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爆發出並不統一的驚呼和哀嚎聲,然後都在同一時刻戛然而止——環形刀光落了下來,所有人的脖頸全部被切開一個細小的傷口,最後他們就全都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半空中的人形憑空消失,再出現的時候,他已經走在了去往山頂的路上。
沿路並無任何火光照明,但這沒有對白宙的前行構成阻礙,他快步穿梭在山間小路上,身形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
不過還沒有走出太遠,在他身後忽然傳來了幾下鼓掌聲。
白宙聞聲駐足,在他眼前,登時出現幾縷暗紅色的火光。它們飄浮在半空中、草叢間,不停地起起落落,像是少女舞動的紅裙。
可在這個世界,沒人看到這樣的火光還能笑得出來——紅色的火光,那是異界的象徵。它們的出現,意味著紅神已經到來!
瞥一眼系統面板,顯示此時距離午夜12點尚有三分鐘。
白宙開口道:「果然,即使薩溫節沒有正式降臨,你也能從異界來到人間。」
「哎呀呀——」
一個悅耳動人,還有幾分妖冶的女子聲音從他背後響了起來。
可她的下一句話,又像是在他前方的某個草堆後面說的:「殺了那麼多人,你好殘忍啊。」
「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嗎?1或者32,這是你親口說出的話。」白宙道。
「你耳朵很好呢。阿卜和人商量的時候,你明明離他們那麼遠……」紅神笑著道,「你卻都聽到了?嗯……不過,你聽到什麼不重要。你有沒有理解其中的意思,才重要。哎——」
紅神這聲嘆息好似自天邊而來。
她又道:「村民們好心收留了你們這些從敵國而來的逃兵。如今你的所作所為,可是背叛了他們呢。雖然我最喜歡看背叛的戲碼了。不過……噫,你真的好殘忍呀!」
「我殺他們,一為自保,二來……也算是為你報仇了。
「他們罪有應得,對嗎紅神?」
白宙說著,略側身看向了某個方向,開口道,「或者我應該稱呼你為——阿媚。」
·
一個小時前。
白宙護送小姑娘阿蓮回到了日家族的居住地,走到宗祠附近的時候,他們倆果然被立刻包圍了。
另外那15個要參與守夜的人並不在場,而是回到了家中與各自的親人做最後的道別,此刻來到宗祠這裡包圍阿蓮的,都是族中的長老。
為首的一名長老站了出來,手裡赫然拿了一根鞭子,面向小姑娘道:「阿蓮!你辜負了全族的希望!認不認罰?我要你去宗祠裡面,在祖宗面前跪下,然後接受懲罰!」
阿蓮下意識地想要跪地求饒,但膝蓋剛彎下去,她隱隱想到什麼,便求助般看向了白宙。
白宙朝她點點頭,然後站了出去。
察覺出什麼來,那名長老對白宙道:「小夥子……你幫了阿蓮,我們很感激。但這是族中的內部事務,還希望你不要插手!」
另一人卻道:「感激他做什麼?如果不是他們這些逃兵幫了雲家族。我們恐怕不會輸。」
第三個長老看向了阿蓮,他鬍子都花白了,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樣。「阿蓮,是你身邊的人害你輸的。你怎麼能躲到他的後面!你給我出來,乖乖受罰!」
白宙置若罔聞,只是從行囊裡拿出一根棍子握在手中,倒是並未拿出那把唐刀。
將這根棍子對準了眾人,他淡淡道:「誰都不能責罰她。」
白宙這話顯然激怒了眾人,長老們立刻擺出陣勢,人人祭出一把利劍,看得出他們擁有很高的武藝,絕不是單純的村民。
「我們家族講究武藝說話。」為首那名長老道,「你想為阿蓮出頭,也不是也不可以。選一個長老挑戰吧。你想挑戰誰?」
白宙揚了揚手中的棍子,平靜道:「你們一起上吧。」
「好狂妄的語氣!」
「老大,我們就一起上!看他能厲害到哪兒去!」
「就是!上!」
整整七位長老,曾都是國王的護衛軍,此刻果然全都執劍而上,對上白宙之後,一招又一招,殺意漸濃。
白宙以一敵七,倒是且戰且退,極為從容。
一刻鐘後,白宙被七人合圍而上,七把劍毫不留情地朝他刺去。
可他們不僅全都刺空了,在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各自脖頸處已狠狠捱了一悶棍,繼而全都倒在了地上。
旁邊的阿蓮幾乎看得目瞪口呆。
白宙倒是沒再看她,只是單手拎著一根木棍遊走於眾人之間。
用木棍輕輕敲向一人的腿,他開口道:「你,右腿的動作非常緩慢笨拙,曾受過重傷,斷過腿?」
