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別墅的地下室內,屍骨足有27具之多。
周謙、白宙與何小偉探索完畢,再去到一層,與齊留行、隱刀匯合,詢問起他們那邊的情況。
隱刀一直守在窗戶附近觀察周邊的情況,齊留行獨自探索二樓完畢,拿了一堆相簿、日記本之類的東西下樓,將它們一一放在了佈滿塵土的茶几上。
眾人先看的是相簿。
翻開來看,這裡面的一張張照片實在觸目驚心——
照片上,各式各樣的女人們全身關節被折斷,身體被彎折成了正常情況下無法達成的造型,她們被各種五顏六色的繩子綁了起來,有的穿著公主裙,雙腿大張著;有的則穿的是咖啡店的僕人裝,腰彎下去,頭從胯下探了出來,姿勢極為扭曲……
每一張照片上受害者都長得不同、穿著不同、被綁起來的姿勢也不同,但她們的其中一個共同點是——看上去都是未成年的少女。
與此同時,被拍下這張照片的時候,她們全都被泡在水裡。
她們被人毆打、折斷軀幹、然後被放進了地下室的玻璃器皿中,身體周圍泡著某種未知液體……
她們像是被人活生生做成了標本。
齊留行用手掌拍了拍相簿旁邊的日記本,道:「這房子應該是兇手的家,這裡有他的日記,另外我還發現一件怪事……你們先看了這日記在說。」
翻開日記,日記的扉頁記載著幾行讓人不寒而慄的文字——
「那一天我回到家,爸媽不在,我叫了幾聲姐姐的名字,沒有人應答。我餓了,想找吃的,沒再廚房裡找到……然後我想找姐姐給我做吃的,找啊找,我沒找到食物,我只是聞到了血腥味……
「我順著血腥味又找啊找,我找去了二樓,看到走廊上有血,那是從浴室門縫下流出來的,好多好多血,越來越多的血……特別香甜的血……
「什麼樣的東西,能有那麼香甜的血呢?真是讓人充滿好奇啊!
「為了找到血的來源,我推開了浴室門,發現它是從浴缸裡流出來的。我再走上前拉開浴簾,就看到了倒在血泊裡的姐姐……」
「我不記得那天具體是什麼日子了……不過我想我會永遠記得姐姐的模樣……她在血泊裡的樣子,實在太美了。
「她的皮膚白的像雪,尤其是在水裡泡過之後。紅色的血就像從她身體裡開出來的花。被白雪滋養的花,明豔、動人,讓我幾乎挪不開目光。
「姐姐一直長得很漂亮,可那一刻的她是最漂亮的。我知道她大概是死了。可她反而讓我感覺到了一種蓬勃的生命力!我還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我見過隔壁王婆婆死的模樣,她全身的皮都鬆掉了,那實在太醜,我記得她出殯的時候,我不小心看了一眼,接下來就做了好幾晚的噩夢,每次想起來都要吐!可我姐姐不一樣!
「女孩子死在這樣的年紀……居然可以如此美麗……」
「那一天我15歲……姐姐好像是16、17?不記得了,反正她沒有成年。
「她自殺,大概是被某個男生傷到了心。她真傻。為什麼要為別人而死了?可如果不是因為她傻,我又怎麼會看到那麼美好的畫面呢?
「謝謝你姐姐,因為你,我知道了什麼是美。我願意用一生,去追逐這種美麗。美好的少女,就應該在生命力最旺盛的未成年之時死去。」
日記扉頁的這段話實在有些讓人毛骨悚然,上面的內容直白清晰地體現了兇手的殺人動機。
基本可以肯定,這就是兇手親手寫下的日記。
在扉頁之後,日記本被撕掉了很多內容,從厚度估算,整個日記本少了一半的內容。
剩下的那一部分,記載的則是兇手的一些跟犯案有關的心路歷程。
「19x9年……不知道什麼日子,今天又做了個標本,開心。」
「19x9年,依然搞不清楚已經星期幾了……我去高中門口蹲了好久。嘻嘻,我蹲到她們放學了……太多年輕漂亮的姑娘了……這種生命力,是最鮮活的。她們應該留在這個瞬間!
「回來之後,我去地下室看了一眼。她們好美麗,真的好美麗,跟我姐姐一樣美麗。這樣的生命流逝的方式……實在太動人了。」
……
如此,日記的扉頁點名了兇手為什麼殺人。後面的內容,則記載的全是他哪天做了什麼標本,標本有多麼漂亮等等。
不過這個日記本中間缺失了很多頁,很多受害者的資訊、如何被做成標本的,也就隨之缺失了。
當然,如果日記本缺失的部分,確實全都是被害者資訊,那這又會衍生出一些新問題。
按一頁日記記載一個受害人來計算,從這日記本的厚度估量,兇手恐怕殺了一百個人以上。
可是為什麼這地下室只有27個人?
另外,為什麼兇手連續殺了一百個人,居然還沒有被抓捕呢?
