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謝懷,邵川不顧後果,一直將他留在了自己的身邊。
後來謝懷果然發現了他身上存在的問題。
謝懷從8歲,長到18歲,他問邵川:「主人,怎麼不見你老?你還跟當年一樣。」
受制於系統規則,邵川不能多講,只半開玩笑道:「我在求仙問道。」
謝懷28歲了。邵川仍然半點未變。這似乎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謝懷再問了那個問題,邵川又答:「當然是因為我修仙成功了。」
於是謝懷堅定地對他說:「主人,那我也要修仙。」
「不是人人都有這個緣分的。」邵川笑著道。
謝懷的面色卻有了史無前例的嚴肅。
那會兒邵川坐在太師椅上,謝懷半跪著身子幫他捶腿,一邊捶,一邊低著頭說:「如果真有修仙之術,我是一定要修的。」
邵川驚詫於謝懷的執著,問了句:「為什麼?」
謝懷向來脾性溫和,乖巧懂事。
那是第一回,邵川從他身上看到了別的特性,譬如偏執。
當年的謝懷抬起頭,用那雙亮亮的眼睛看著他:「因為我想一直陪著你。我不怕我變得比你老、比你醜陋,可我怕先一步離開你。
「我想給你養老送終,給你善後,然後再下地獄陪你。你已經照顧了我一輩子,我不想我死後,還要你反過來替我操心這些事。我想……
「我只是想一直陪著你。」
邵川當時聽著這話,只覺得非常窩心。
他在耄耋之年,還能遇見這樣一個好孩子,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那會兒的他怎麼會想到,如今兩個人會走到現在這樣的地步。
此刻,輕嘆一口氣,邵川再對周謙道:「我成功許願,讓遊戲給其他人開放後,謝懷很快就收到了系統的感召。他找到我的時候,我總算能將一切對他全盤托出。其實那個時候,從外表看,他已經比我老很多了……我帶著他刷本、歷練,教授他所有經驗,他倒是依然喊我主人,有時候也喊師父。」
「後來謝懷也恢復了年輕。他果然聰明,有時候面對一些歷練,更強過我很多。總之,在遊戲中,我們共同開拓副本,完成一個一個考驗;在現實,為了幫助更多人加入遊戲,我們也要做非常多的工作。我們配合默契,可以說是所向披靡,所有困難都能迎刃而解。
「我也沒想到,我的舉動……其實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遊戲往下發展,已達到了我所不能掌控的地步。」
周謙看他一眼,開口道:「所以說,聖母當不得。」
邵川雖有兼濟天下的心,當時做出這種決定,倒也並非一昧聖母心作祟。
實在是因為他遭遇過國破家亡的場景,也親眼看見過國土被一寸寸佔領的情形。
馬革裹屍、血流漂櫓……眼睜睜看著一切,邵川卻無能為力。
那時候的他難免認為,不管這盒子是神明留下的修仙遊戲,或者某種高階文明降臨地球所留下的高科技……只要國人能通過這種遊戲變得強大,未來就可以不再受欺負,那麼,參與遊戲歷練,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只要他們願意。
此時,對於周謙這種顯得過於調侃的話,邵川倒也絲毫未動怒。
他只是再道:「慢慢地,遊戲從單人副本,到了多人副本,系統對玩家的等級也做了新的劃分。
「到了後來,s級以後的玩家陸續生出了收徒的心思,希望可以通過師徒的方式幫助提拔新人,以便拉幫結派建立自己的關係網。
「可他們不能隨便收徒,得看玩家潛質和品性,於是他們向系統許願,建立了師徒系統,也建立了虛擬遊戲大廳。由此,s級以下玩家的遊戲影片,就能被s級以上的玩家看到。當然,系統會對保密做出嚴格規定。
「再後來,又有人向系統許願建立了賭徒機制……
「遊戲越來越複雜,很多人迷失在複雜的關係網、權力網中,早已忘記了初心。」
聽到這裡,周謙算是懂了。
這遊戲一開始只是一個純粹的包含打怪與解密的升級遊戲,只要玩家達到一定等級數,就可以面見神明許願。
神明的願望有條件,達到它的要求,玩家就能實現願望。
這個遊戲的規則原本只有這麼簡單。
當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這個遊戲,一切就變了。
一開始大部分人的目的跟邵川是一樣的,他們進遊戲,無非是求健康、求長生、求財富、又或者求姻緣愛情……