不待那人回答,他繼續走向了下一個,這回敲得是肩膀。「你斷的是肩膀。」
這兩句話已足夠令人震驚。
不過白宙還在繼續。他一邊往前走,一邊把每個人的陳年舊傷都說了出來:「你心臟附近是不是中過箭?」
「你的肺有問題,吸過某種有毒的物質。」
「你的兩條腿都斷過。」
……
一圈走下來,白宙道:「你們絕不是普通村民,剛才合攻我的時候,不但配合默契,還懂得排兵佈陣,你們是士兵出身。
「明明是士兵,卻隱姓埋名在這種地方種田,看來你們是犯過罪了。
「那麼,最好把你們的故事告訴我。否則,就算我不殺你們,把你們藏在此地的故事傳出去,你們也沒有活路。
「我是默之國的逃兵。你們呢?語之國的逃兵?」
「放、放屁!我們、我們才不是逃兵!」一名長老氣紅了臉,忍不住道。
「那就把故事告訴我吧。」
白宙說到這裡,看見系統面板上週謙又發來了訊息,嘴角微微揚了一下,再看向那些村民的時候,那點笑容又很快收了回去。
他開口繼續道:「比如,阿媚是誰?」
之後,大概花了十分鐘時間,白宙聽完了他們所講述的故事。
他最初聽到的版本,自然跟周謙聽到的一模一樣。
聽完故事,白宙問的是:「照你們所說,你們這幾個老人,當年都是跟在語之國國王身邊的護衛。那麼,既然兩國始終沒有爆發戰事,你們身上的重傷是怎麼來的?你們應該跟默之國的人交過手。」
聞言,所有人都立刻變了臉色。
過了好一會兒,最年長的長老才開口道:「我們不跟默之國交手,也會跟其他人交手啊!語之國周圍又不止這一個國家。國王又不止一個敵人!」
「那為什麼沉默這麼久呢?」白宙問。
「因為阿媚是罪人!我們實在羞於談及她所做的一切!她不忠不孝——」
「夠了。」
白宙驟然打斷他們的話,似乎不願再聽。
在這遊戲中待了七年,類似的謊言,他實在已經聽過太多太多。
抬眼瞥向家族中眾人居住的方向,那15個守夜中已有人離開,看來是準備出發去廣場了,白宙不再多耽誤時間,一把扣住面前最年長長老的肩,逼迫他站起來後,取出一把匕首對準了他的脖頸,用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語氣道:「所有人跟我進宗祠。」
德高望重的長老落入白宙手中,眾人不得不按他的要求跟著走進宗祠。
白宙讓跟隨而來的阿蓮關上了房門,再將匕首逼近面前長老的脖頸,刀刃處立刻見了血。
這抹血色映入白宙的眼底,讓他顯得無比冷酷無情。
他就這麼用一雙隱有血色的眼睛,淡漠地看向其餘六名長老。
「三分鐘內,把當年的故事講清楚。否則三分鐘後,他會死。」
·
時間回到此時此刻。
月光下,一個全身紅裙的姑娘出現在白宙面前的山路上。
墨色草沒過了她赤裸光潔的腳踝,她踩著月光一步步朝白宙走去,如此傾城絕代的她,不像異界的亡靈,反倒像極了天降的神女。
「他們罪有應得……嗯,你說得沒錯呢。」阿媚用極為好聽的聲音說。
走路的時候,她用雙手牽起了裙子,步伐輕巧靈動,追憶往昔的神態甚至讓她顯出了幾分呆滯的可愛。
「他們逼我和愛人分開,逼我遠嫁到默之國。他們逼我勾引那裡的國王,騙取金色羽毛。這一切只因為……語之國的國王病入膏肓,因為四大家族的人先前與默之國交戰,沒打過,他們全都受了很重的傷。」
「為了救這個國家,我做到了他們提的要求,我把金色羽毛偷了回來,治癒了國王,治癒了他們所有人。
「可默之國的國王來算賬的時候,他們做了什麼?他們把我交了出去。」
看著白宙,阿媚笑著道,「這幫狼心狗肺的混蛋,把我交出去還不算。他們自己內心有愧,怕落人口實……居然向全天下編造了一個謊言,讓所有人以為我生來惡毒,為了美貌,連父母都害。
「當然了。我猜這裡面還有一些嫉妒我長得好看的女人添油加醋,讓我的名聲變得更加惡毒……」
「不過幸好。我活著的時候有天賦,死後也能變成紅神。怎麼樣,你覺得我和他們玩的這個遊戲好不好玩?
「他們曾背叛了我。現在我當然要讓他們嚐嚐背叛的滋味。」
阿媚道,「我當了十年的馬,他們覺得我跑不快,天天鞭打我,嘴裡念著——‘馬兒快跑,馬兒快跑’,那麼現在,我自然要讓他們嚐嚐跑不快的下場。」
拍了幾下手,紅神阿媚道:「嗯,丟手絹。這個遊戲可太好玩了。對不對?」
目光閃爍了一下,她偏了個腦袋看向白宙:「不過你有些破壞我的遊戲興趣了呢。你說該怎麼辦呢?」
作者有話要說:
周謙:我家宙哥好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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