想到這裡,周謙問齊留行:「你剛才說覺得奇怪?哪裡奇怪?」
「這些報紙上的報道很奇怪。
「還有,你們看這些紙張,這上面有通緝犯的畫像,這應該是貼在街上的畫報,給大家提供線索,讓大家舉報兇手的。」
齊留行將報紙展開來,周謙快速掃過它們,果然很快發現了關鍵點。
相關報道的標題非常醒目:《現已確認以殘酷手法連續囚禁並殘害17個少女的真兇的身份,其頭像如下,請廣大市民積極提供線索》
《……連環殺人案已落網,感謝知情人士的舉報》
《今有300人簽署聯名建議書,要求對殺害花季少女的連環殺手執行死刑!》
……
日記、報紙、畫像、照片,以及這棟別墅地下室內的屍體,足夠將一大部分真相還原到玩家面前——
殺人兇手的心理顯然有極大的問題。
在15歲時,他目睹了姐姐在浴缸中死去的場景,這竟讓他產生了某種病態的審美上的迷戀。
成年之後,每次他想到那個畫面,都覺得心生嚮往,於是他想要重現那一幕。
有條件將夢想轉化為現實後,他就開始實施了計劃。
兇手把一個又一個的少女綁回家,放到玻璃器皿中泡水致死,並在她們瀕死的時候進行拍照留念,以便留住他所認為的「生命最美麗的瞬間」,達成他對所謂的「美麗」的追求。
後來,失蹤的少女越來越多,達到了17個。這無疑引起了警方的重視,他們會在全城追查兇手。
一段時間後,警方應該找到了兇手的住處。
只不過趕在警察到來之前,兇手已經逃離了自己的住址。
警察搜查他的家,發現了17具屍體,並通過對鄰居的走訪,確認了他的長相,進行了登報處理,把他列為通緝犯進行全國通緝。
兇手慘絕人寰的行為一定引起了所有人的憤怒,人們會把他的畫像四處張貼,祈禱著早日將他抓捕歸案。
至於逃亡的兇手,在看到這些通緝畫像後,他會盡可能地將它們撕下來,有的被他扔了,有的則順手帶回了家處理。另外,他也一定會及時收集跟自己犯下的案子有關的報道,以便立刻做出應對。
這應該就是事情的大致經過,以及為什麼兇手的房間會出現通緝像畫報以及報紙的原因。
乍一看,事情經過都是通順的。
但這背後又有很多不能解釋的地方。
報紙上寫的受害少女只有17個,可為什麼地下室有27具屍體?
此外,報紙上寫了兇手已被通緝,這種情況下,警察一定搜過他的住處了。屍體只是被泡在器皿中,並沒有被徹底毀掉,警察把屍體交給家屬的認屍流程也應該會有。
無論如何,所有屍體都不應該繼續存在地下室才對。
哪裡出了問題呢?
一旁,何小偉把所有線索捋了一遍,開口道:「很多地方說不通啊,好奇怪。兇手被抓了,受害者的屍體為什麼會在這兒?
「日記本上的受害者數量、新聞上寫的、地下室裡放的……為什麼全都不一樣?太怪了哎!」
齊留行想了想,開口道:「我忽然有個想法……」
話到這裡,他有些不確定地看向了周謙。
周謙拍了一下他的肩,道:「你儘管說。我看我倆想得是否一樣。」
齊留行便道:「我總覺得這……好像只有一個解釋能說通這一切了。如果兇手一直處於被抓的狀態,這一切都不合理。但如果他被抓了之後,又被放了,這就有繼續往下盤的可能了……
「這些報紙,是兇手第一次被捕前的新聞。那個時候,他只殺了17個人。那17個人的屍體被警方帶走了,並沒有繼續留在地下室。
「但是後來,兇手又被放了出來,然後繼續殺人。按這日記本的厚度看,如果中間被撕掉的每一頁都對應著一個受害者,他殺了一百多個人。然後嗯……他在不斷轉移居住的地方。」
拿起那本殺人日記,齊留行再道:「關於第一批那17個受害者的日記,基於某種尚不清楚的原因,被人毀掉了,這個人可能是兇手,也可能不是。那個時候,這後面的日記是還沒有寫的……
「那麼,僅憑扉頁上的內容,只能證明他心理有問題、或者有嫌疑,並不能構成他的犯罪證據,至少警方不足以僅憑扉頁的這段話判他死刑。
「在那之後……我不清楚具體的數量,隨便舉個例子假設,假設兇手又在某個地方殺了20個人,他又被發現、甚至又被逮捕了,可是後來,關於那20個人的犯罪記錄的日記,同樣也被撕毀了……
「類似的事件再發生了幾回,一直往後,就到了現在!」
何小偉撓了撓頭,半晌後道:「過程我聽懂了,大部分問題確實都能說通了。可最關鍵的一點沒法解釋……警察在他家搜出了屍體,確認了他是兇手,為什麼最後還會把他放走?還一次又一次?」
這個時候周謙開口道:「那個年代的技術手段還不發達,或許能真正把兇手予以定罪的證據鏈還不完全。
「甚至是……在本來就不完整的證據鏈上,又出現了新的足以洗脫兇手罪名的關鍵線索,所以他才會被一次又一次無罪釋放。」
就算警察在兇手住所的地下室內找到了無數被害人的屍體,但如果沒有他關於他殺人的直接性證據,依然很難將他徹底定罪。
「我工作很忙,不常在家,我的鑰匙就放在門口花盆下面,很可能有人拿走它額外配了一把鑰匙。」
「有人把我家當成了殺人拋屍的地方!這太可怕了!」
「我平時不去地下室的……我其實經常半夜聽到地下室傳來了異響。萬萬沒想道,居然有人在那裡藏了那麼多屍體!」
「警察,我真的對此不知情!!」
……
想要將兇手定罪,需要一條完整的證據鏈,如果這上面最關鍵的一環缺失了,在那個監控缺少、偵查手段落後的年代,兇手為自己開脫的理由就實在太多了。
何小偉都能立刻腦補出無數個兇手可以用的說辭。
不過很快他又道:「等等啊,可是兇手這麼搞……起碼搞了兩次以上。警察真能、能這麼輕易放了他?就算缺少證據,應該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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