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裙仙子冷冷地看著她,沉默片刻,問:「你想怎樣?」
「別用這麼眼神嘛。」小禾抿唇而笑,如同黑店的小老闆娘,正在調教著綁來的小仙子,「你先前這般兇,還自報家門,一件件說著這些法寶的來歷,我們光是聽著就怕得很,為了安全起見,只好出此計策了,還望仙子不要見怪呀。」
白裙仙子輕哼一聲,偏過頭,少女神色清媚,話語則帶著居高臨下的調笑意味。
小禾站起身,緩緩來到她的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問:「你想要要回你的法寶麼?這畢竟是你師尊送你的禮物。」
「我有權決定麼?」白裙仙子淡淡地問。
「我知道你有恃無恐,因為我們沒辦法在神域裡殺掉你。」小禾微笑說:「但不殺掉也沒關係呀,我們還是可以做很多其他事的,仙子養尊處優這麼多年,應該沒受過什麼實質的苦吧?」
白裙仙子面對她威脅的話語,懶得回答。
小禾微笑不改,她指了指林守溪,說:「你旁邊這位少年,可謂是十足的衣冠禽獸了,稍後你若不配合我們,他就會對你做出許多禽獸不如的事情,到時候仙子再後悔可是晚了哦。」
「據我所知,你們是道侶吧。」仙子清冷道:「你若能坐視這樣的事情發生,那我也懶得介意,肉身凡胎皆是俗物,你身為修真者,不該不明白這樣的道理。」
「不愧是我見猶憐的仙子呀,真是坦坦蕩蕩呢,不過……仙子可不是俗物。」小禾拍手稱讚,她彎下些身子,湊近她的臉頰後,再度露出了小狐狸一樣的媚色。
白裙仙子被她這般盯著,頗有些不適,卻也不語。
「放心啦,我們都是好人,也見不得明珠困匣美玉蒙塵的淒涼事,我只是想與仙子做一個簡單的交易。」小禾忽然認真了起來。
白裙仙子看著她,並不打算主動開口,只是等待她繼續說話。
「我呢,會問你一些問題,希望你可以給出答覆,你每回答一個,便可以要回一件法寶。」
小禾笑意不減:「仙子來的時候不知道有沒有注意,這座大殿之側有口井,井深不可測,你若不願配合,那我只能將法寶都扔進去了。」
說完之後,小禾又補充了一句:「放心,問題很簡單,你甚至可以聽過之後再決定回不回答。」
白裙女子猶豫之後,嗯了一聲,不卑不亢。
小禾取出了那塊真言石,塞到了女子的手中。
小禾看著白裙女子,在問問題前再次闡明,「我們或許是敵人,但至少現在在神域裡不該是,我們需通力合作,尋找出去的辦法,若遇危險,說不定還要一同迎敵,仙子深明大義,這樣的道理,應該不需要我贅述了吧?」
小禾看上去彬彬有禮起來了,白裙女子總覺得有詐。不過她所言不虛,自己此刻落於下風,也沒什麼好討價還價的。
「你問便是了。」她說。
「首先,你的名字。」
「楚映嬋。」白裙仙子猶豫著回答。
「是哪幾個字?」林守溪問。
有了季洛陽的前車之鑑,他小心了很多。
自稱楚映嬋的女子一一解釋,林守溪若有所思地點頭,隨口說了一句:「哦……是林字在上面的那個楚啊。」
所謂言者無意聽者有心,說完之後,林守溪察覺到一抹微妙的情緒,他偏頭望去,小禾正盯著自己,目光如刀。
有外人在前,小禾暫不計較,只是默默記下,她繼續問:「你先前想殺了我嗎?」
「不想。」楚映嬋回答。
真言石不聲不響。
小禾倒是鬆了口氣,接著她更生氣了,問:「那你還這般唬人?」
「我只是想將你擒回,交與師尊發落。」楚映嬋回答。
「你師尊會殺掉我嗎?」小禾再問。
「我不知道。」楚映嬋如實回答。
小禾警惕地看著她,又問:「稍後我們通力合作,不得再互相傷害,你願意嗎?」
楚映嬋思怵道:「願意。」
「好。」小禾點頭,對她的回答很滿意,「你這冷麵仙子雖然兇巴巴的,但人比想象中要好些嘛,早點這樣不就行了麼。」
楚映嬋垂眸不語,她尚在反思方才的失敗,只覺得給師門蒙羞,少女的話語雖是誇獎,卻更令她羞愧,她抿著唇,不言。
林守溪看著這一幕,倒有種魔門妖女調戲道門仙子的既視感。
「好,楚仙子,最後問你一個問題。」小禾正色道:「日後出了這座孤島,我們分道揚鑣,各走各道,如何?」
楚映嬋靜默片刻,頷首道:「好。」
真言石嗡鳴。
王殿中陷入了安靜。
