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浴室裡的浴缸格外巨大,不知是死了多少人,鮮血居然盛滿了整個浴缸。更不知道什麼原因,此刻鮮血居然冒起了泡。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的冒泡聲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又是「譁」得一聲,那是鮮紅的血水從浴缸裡溢了出來,一下子染溼了浴簾,再沿著發黃的瓷磚一路朝外趟去。
在血水流至房門之前,幾人已退至走廊。
昏暗的光線也難以掩飾徐菲雨蒼白的臉。
隱刀側頭瞥見她的臉色,將弧形彎刀握在手中,對她道:「這就是你們說的沒有危險?」
「之前人多的時候,確實沒有這些古怪……」徐菲雨皺緊眉頭,顯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很讓人匪夷所思。
何小偉狠狠咽一口唾沫,道:「廢話,你們之前進來查探的時候,人很多。人多了,陽氣重,這些玩意兒當然不敢冒頭。但現在就我們三,它們會出來作亂的!媽的……我怎麼又遇到鬼了……」
徐菲雨的拳頭緊了又松,狐疑道:「不對啊,藍港市是半開放副本,起到橋樑的作用,可以通過它去往其他子副本,子副本有靈異的、有奇幻的……可藍港市本身並不是一個存在靈異事件的地方。
「就比如紫霧山,你們聽說過吧?那是藍港市試煉本中很難的一個。玩家到達紫霧山刷副本,但其實進子副本的時候,已經去了另外一個空間,雖然那個空間有魔物妖物,可是藍港市本身其實並沒有這些。
「藍港市崩壞後,系統就切斷了它與其他子副本的聯絡……紫霧山的魔物仍然存在,可現在玩家到達紫霧山,已經不會遇見魔物了。你們也聽說系統說了,藍港市轉為單獨的封閉本了,失去了橋樑的作用……」
「藍港市確實封閉了,可它是否存在靈異事件,恐怕並不好說。」
隱刀有意引導道,「還記得你找到我們的那棟寫字樓?你不是聽你手下說了麼,下面可有不少骷髏。」
寫字樓往下有18層樓那麼深,下方埋著無數沒有頭的骷髏。
而在隱刀他們下去的時候,周謙已經提前把幾個骷髏堆前的數字抹去了。如此,人為痕跡被抹掉,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順理成章推給封建迷信。
徐菲雨還在猶疑,可走廊裡竟忽然也起了變數。
只聽密密麻麻的類似於攀爬的聲音忽然響起,徐菲雨舉起手電筒下意識往旁邊牆壁上一照,就發現棕色的陳舊牆紙開始像蛛網一樣寸寸龜裂開來。
這些蛛網一樣的裂紋很快變成了鮮紅色,跟先前浴缸裡鮮血的顏色一模一樣。並且裂紋明顯是流體的,「刷啦」一聲響,某種東西像是衝破了某種禁錮,沿著裂紋開始不斷地朝地面流淌起來——那是牆體在流血!
空氣中,玫瑰的芬芳忽然重了,它們濃郁到幾乎覆蓋了鮮血的腥臭味。
沒有身臨其境之人,很難想象這裡的牆體竟會流血。
閉上眼,站在這裡的人只會以為自己在一片玫瑰園。
按照之前大家的推測,殺手都存在於過去的時空,那些兇案大多都是藍港市2301年往前推數百年間發生的事情。
那段時間藍港市的技術手段非常落後,很多連環殺人案的兇手在犯下很多惡行後才被捉拿歸案。
2301年藍港市的某種勢力聯通時空避免他們被抓捕,才導致了歷史的崩壞。
無論是從這個角度看,還是從這莊園的裝飾陳列來看,它也是存在於三四百年前的「古董」,是個名副其實的老房子。
這麼老的房子,兇案留下來的血再多,也早已該已經風乾,只會留下黑色的印記,可浴缸和牆為什麼會流出鮮血?
花園裡的花朵早已枯敗,為什麼莊園又能傳來玫瑰的芬芳?
