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謙沒有立刻提問,而是靜靜聽了一會兒。
果不其然,他聽到了一些嘈雜的聲音,就好像是很多人在出入酒店,高聲喊叫著什麼。
之後,周謙開口問道:「我是下午剛入住11樓的遊客,能問一下,酒店出了什麼事嗎?」
「你怎麼知道?」王前臺倒吸一口涼氣,詫異問道,「難道是你乾的?」
「當然與我無關。」周謙道,「能問問發生了什麼事兒嗎?」
「不可能與你們無關!死了兩個人呢!」王前臺道,「告訴你們哦,你們別想跑。晚上都得回酒店問話。警察等著你們的!」
察覺到王前臺想掛電話,周謙抓緊時間問他:「等等。死的那兩個人是——」
王前臺道:「就是跟你們一起來的那兩個!他倆的血都從門縫裡流到了走廊上,這才被人看見了!我拿房卡過去開門,就看到……害,真是可怕!兇手真是喪心病狂!」
周謙又問:「他們倆怎麼死的?」
王前臺:「我哪兒知道?」
「他們頭上有尼龍袋嗎?手腳有被綁嗎?」
「沒有。」
「行,我知道了。多謝。」
周謙掛了電話。
不久前,察覺到周謙打電話的時候,所有玩家都圍了過來。
周謙剛與王前臺通話的時候,也有意把電話聽筒舉了起來,因此所有人都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那個瘦子更是直接就崩潰了,畢竟d號館的那兩個都是他的熟人。兩個熟悉的人忽然之間都死了,他一下子就跪坐在了地上,渾身都發起了抖。
周謙淡淡望他一眼,衝白宙與何小偉分別使了個眼色後,放下電話往後方的工作間走去了。
「等等——」叫住周謙的是光頭男巴圖飛。
他開口道:「你什麼意思?」
周謙沒答話,巴圖飛盯了他的背影好一會兒,還是朝他跑了過去。
「站住!
「你能想到打這個電話,猜到那兩個玩家死了,這表示你已經猜到通關的關鍵點了?」
「你之前跟那個紋身師的對話,我們都聽到了,現在你要去找他刺紋身?為什麼?」
周謙駐足,回頭,看向巴圖飛,居然真的開口解釋了起來:「c號展廳內,明顯有兩種殺人手法。不出意外的話,兇手是兩個人。剝人皮的是一個兇手;往人頭上套尼龍袋將人毆打致死的,是另外一個。
「目前我們遇到的線索,應該只跟紋身兇手有關。所以尼龍袋那個先不分析。」
「這種情況下,如果光看紋身相關的線索,其實一切並不複雜。」
周謙再道,「我不認為紋身店的老闆常樹是兇手。我傾向於他說的是實話。那麼,確實是在他這裡紋過紋身的人意外死去後,他才會去索取人皮,再帶回店裡作為紀念和展示用,當然,對於部分珍品,他也會拿來賣錢。
「這樣一來,殺人、剝皮的兇手,就另有其人。
「區別這二者的關鍵就是,這店裡的所有人皮,全都沒有‘卐’這個符號。」
巴圖飛忍不住問:「可是這些人皮上的花紋確實都很相似……死者一定是在這裡做的紋身啊!」
「花導遊一直在強調一句話,聽見了嗎?他說很多人都喜歡這裡的紋身。老闆常樹也聲稱這裡都是藝術品,他在創造偉大的藝術。
「藝不藝術的,我不懂。但這家紋身店確實很有名,居然能成為旅遊景點。我剛看見前臺有很多藍港市相關的宣傳冊,這個城市確實是把紋身店當做了旅遊專案來推廣的。花導遊雖然有拉生意的嫌疑,說話形容上也誇張了點,但他不是憑空瞎說的。」
「此外,居然會有這麼多人選擇把自己的皮留在這裡……可見這家紋身店的價值和藝術顯然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認可。
「那麼有足夠的依據推論,兇手也是欣賞這種藝術的人。」
「既然確實有兩個玩家已經死了。我們更可以把常樹排除,他一直在這裡。
「同理,我們可以排除花導遊。
「那麼兇手就是一個藏在暗處的獵殺者。他或許會有意獵殺身帶漂亮紋身的人,尤其是這家店的客人。那麼問題來了。花導遊既然不是兇手,為什麼他一直安然無事呢?」
何小偉這回倒是抓住了關鍵,立刻道:「花導遊手上有那個‘卐’字的符號!」
「對。花導遊說這個符號能辟邪驅鬼,可以保護自己。現在看來,這個符號確實能給我們帶來保護,只不過它驅的不是鬼,而是人。」周謙道,「殺手,不會殺身上有‘卐’的人。」
「等等。我有問題。」何小偉追問,「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殺的是身上有紋身的人。如果有人身上有‘卐’,他就不會殺,這我理解了。可是……
「那他為什麼殺要那兩個玩家?他倆身上沒有紋身啊!」
周謙:「簡單。這表示我們都想錯了。兇手是否殺人,其實跟紋身並沒有必然的關係。
