惡鬼?」林守溪問。
「你可知道人間的幾大化神之術?」三花貓又賣了個關子。
「化神之術?」
「哼,就知道你不知道!」
三花貓也發現了,眼前這個黑衣少年雖然強大,但對於修行方面的知識卻是匱乏的,它坐在林守溪的肩膀上,賣弄道:「化神之術有很多,譬如吞飲神髓,僥倖煉化,即可獲得神格,也譬如煉神器入體,化器之神為已用,你那本陰陽怪氣煉鼎術就是這樣,當然,神髓神器都很難弄,還有一種最便宜親民的化神法……」
三花貓頓了頓,以陰森森的口吻吐出兩字:「自殺。」
「自殺?」林守溪問:「裡面有什麼門道嗎?」
「當然有。」三花貓說:「自殺之前要做的,首先是忘我!你必須忘記說話,忘記走路,忘記一切,甚至忘掉自身的存在,只記得一件事——死亡。」
「接下來呢,你就可以精心挑選自己心愛的死亡方式了……墜落、溺亡、絞殺、自焚、窒息、斬首……總之,你可以用你想象得到的一切方法自殺,若成功,就有可能獲得神格,成為對應的神。當然,每種死法只能存在一位名額,早死早封神,這些神有一個統一的名字——死神。」
這是令人咋舌的荒誕之事,若非三花貓語氣很是認真,林守溪只會覺得這是天方夜譚,不會相信。
死神……林守溪不由想起了舊世界傳說中萬鬼匯聚煞氣沖天的酆都地府,也不知道這樣的地方,會不會在這個世界真實存在。
「成為了這樣的神有什麼好處嗎?」林守溪問。
「當然有。」三花貓說:「可以強大呀,長壽呀……總之這對於原本碌碌無為的普通人來說,幾乎是一步登天的,傳說中,若是有人見到了死神,用不了多久,就會因其對應的神位而死。」
「所以這濁江之中就藏著一位死神?」林守溪盯著大霾遮蔽的奔流江水,幽幽發問。
「沒錯,據說這條濁江是溺亡之神的府邸。」
三花貓以說悄悄話的口吻道:「本尊可不是危言聳聽哦,不信你可以回三界村去問問,有挺多人就親眼目睹過溺亡之神,他們回家之後無一例外溺死了,有洗澡溺死的,喝水溺死的,甚至還有在茅……算了,總之很嚇人,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你未婚妻著想。」
「你是不捨得我走嗎?」林守溪笑著問。
「當然!」三花貓很直白,它拍了拍林守溪的肩膀,「魔巢未平,天下未定,你身為丞相,生當隕首死當結草,怎可輕易棄三軍而走?」
林守溪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水面,他的臉板著,總給三花貓一種隨時要撂擔子跑路的感覺。
「哎,你倒是說話啊。」三花貓推了推他。
「那溺亡之神出現前,會有什麼徵兆嗎?」林守溪鬼使神差地問。
「徵兆啊……」三花貓想了想,說:「據說水面會出現一個逆轉的漩渦,漩渦的紋路很奇妙,就像是海螺的殼,接著呢,中心處會有水柱噴起,這個時候就該遮住眼睛了,要不然稍後死神就會從水中湧起,注視著你。」
林守溪盯著下方模糊的水面,眉頭緊湊。
「怎麼了?發什麼呆?不會是被嚇到了吧?」三花貓拍了拍他的頭。
林守溪忽然抬起手,遮住了三花貓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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