可到了最後,他們中的很多人,都迷失在了遊戲這個烏托邦世界帶給他們的,在現實生活中無法達成的成就感中。
他們要建立軍團、要收徒、要擁有強大的人脈、要呼風喚雨、要通過軍團佔領地盤,要稱王稱霸號令天下……
即便他們走到了面見神明的那一步,他們許的願望也許已跟長壽和健康無關,他們許的願望,幾乎全是增加遊戲規則、或者增加副本模式的。
如此,神明留下的遊戲,其實最初非常簡單。
因為玩遊戲的人越來越多,它才變得越來越複雜了。
遊戲的複雜,完全是人為造成的。
周謙問邵川:「你目前說的那些都是普通玩家的模式。那麼所謂的神級玩家,白宙那種改造人,又是怎麼回事呢?」
邵川重新看向面前的湖水,沉默了許久之後,道:「不錯。神級玩家系統的誕生,是我向系統許的另一個願望。在修仙成神這條路上,我也一度偏執……到現在想收手,也來不及了。為了對付謝懷,也為了救白宙一條命,我也只得把化神實驗繼續完成。」
想到第一次在x區見到白宙時他那支離破碎的模樣,周謙皺緊眉頭盯著邵川,心裡自然又有了些火氣。
他倒想聽聽邵川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邵川道:「在遊戲裡走了這麼久,我對於神明的故事,盒子的來歷,也瞭解得越來越多,它確實是天外來物。
「在一段時間後,我和謝懷同時認識到一件事,其實我和他在那個時間,根本從未真正化神成功。因為我們的體質畢竟是人,完全無法承載真正的神力。於是我們想到了基因改造這件事。
「古時候,人們都沒有地球的概念,怎麼會認識外星人?所以他們把那些有大智慧、有特殊能力、外形異於地球人類的外星人,統一地稱呼為神。
「周謙你看,傳言裡的伏羲、女媧,是不是都是人身、蛇尾?」
周謙沒吭聲。
邵川再道:「遠古諸神都已離去。我花費了大量的精力、財力物力,好不容易才打聽到,有一個神是留在了這裡的。他叫屍胡。
「我先向系統許願,想知道屍胡的故事。然後我知道了,他原本是屍胡山的一株野草,被女媧撿回去,改造成了神。
「我忍不住會去想,那是怎樣的技術,竟能把普普通通的草,變成一個有大神通的神呢?我能不能有機會,得到屍胡的基因密碼?
「從系統那裡,我得知屍胡肉身已死,並被他自己藏了起來。我又向系統許願,要找到屍胡的屍體。我成功了。」
周謙眼神冰冷,面無一絲表情。「白宙的‘龍形態’,一半為人,一半是蛇,難道跟伏羲女媧一樣?屍胡呢?他也是半人半蛇嗎?」
「有些像,但不完全是。」邵川道,「白宙他身體裡畢竟還有人的部分。總之——
「在找到屍胡的屍體之後,我就開始組建團隊,開啟了身體基因改造相關的實驗,並將之命名為‘造神計劃’。」
「這個計劃本就是系統參與的一部分。系統給出的許願條件裡就有這一項,如若改造完成,系統需要通過特殊的遊戲模式訓練神級玩家。畢竟他們身體特殊,資質也超過普通玩家一大截。為了遊戲的平衡,系統單獨為他們打造了一套訓練系統。
「與此同時,我們通過一些模擬實驗發現,在化神期間、甚至後期用神力的時候,神級玩家會出現狂暴狀態。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為了幫他們挑選合適的引導物件,在關鍵時刻幫助他們化神,我向系統許願,建立了‘訓牧人’體系。」
事已至此。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周謙基本上全都明白了。
他沒看邵川,而是看向湖面。
水上的浮標快速沉浮起來,那是有魚在咬餌。
周謙開口道:「魚上鉤了。你不動?」
邵川道:「隨它去吧。」
「這時候裝什麼好人?」周謙說話非常不客氣,「它就算從魚鉤裡逃脫,嘴受了傷,大機率活不久。」
語畢,不待邵川再說什麼,周謙又問他:「看起來你和謝懷關係不是一般的好。你親手把他養大,你們一起在遊戲裡遊戲外建立了這麼多東西……你們是怎麼走到互相廝殺的這一步呢?另外——」
周謙問到了最關鍵:「謝懷手底下的牧師為什麼非要殺我?你找我來,跟我說這麼多,又是為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十八層地獄下的董小七眼淚汪汪地嘶吼:邵川!你給我把屍胡的屍體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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