這棟老房子裡的詭異,在不知何處的留聲機自動傳來音樂的時候,達到了高潮——
沙啞掉幀的曲調像是預告著某種可怕的舞會即將開場,與此同時玫瑰花香裡竟隱隱又傳來了酒香與飯菜香,血從牆體深處流出來,再順著地板不斷往前沖刷……
彷彿是下意識覺得那些血不能被觸碰,隱刀、何小偉與徐菲雨三人在腳尖沾上血之前,已迅速順著踩下去會「嘎吱嘎吱」響的木製樓梯去到了一樓。
可一樓的情況居然同樣可怕,牆壁地面已經徹底被鮮血覆蓋。
到達一樓的時候,他們三人的腳底已不可避免地踩到了血。
再從莊園大樓跑去花園的時候,三個人便沿路留下了三雙大小不一的血腳印。
跑至花園,所有怪異的現象與聲音都暫時遠去。
三人站定喘了幾口氣,再轉身朝那棟大樓看去。
永恆不變的灰色蒼穹下,那棟城堡一樣的建築就像是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蟄伏起來的怪獸,隨時會將經過的人吃掉。
幸好花園區域就像是被設了某種保護結界,那樓裡的鮮血並沒有繼續往外流,彷彿到房門口的位置就戛然而止了。
回望著大樓的方向,何小偉一邊猛拍胸口,一邊跺了幾下腳,試圖將鞋子沾到的血甩掉。
旋即他長長撥出一口氣。「總算是暫時安全了。」
何小偉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想到,他剛逃離了鬼魂的追捕,卻又遭到了玩家的威脅——
餘光瞄到什麼,何小偉一回頭,就看見了舉槍對準自己的徐菲雨。
何小偉忍不住開口:「你什麼意思?」
徐菲雨往周圍看了看,見那三個手下遠遠守在莊園門口,並不能聽到她的話,便對隱刀與何小偉道:「你們兩個進大樓,繼續調查。我有其他顏色的腕帶,你們如果不按我的要求來,我隨時能殺了你們。」
「你不怕我跑過去告訴那三個人,其實你最後會殺掉他們嗎?!」好脾氣的何小偉這會兒也氣得握緊了雙拳,「什麼玩意兒!」
徐菲雨被這話氣得眼睛眯了起來。
隱刀瞥她一眼,又對何小偉道:「他們是做好了大屠殺的準備進來的。100個玩家,最後如果只能活5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殺掉95個。你還指望他們是個玩意兒?」
何小偉立馬附和:「師父你說得對!他們確實不是玩意兒!」
徐菲雨被他們說得臉一陣紅一陣青,但她張了張嘴,竟發現她完全沒法為自己辯駁。
片刻後,好似總算想到了某個說辭,將手裡的槍舉高了一些,她狠聲威脅道:「你們兩個,給我立刻馬上走進去!查清楚這裡的一切!如果這莊園真的鬧鬼,那麼整個副本的風險,我們都要重新評估!」
略吸了一口氣,她再道:「是,我是在威脅你們,我把你們推入險境了。但作為交換,我會保持對你們的承諾,最後不殺你們。
「這莊園留著這麼多線索,一定會有用。如果找不出這裡的問題,導致我們大家最後無法通關,你們還是會死。從這個角度看,我反而是在救你們。」
聞言,何小偉毫不留情地朝她呸了一聲。「兇手最會給自己找冠冕堂皇的殺人理由,達到自欺欺人、減輕罪惡感的目的。可即便是這樣,你這話也忒不要臉了。沒見過你這樣的!」
隱刀伸手拍拍何小偉的胳膊,倒是勸了一句:「走吧,去那棟房子。再跟她多說什麼,白白浪費口舌,浪費時間。」
「誒師父——」何小偉看上去非常氣不過。
隱刀倒是氣定神閒。「走吧。今天師父教你一個道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聽了這話,何小偉非常不情願地跟著隱刀走進了那間屋子裡。
他的這份不情願裡,怕鬼倒是其次,他主要是覺得憤怒。
他自己慫慣了,也經常被人輕視、威脅,他不覺得這有什麼。這會兒他主要是在替隱刀生氣委屈。
——隱刀多厲害啊?堂堂的神級玩家!何小偉自從在某個隊友那裡聽說了隱刀的事蹟後,就一直對他心生崇拜。後來他想發設法地在系統裡找到了隱刀,再將平生所有的智商都用在了求隱刀收自己為徒上。
這麼厲害的隱刀,怎麼能被人這樣指著槍隨意差遣?
暗自罵了幾句,何小偉側頭,卻見隱刀倒是一點都不生氣。
進屋後,隱刀兀自關上門,然後轉身望向何小偉,做了個手勢。
何小偉:「誒?」
隱刀低聲道:「其實從浴缸冒血開始,我就覺得不對了。進這屋子後,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感覺到任何負面因素。所以,真的有鬼想傷害我們嗎?」
「啊……這裡的鬼,不害人嗎?」何小偉問。
隱刀笑了。「沒有鬼。」
「沒有鬼,那是什麼?」
何小偉萬萬沒想到,緊接著他居然同時聽到了三聲「師父」。
何小偉:誒???
轉過頭,他看見從暗處走來了兩男一女三個人,他們手上全都戴著藍色的腕帶。
隱刀笑著朝他們招招手,又豎了個大拇指。「把暗號藏在牆壁的鮮血裂紋裡,聰明。」
何小偉差點忘記了——他師父隱刀是個海王,收徒弟無數,就是為了培養一個最完美的訓牧人。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他會意外直接跟何小偉進行了繫結。
此刻,盯著那人中龍鳳般的三個人,何小偉眨了下眼睛,沒經大腦就問出一句:「師父,我和他們如果同時掉進水裡,你先救誰啊?」
隱刀給了他一個匪夷所思的眼神。「周謙那個人有時候很有點問題,你千萬別跟他學。」
何小偉沒吭聲,又一眨眼睛。
隱刀想到什麼,嚴肅一拍他肩膀:「剛才我這個話,不要告訴白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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