「唉,你這冷麵仙子,一看就是平日裡撒謊撒少了,哪怕不用真言石,我也知道你是在扯謊。」小禾唉聲嘆氣,她伸出手,揉了揉楚映嬋的青絲,無奈地說,「說謊的女孩子是要接受懲罰的哦。」
楚映嬋閉上了眼眸,玉靨洗去神色,她也不去管小禾會如何折辱自己,只是篤定了他們不敢殺自己,全心全意去衝破穴位。
「我方才回答了六個問題,希望小禾姑娘信守承諾。」楚映嬋說。
「放心好了,小禾不打誑語。」小禾問:「你要哪幾件法寶?」
「裙、靴、束帶、發繩、花簪、劍、玉佩。」楚映嬋回答得極快。
「看來這幾樣東西最值錢嘛。」小禾眯起眸子。
「你要反悔?」楚映嬋問。
若她真反悔,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回答這些問題,最大的目的不過是給自己衝破穴位爭取時間。
「放心,不會反悔,稍後還你就是,只是在這之前……」
小禾話語頓了頓,她看著林守溪,點點頭,正色道:「開始吧。」
「嗯。」林守溪應了聲。
楚映嬋不知他們在商量什麼陰謀,也無心去管,只想努力恢復真氣,撼動周身大穴。
另一邊,小禾與林守溪已開始訂立神侍令。
小禾用王宮中搜來的紙筆擬了一份契約,積了千年的墨香濃郁異常,小禾取出劍,輕輕割破楚映嬋的手指,在上面摁了一個指印,楚仙子微驚,還在思考那是什麼,便聽林守溪開口:
「訂立神侍契約的儀式開始,說出你的姓名。」
楚映嬋當然不蠢,神侍契約一聽就是主奴咒之類的邪惡東西,她寧死不會順從,更遑論開口配合。
誰知小禾微笑著打了個響指。
方才她說出過的話憑空復現:「楚映嬋,楚國之楚,映照之映,嬋娟之嬋。」
楚映嬋一驚,她立刻明白,對方用某種詭異的能力將她的聲音藏起,於此刻釋放了出來。
林守溪再問:「你可願意與我訂立這份契約?」
她開口,想說不願,可聲音被小禾掐滅,無法終止這一切。
小禾又打了個響指,楚映嬋的聲音再度復現:
「願意。」
楚映嬋心知不妙,她遇事亦有靜氣,徹底摒棄雜念,宗門法術雖用不得,但真氣猶有一些,它們不斷衝撞著周身穴道,似撞碎在堤壩上的浪。
「契約既定,神侍已成,違者便是違神命,當心若刀絞。」林守溪字句鏗鏘有力。
幾乎同時,楚映嬋衝破竅穴關隘,裙裳飛舞,修長圓潤的玉腿緊繃、躍起,她拍出一掌,籠罩向林守溪,掌間白影紛揚,小禾冷靜地打了個響指,最後一個‘好’字也釋放了出來。
契約的邊緣燎起火,火光舔舐過去,紙落成灰,契約卻已天成。
「跪下。」
林守溪冷喝。
雪光煙散,咚得一聲裡,女子的攻勢飛速潰敗,雙膝不可控制地觸向地面。
像這樣的控制之咒,境界相差越懸殊,效果便越微弱,神域拉近了他們的境界,神侍令便得到了完美的展現。
轉眼之間,這位高高在上的神山仙子,竟成了可以隨意欺凌的侍者!
瞬息的落差令楚映嬋無所適從,這張萬年冰冷的臉頰終於泛起漣漪,她秀眉蹙起,那雙宛若星河的眼眸閃著冷意,宛若冬日雪地的微光。
小禾雙臂環胸,看著跪在面前的仙子,嘴角輕輕勾起。
「不得逃跑,不得反抗我們,若違抗,此令將反噬你。」林守溪張開手,第一時間將命令寫入。
楚映嬋並未被控制心神,也未變成奴隸般的行屍走肉,但她若敢亂動念頭,便會有心若刀絞之感。
小禾走到她面前,手陷入她的長髮間,微笑道:「本小姐剛剛說了,不聽話的孩子是要被懲罰的,我代你師尊好好管教一下你吧。」
楚映嬋雙唇緊閉,一言不發,臉頰已重歸平靜,她已接受了失敗,但接下來無論怎樣的折辱都不會讓她動容分毫。
小禾伸出玉筍般的指,挑起仙子的下頜,端詳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滑過仙子的秀靨,玉頸,香肩,鎖骨,她感受著指尖綢滑的觸感,看著楚映嬋強忍著戰慄的模樣,很是心悅,好似昏君即將臨幸寵愛的妃子,她喜歡這樣的昏君遊戲,正想借此機會好好報復一番時,遙遠的天邊忽有哭聲傳來。
不詳的哭聲中斷了一切,他們仰起頭,驚訝地發現,天空不知何時已被絳紅色的光鋪滿,如翻倒了漁火的江面。
楚映嬋似也忘了先前的屈辱,她睜開眼眸,痴然地望著天空,神色驚異,許久,她喃喃開口:
「這是……神明的暮色。」
作者「見異思劍」的其他小說
《神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