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神雀

雲真人第三天準時來了。

這三天裡,林守溪與小禾入對出雙地修行著,偶爾會聊天攀談。

林守溪看上去很是悠閒散漫,小禾亦安靜地跟在他身邊,慢條斯理地打坐修行,頗為嫻靜,沒什麼緊迫感。

王二關是最勤奮用功的,他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每日吃飯的時候還總摸著自己的肚子感慨,說若是自己能堅持這般努力,不消一個月準能瘦下去。

他的努力確實是奏效的,王二關對真氣的掌控力肉眼可見地飛漲著,儼然已是四人中最強的。

紀落陽看上去最為穩紮穩打,林守溪也觀察過他練拳,哪怕以他的眼界也很難挑出什麼瑕疵。

紀落陽對林守溪的態度還算友善,甚至主動說過要幫林守溪治療傷勢。

這一度讓王二關很緊張,畢竟廢人更有安全感一點。

不過林守溪也婉拒了。

「無法修行,你一點也不失落嗎?」

小禾坐在他的身邊,抱著膝蓋,綿裙覆蓋的小腿白得耀眼。

「當然會失落。」林守溪說。

這兩日,他看上去散漫,實則卻一刻不停地在為自己療傷,傷勢的恢復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可還是不太夠。

「你到底是哪裡受傷了?我可以幫你包紮一下的。」小禾說。

「是內傷。」林守溪說。

「哦……那是什麼人傷了你這麼重啊?」小禾問。

「一個和我同齡的少女。」林守溪回答。

「她是你的仇人嗎?」

「算是仇人。」林守溪說。

「算是?」小禾蹙了蹙眉,問:「該不會是因愛生恨吧。」

「你在瞎想什麼?」林守溪苦笑著搖頭。

小禾也笑了笑,她忽然想起一事,連忙問:「對了,那天我去叫醒你,你看到我的時候,是不是喊了我什麼?」

「啊?」

林守溪一怔,隨後想起,他當時有些眼花,逆著光看到了飄舞的白色髮絲,誤認為對方是老婆婆,便喊了……

「你當時是不是喊了我一聲……」小禾略一回憶,斟酌著說:「嗯……老婆?」

「我……」林守溪一時不知如何解釋。

「這是老婆婆的意思嗎?」小禾久居深山,對一些詞不甚瞭解,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問:「我看上去很老嗎?」

林守溪正想澄清一下自己當時的誤會,一旁的紀落陽卻不合時宜地睜開眼,嘴角噙著笑意,說:「這可不是老婆婆的意思,差了一個字,意思天壤之別。」

「啊?那是什麼意思?」小禾單純地問。

「是媳婦的意思。」紀落陽直言不諱。

小禾檀口微張,稚嫩的臉頰一下燙了起來,她捋著裙子起身,說了聲‘輕浮’後,低著頭跑回了房間,急促掩上了門。

林守溪嘆了口氣,心想這次徹底說不清楚了。

紀落陽幸災樂禍地笑著。

當日下午,紀落陽還邀林守溪切磋武藝,林守溪破天荒地答應了。

他們只是簡單地比試一番拳腳招式,不動用真氣,紀落陽知道他有傷,下手也不會重。

王二關驚訝地發現,這個叫林守溪的,招式耍得還挺漂亮的。

不過無法驅動真氣,招式再漂亮又有何用。

「花拳繡腿。」王二關不屑一顧。

小禾重新從屋子裡走出來時,王二關還湊過去諷刺道:「小禾姑娘,你看,你不過是消失了一上午,你家夫君可就要和其他男人跑了。」

小禾看著對練招式的林守溪和紀落陽,咬著粉粉嫩嫩的唇哼了一聲,「誰是他媳婦呀。」

不過晚飯的時候,他們依舊是坐在一起吃的。

「以後不許再那樣叫我了。」小禾鄭重其事地說。

「好。」林守溪爽快地答應了。

場面忽地有些安靜,林守溪回過頭,發現小禾正看著自己,唇抿成線,臉冷冰冰的。

「我又說錯什麼了嗎?」林守溪以前一直不覺得自己笨,最近開始自我懷疑了起來。

「沒錯。」小禾輕哼了一聲,又起身回屋了。

林守溪沉思了一會兒,然後看向王二關和紀落陽,虛心請教:「她說的沒錯,到底是沒錯還是……沒錯?」

王二關捧腹大笑著,紀落陽則打趣道:「以前你的長輩們就沒教過你這些?」

「倒是教過。」林守溪說。

「怎麼教的?」紀落陽好奇問。

「以不變應萬變。」林守溪說完,繼續有條不紊地吃飯,踐行著師門教誨。

紀落陽目瞪口呆。

林守溪的策略是有效的,第二日,小禾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與他一道修行,吃飯。

紀落陽見了,戲稱這是‘夫妻沒有隔夜仇’,小禾兇兇地瞪了他一眼。

今日天氣不是很好,愁雲密佈,偶見天光,小禾坐在崖邊,看著雲下盤旋的黑色怪鳥,目光隨著它一同掠過乾涸的大湖。

「也不知那鎮守之神是什麼樣子的。」小禾說:「我姑姑說過,能活到現在的神,絕對都是當年霸絕一方的雄主,它雖僅剩一氣,可能將神斬殺的,該是怎樣可怕的東西啊……那個東西,不會還在偷偷注視著我們吧。」

她向林守溪身邊靠了靠。

「也許是隻可怕的大妖怪。」林守溪隨口說。

「妖怪一點都不可怕的。」小禾再次強調說:「那些大海里的邪神和泥土深處的龍屍,才是最可怕的敵人。」

「是啊。」林守溪想既然是最可怕的敵人,那應該人盡皆知,所以他默默記下,然後點頭。

「嗯,尤其是龍屍,明明龍族都滅絕這麼多年了,那些白骨卻偏偏陰魂不散,時不時從地底爬出來。」小禾心有餘悸地說:「我姑姑告訴我,神山外的城牆都曾被龍屍撞破過數次,其中最強大的一頭,差點逼來了祖師法身。」

「祖師法身?」林守溪表示好奇。

「對呀,就是我們人族始祖的法身。」小禾說。

「始祖……他居然活到了現在嗎?」林守溪想起了莊子筆下的彭祖。

「你怎麼這都不知道呀?」

「很多事我確實記不清了,我腦子摔壞了,你……應該看得出來。」林守溪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嗯!確實看出來了。」小禾想著這幾天的相處,煞有介事地點頭。

林守溪配合著嘆了口氣。

他沒有追問始祖的事,既然始祖也是人盡皆知的大人物,那以後總有機會知曉的。

「謝謝你。」林守溪忽然說。

「謝我做什麼呀?」小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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