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衛生間內。
祝強在冰冷的瓷磚上坐著,望向這金碧輝煌的衛生間,光是這裡的淋浴間,就比他以前住的出租屋還要大。
祝強笑了,笑得自嘲,並且絕望。
不知不覺間,發現臉上潮溼一片,他才知道自己哭了。
得不到這一切富貴的時候,他什麼念想都沒有。
但他擁有過以後,就放不下了。
手機不斷地傳來震動。
那是系統給他發來的訊息。
【賭徒祝強,您下注的玩家路萌萌:死亡】
【路萌萌闖關失敗,您無法贏得兩百萬】
【系統將扣除下注金額:一百萬】
【賭徒祝強銀行卡餘額不足,請在三天內充值,欠款超過十天,你會死亡】
【如若在三天內完成充值,您可以重新選擇玩家進行下注】
【希望您挑選玩家的眼光越來越好,如果您的玩家升至s級,您就可以成為高階賭徒】
【高階賭徒能進入遊戲大廳,屆時,您將有機會接近——神明】
我、我居然還有機會……
只要三天內拿到一百萬……我還有重來的機會……
在外面輸的錢,我還可以還回去!
只要我再贏一次……再贏一次,我就可以把所有錢都還上。
之後我就退出,再也不碰這個遊戲!
可這三天的錢從哪兒來呢……
猶疑間,祝強聽到門外傳來於賢沙啞的聲音。「強哥,我、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你是不是……是不是……」
他已經知道了。
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祝強的目光最終放到了洗手檯的剃鬍刀上。
站起來走向洗手檯,祝強對著門外道:「不是老於,你誤會了。你聽我講……我跟你好好解釋。我馬上就出來……」
·
三分鐘後,於賢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瞪大眼睛看著祝強,似乎根本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
祝強拿著剃鬍刀的手在不住顫抖。「對不起老於……我、我把之前從這遊戲賺的錢,拿去了賭場,我輸光了,還欠了好多債。可現在路萌萌都死了……我還不起了。我必須繼續下去……」
伸出手另一隻手,祝強從於賢口袋裡摸出了一個銀行卡。「對不起。我只是……只是想在周謙通關成功,而你的獎金到賬後,把錢拿走。我只是、只是想要錢……於賢,我……不,不對!」
話鋒一轉,祝強的眼神忽然變得陰冷起來。
他狠狠瞪著於賢道:「不對,我沒有錯!是你!都怪你!當時我提醒過你,這遊戲有問題,別開始!可你不管不顧一定要繼續!我、我看你繼續了,我才繼續的!」
「是你逼我的!你逼我欠了這麼多錢,你逼我成了殺人犯……」
「以前你處處不如我,憑什麼……憑什麼你的玩家比我的玩家強?憑什麼你可以躺贏……」
祝強的話,於賢是一句都回答不出來了,因為他停止了呼吸。
半晌後,祝強愣在了血泊中,精疲力盡地閉上眼睛。
倏然間,他聽到了門鈴聲。
祝強一下子跳了起來,驚恐地看一眼房門方向,然後手忙腳亂地想去處理血跡。
就在這個時候,他收到了一條簡訊。
——【賭徒祝強,我知道你做了什麼,我們聊聊吧。】
一分鐘後,祝強開啟房門,迎進來一個長相斯文儒雅的男人。
他氣質溫和,但同時又很嚴肅,有些老古板的感覺。
他的職業像是一個醫生,又或者律師一類的。
男人徑直進屋,坐到了沙發上。
路過於賢的屍體時,他像是司空見慣一般,連眼皮都沒跳一下。
等他坐下,祝強立刻上前問:「你、你是誰?你……」
男人道:「我也是這個遊戲的玩家。你可以叫我【牧師】。」
「牧、牧師?遊……遊戲?什麼意思?這到底……」
只聽牧師簡明扼要道:「你太沖動了。殺人可是犯法的。這麼簡單粗暴的手法,我推測,警察抓捕你,無非是48個小時後的事。到時候,你可沒辦法再當賭徒了。你的手機會被沒收的。」
祝強愣住了,後背已滿是冷汗:「我……」
——跟著看了許久的遊戲,他似乎把自己當成了遊戲裡的玩家。玩家們用技能砍砍殺殺,太過常見。以至於他忘了,他是在現實中,他不該這麼做的。
這個時候祝強隱隱感覺到,好像在看遊戲的時候,不知不覺間,他被影響了。
他以前不會這麼衝動、這麼不顧後果……也不會這麼殘忍的。
但現在他的精神狀況已經不對勁起來。
他好像變成了一個瘋子。
牧師再道:「警察48小時內會逮捕你。我可以為你請律師,甚至為你安排……精神鑑定。」
「精神鑑定?什麼意思?」祝強雙手握在了一起。
「我已經為你在精神病院準備好床位了。」牧師站了起來,「今天見面,只是提前告知你一聲,免得你被警察抓捕的時候太過害怕。放心吧,你不會入獄的。
「告辭了,咱們春山精神病院見。」
「等等,什麼叫精神病院???你把話說清楚?!」
「現在的你有兩條路,第一,等著被警察抓捕,無法繼續擔任賭徒,欠下鉅額債務,十天後被系統殺死;第二,來春山精神病院,成為遊戲玩家,為自己賺取金幣還債。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吧?」
祝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似沒了靈魂的一具空殼。
牧師離開前,祝強再聽到他說了一句話。
——「歡迎以玩家的身份,加入這場遊戲。祝你遊戲愉快。」
·
遊戲內。
走廊裡的溫度已經降到零下。
持續性的寒冷溫度無法降低還活著的玩家的血量,但會在極大程度上影響他們的狀態。
周謙的體質屬於夏天怕熱冬天怕冷,當即開啟交易行給自己買了件羽絨服披上。
一邊慢條斯理繫著羽絨服紐扣,他一邊看向司徒晴道:「剛才你只把路萌萌扔進了9號,其實並沒有真的對我下殺手。為什麼呢?因為你想讓我幫你通關,對嗎?