「有紋身的人,可能會更容易引起他的注意,繼而引來他的獵殺。畢竟他懂得欣賞紋身的藝術美。但我認為,兇手並不是專挑有紋身的人下手。我們暫時還不知道他殺人的真正規律,他甚至可能就是完全的隨機殺人。」
「啊?等……等等,再等等啊——」
又想到一個關鍵問題,何小偉百思不得其解地問,「c號展廳裡,還有酒店房間裡的那些人皮裝飾品上,通通都有‘卐’字啊!這該怎麼解釋?這不對吧謙兒。
「這矛盾了啊。殺手如果不殺有‘卐’的人,我們先前看到的那些裝飾品怎麼說?」
「答案很簡單——展館、酒店房間裡的那些‘卐’,是兇手做的,而不是紋身師。」周謙道。
何小偉一愣:「啊這……」
「關於你這兩個疑問,有一個推論可以全部解釋清楚——」
周謙道,「正如我剛才所說,兇手殺人,跟受害者身上有沒有紋身,沒有必然聯絡。
「只不過兇手在殺完人後,如果死者身上什麼都沒有,那他也就什麼都不必在做。但如果看到死者身上有紋身,兇手會額外再把他的皮剝下來做裝飾而已,某種意義上說,這只是個巧合。當然了,除此之外,他還會在這紋身皮膚上額外刻下一個‘卐’字的符號。
「我們不知道兇手殺人的具體規律,但有一點可以基本確認——如果被獵殺的目標身上本來就有一個‘卐’字,兇手反而不會殺他。」
反應了好一會兒,何小偉算是聽明白了。
「我去,那還真是邪門了。不過這‘卐’在佛教裡,好像就是吉祥的意思吧?兩種寫法應該都可以,‘卐’或者是‘卍’……總之,它能庇佑我們啊。只不過……這麼看來,兇手信佛?
「嘶,可如果他信佛,為什麼要殺人呢?」
「他不一定信佛,而是信別的玩意兒。」周謙沉聲道。
「他信、信的是什麼?」問出這句話的是光頭男巴圖飛。
「佛教裡兩個方向的這個字都可以。納粹的萬字元,或者說鉤十字,卻是唯一的右旋的‘卐’字。就跟我們看到的一樣。」
周謙開口道,「聽過一個傳聞嗎?二戰時,納粹會把集中營裡犯人的皮膚,做成人皮燈罩。」
聽罷,何小偉、巴圖飛同時:「臥槽……」
「這個符號也是納粹黨的黨徽,只不過它的顏色和角度,跟佛教裡的這個符號並不完全一樣。
「現在我們看到的‘卐’被直接刻在了人皮上,橫豎都看不出顏色,角度也隨時可以變。因此我說,它不一定是佛教的符號,也可能是因為兇手崇拜納粹。」
周謙道,「這麼一來,這一切就更好解釋了。
「這名崇拜納粹的連環殺人案的兇手,以殺人取樂。他想對人下手時,看見那人身上有‘卐’字元,會把他當成同類,於是不會殺他。
「可如果那人身上沒有這樣的符號,他就會下狠手了。
「殺完人,如果那人身上有漂亮的紋身,他就會模仿納粹曾經做過的事,將帶有紋身的皮割下來,刻上一個‘卐’字,以表達自己的信仰與精神。最後,通過一些化學手段的防腐處理,他將有紋身的人皮做成裝飾品,就像c號展覽館裡的那樣。」
何小偉:「臥槽,那我們去求紋身師給我們紋一個‘卐’的話,我們不會變成納粹吧?」
「不會,別有心理負擔啊小偉哥。
「這種東西,你眼裡怎麼看它,它就是什麼。咱們當佛教裡求平安求吉祥的符號就行。」
安慰了何小偉兩句,但心裡有一句話,周謙是沒有說出口的。
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會不會,整個賽亞酒店都將成為那個藏在暗處的屠夫的集中營呢?
淺淺蹙了眉,暫時沒往深裡想,周謙朝前走了兩步,然後忽然回頭,果然看到巴圖飛帶著他的三個小弟跟了過來。
周謙笑了笑,伸手做了個阻攔的姿勢。「等等,你們想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當然是讓紋身師幫我們紋一個‘卐’!」巴圖飛說完這話,忽然覺得有點不妙。
巴圖飛立刻朝周謙望去,果然看見他笑得一臉愉悅。「哪有那麼容易啊?你聽過花導遊的話吧?人家常樹大師做紋身,是要看緣分看心情的。別說藍港幣貴得要死,就算你肯掏錢,人家也不一定會答應給你刻字。不過——」
不及巴圖飛開口,周謙走到了不遠處白宙的身邊。
像拉來一個吉祥物一樣,周謙把白宙拉到了巴圖飛面前,炫耀一般地開口說:「剛才紋身大師說了,我這位哥哥的皮膚是最美的藝術品!他可是在求我這位哥哥,非常想要在他身上做紋身呢。所以,如果我哥哥願意開口幫你們,大師肯定就會同意了。」
周謙笑得非常純良,但他的居心,巴圖飛算是立刻看出來了。
努力把抵達嘴邊的髒字嚥了下去,巴圖飛用乾啞的嗓子問周謙:「你想要多少錢?」
「害,巴老大!我就喜歡跟你這種聰明又識趣的人打交道!」
周謙面露欣慰的笑容,又語重心長道,「你看啊,其實也不是我趁機訛詐你。但在沙灘上的時候,你要殺我啊!
