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花盈道:「看來情況還是沒如你的意。周謙沒有死。此外……單晟居然也死了。藍港市沒能拿下來,主人那裡,你要另外想辦法了。」
牧師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隨即看向冰床上緊閉著眼睛的謝懷。
他道:「謝帥這邊,我有別的辦法。不用擔心。至於周謙那邊……好歹白宙死了。其實一直不敢直接對付周謙的原因,無非是存在一個白宙。可現在他這狀況,只要他還敢出現半開放副本,我們的人可以圍剿他了。」
謝花盈再問他:「那你覺得……周謙真的瘋了嗎?」
牧師重新看向平板,看到那鏡面之上被繩子綁起來的周謙的時候,他的目光裡竟然有了幾分似是發自內心的笑意。
「我有辦法驗證。」
·
遊戲內,鏡面之上,周謙靜靜望著最強者走向那片濃霧。
他全程一言不發,只是在這個塵埃落定的時刻眯起了眼睛,強制性地在腦子裡構造出了一個紙盒子。
許久之前,治療室內,周謙在接受歷學海的催眠。
閉上眼睛,他聽見歷學海的聲音響在耳邊。
「你從前醫生的比喻沒有錯。那麼我們繼續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治療。周謙,想象一下,把盒子想象成一個實體。具象化它的存在。
「……能看到它了嗎?」
周謙有些茫然地搖頭。
躺在病床上的他剛遭遇家庭變故,看上去脆弱又蒼白,像是個被養廢了的富二代。家彷彿道中落,他連求生的本事都沒有。
不過歷學海早就給了他一個準確的評價——扮豬吃老虎而已。
歷學海繼續專業地引導他:「好,也許直接具象化有些困難,我先給你做些情景引導。我會經常陪著你練習,直到你能直接想象出這個箱子為止。」
「好。麻煩醫生了。」周謙簡直要多乖巧就顯得有多乖。
如果不是歷學海那件被他燒壞的襯衣還在旁邊掛著,他簡直要信了周謙的邪。
歷學海再道:「你走進一個森林,穿過一片濃霧,森林的盡頭是一間小木屋。現在你推門走進去,看見了一個紙盒。」
周謙點頭,目光逐漸迷茫。「嗯,我看見了。」
「紙盒裡全部裝著你的情緒小怪物。」歷學海道,「它們聚集在那裡,就像一枚定時炸彈。所以,你定期發作一下,會釋放掉一些小怪物,這對你是有好處的,不至於讓這個紙箱爆炸,不至於讓自己徹底陷入崩潰。」
周謙問他:「如果我開啟這個紙盒呢?」
歷學海聲音嚴肅:「不能開啟它!把怪物關在紙盒裡,它們就不會侵蝕你的大腦了。但如果開啟它,讓那些怪物全部跑出去……這與讓紙箱自己炸掉沒有區別。沒了紙箱的束縛,那些怪物會沒有節制地在你的大腦亂竄,到時候你會瘋的!
「我讓你具象化它,只是為了讓你隨時提防著這個紙箱,留意著它的狀態,免得它爆炸。
「總之,你不要主動開啟它,也不要讓它因為一些意外的刺激而爆炸。
「否則周謙,後果不堪設想。」
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周謙現在確實能直接通過想象,在大腦、或者意識深處具象化這個盒子了。
此刻,他看見自己在意識深處伸出手,走向那個被無數情緒怪物填滿而顯得脆弱不堪的紙箱。裡面的怪物太多了,隨時可能溢位來,爬滿他的大腦、乃至身上的每寸神經。
「後果不堪設想」、「千萬不能主動開啟它」、「你會瘋的」……
這些曾是歷學海告誡過他一萬遍的話。
可此刻把手伸出去,他義無反顧地開啟了那個紙箱。
在被各類情緒吞噬,徹底陷入崩潰與瘋癲狀態之前,周謙睜開眼,看見自己總算離開副本,回到了熟悉的藍港市。
五彩霓虹,車水馬龍。
他正站在一條非常熟悉的十字街道。
至於街道對面,就是那家茶餐廳。
彼時,他戴著面具、穿得花花綠綠,透過茶餐廳二樓的窗戶望向這裡。
當時站在這裡回望他的,是白宙。
那是他們闊別七年後的重逢。
在不為人知的異世,在喧鬧的街頭。
可現在白宙已經消失了。
茶餐廳不知何故今日閉店,寂寂無人。
周謙身邊人來人往,依然喧囂。
不過他再也看不見白宙。
周謙盯著空空的茶餐廳,腦中滑過一個念頭——他很想去他和白宙在海邊的房子看看。不過他現在沒有那個時間。他得趕緊回到現實。
這是周謙的理智在徹底崩塌前最後的意識了。
他開啟了那個紙箱,放任壓抑已久的情緒如大海決堤般蜂擁而出。
這一下,他才算是真正的瘋了。
不過周謙在笑,笑得有些病態瘋狂,也有些無所畏懼。
對於即將面臨的一切,他完全不會感到害怕。
——不把自己逼如絕境,不真正陷入絕境……他怎麼以最快的方式,逼那個早有預感的答案與真相,走到自己面前呢?
哪怕瘋了,他也有把握,自己會真正打贏這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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