「那會兒你說得很清楚,你要我的命,你接了桃紅軍團的懸賞!所以啊,我擔心呢。
「我現在是好心幫你們規避危險了。等出去之後……你們殺我怎麼辦?所以啊,把能買殺人道具的金幣,還有你們身上的道具,全部交出來吧!」
聽罷這話,巴圖飛的忠心跟班陳大米上前了。
無疑,他被周謙氣狠了,臉紅脖子粗地問:「你、你解釋什麼多,不是為了幫我們,而是為了——」
「是啊,不給你們解釋清楚點,你們不會理解。
「你們不理解的話,怎麼會乖乖交出金幣和道具呢?」
周謙把白宙的胳膊摟得更緊了點,頭還往人的肩膀上偏了偏。
然後他笑著看向巴圖飛等人:「我們現在要去刻字了。你們抓緊時間做決定。勸你們想開一點,在這種副本里,道具本來就沒什麼用。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千金散盡還復來嘛!」
「對了,強調一下,我要全部的道具和金幣,你們別想偷藏。
「我有讓你們必須說真話的那種藥丸。這種道具,不會受到副本限制。到時候,我會挨個審問你們有沒有把它們老實交出來的!有人撒謊或者想偷藏,我會直接送你去死。」
語畢,看也不看那四人一個比一個難看的臉色,周謙拉著白宙,再朝何小偉和隱刀使了個眼色,四人帶著那名d館的瘦子,一起走進了後方的工作間。
工作間裡,看到白宙來了,隱刀居然也來了,常樹的雙目立刻呈現出了狂熱的樣子。「天吶,你們同意了嗎?!!」
周謙率先上前一步:「同意,不過那可是有前提的。我們幾個人久仰你的大名,也想讓你幫我們刺點紋身什麼的。所以,你能給我們先刻字嗎?」
「可以可以啊。只要能在那二位的完美肌膚上紋身,我什麼都可以啊!」常樹道,「那我們……」
周謙先伸出左臂:「我先來,你給我刻個‘卐’。」
「沒問題。你們住賽亞酒店對吧?那裡容易鬧鬼,紋這個有好處的!」
常樹說完這話,就開始做準備工作了。
白宙走到周謙身邊,沒多說什麼,只是默默朝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幹嘛?」周謙問他。
白宙道:「疼的話可以抓住我。」
周謙笑了:「你以為還是小學打預防針的時候啊?」
白宙沒開口,只是靜靜盯著周謙看。
周謙也看了他一眼,然後忽然想到了某個關鍵的東西。
周謙想到的事情,跟具體的副本無關,而是跟整個遊戲有關。
白宙的皮膚看著確實挺好,這點周謙認可。但他實在覺得隱刀的皮膚挺糙的。
再說了,那麼多玩家,為什麼紋身師單單覺得他倆的皮膚好,非要為他們紋身?
此外,在知道大家住在賽亞酒店的情況下,就算他倆不提,紋身師估計也會主動建議給他們各紋上一個「卐」。
那麼不妨大膽假設,之所以會存在這種情況,是因為副本在保護神級玩家。
遊戲世界裡,對於神級玩家的訓練系統,完全是另外一套。
現實裡跟他們有關的事情也頗為複雜,比如春山精神病院的x區。
——跟普通玩家不同,培養神級玩家,似乎需要花費非常昂貴的代價。
為了讓神級玩家與訓牧人進行匹配練習,系統不得不安排他們進這種副本,與訓牧人磨合。
與此同時,為了不讓他們突然發狂屠殺其他普通玩家,在他們進入這種副本後,系統強行限制了他們的能力。
但既然培養神級玩家非常不容易,系統自然不能讓他們輕易死去。
於是這種副本會優待神級玩家,以保證他們的存活率。
從這裡也可以看出,系統對不同玩家的訓練方向是不一樣的。
白宙和隱刀能在遊戲裡發揮出超強的戰力。
至於周謙他們這種,訓練到最後,恐怕多半被訓練的是腦力。
似乎發現周謙怔了好一會兒,白宙低頭問他:「在想什麼?」
坐在椅子上的周謙抬起頭,近距離地看著白宙一笑:「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可以是我通關的吉祥物。」
語畢,沒再看白宙,周謙又伸出了右臂,對紋身師常樹說:「我這裡再來一個字母‘z’。」
聞言,何小偉在周謙的身後打了個呵欠。「哈哈,這回我知道了。‘z’代表周謙的‘周’嘛!
「你看,謙兒,我就說你非主流殺馬特吧。我遇見過有人這麼幹,在自己手臂上刻名字什麼的,但那是我上初中的時候了!成年人哪有幹這個的?
「哦當然了,中學那會兒,也有人在手臂刻自己的小男女朋友的名字的。不過謙兒你的情況,我也是知道的。你跟我一樣,單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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