「通關時間只剩6分鐘了。現在你打的主意,也許是把我、何小偉、雲想容中的某兩個,挨個再推入兩間房。你想獻祭我們,然後通關?」
司徒晴淡漠地回答:「猜到我的想法,還不打算逃命?」
周謙笑了:「為什麼要逃命呢?你現在又不會出手。」
司徒晴皺眉沒說話,周謙道:「殺我們,對你來說也許很容易。但想把兩個活人分別扔進兩個恰好合適的房間騙子彈,且要在6分鐘之內做完這件事……難啊。」
司徒晴沒答話。
周謙繫好了紐扣,望向她道:「你看,你又承認了一件事,你對支線還是有興趣的。所以……就是你背後的人不讓你玩支線吧?其實你應該好好考慮一下,擺脫他的控制。我是可以幫你的。」
司徒晴只道:「別想離間我們。」
周謙笑得輕嘲。「上次我告訴你,他不想你變強,是因為他想控制你。
「現在我要再告訴你一個殘忍的真相,通常來講,一個人之所以願意控制你,是因為你還對他有用。可你沒有想過,如果哪一天,你對他沒用了,他會對你怎麼樣呢?棄如敝履,自生自滅?還是乾脆……殺了你呢?
「就像是……路萌萌對你沒用,你得殺了他滅口一樣。」
「周謙,我再告訴你一遍——」司徒晴的聲音了沉下去,「你完全不瞭解我們的關係。你別自以為是!」
周謙輕笑一笑,沒再說話,只是兀自轉身走向某個房間。
恰此時,何小偉追了過來。
他凍得有點打哆嗦,並且還有點懵圈,但在看到9好房門上的寒冰時,他也發現了什麼。
驚恐地看一眼司徒晴後,他馬上遠離她,循著腳步聲找到了周謙。
「臥槽什麼情況?」何小偉不由問。
周謙道:「司徒晴把路萌萌推進了9號房。所以,高山是誰害的,不用我說了?」
「臥槽太可怕了。嘶……她為什麼要殺路萌萌?她怎麼沒動你?」
「動了我,誰幫她通關支線啊?」
「那咱們現在……臥槽,9號槍手少了一顆子彈,咱們接下來怎麼搞?」
「簡單,還是同樣的原理。」周謙道,「現在9點位減少一個子彈,地位最低的成了6號。先前還是安全房的7、8這兩個房間,變得不再安全,可以進入了。
「現在我們依次進入7、8號房,使之分別減少一枚子彈。最後,將從姜餘清枕頭下找到的s子彈還回9號房就可以了。」
「那你要繼續減緩時間躲子彈……」何小偉有些不確定地問。
周謙:「嘶,一不小心沒藍了。」
何小偉:「臥槽啊這……?!!」
周謙沒再說話,只是快速走回了12號房間門口。
——這裡擺著三具清潔工的屍體。
「你忽略了遊戲給的npc。三個npc開啟了遊戲,也可以終結遊戲。現在可以想到的一個通關方法,就是操控這三具屍體進入三道門,用他們的身體騙三枚子彈。
「不過,路萌萌已經用身體換了一枚子彈,現在再用兩具屍體就可以。所以小偉哥——」
周謙回頭看向何小偉。「你的技能……能做到這一點嗎?」
其實周謙現在還有一件不確定的事——槍手會不會對沒有生命體徵的屍體下手。
如果扔屍體的方法行不通,他只有派出具有自己生命體徵的那兩隻小龍去騙子彈了。
不過實際情況表明,屍體確實是有用的。
遊戲特意設定了三個清潔工在死前跑回走廊裡的劇情,而不是讓他們直接死在各個房間裡,看來是早有深意。
周謙與何小偉一人扛了一具屍體,迅速跑到7、8兩間房前。
旋即何小偉拿出了一把七絃琴,衝周謙挑了挑他那喜感的八字眉,然後嚴肅看向7號屋房門的方向:「雖然我攻擊力不高哈,但我也是個遠端輸出啊,靠琴絃產生的音波為媒介,送屍體、送子彈,我都可以!」
何小偉盤腿坐在了地上,一手舉起七絃琴,一手撩撥琴絃。
抬手撥絃間,琴音流轉,一股無形音浪瞬間從琴絃上衝出去。
一名清潔工的屍體被音浪衝得站了起來,再直直往前撞開7號房門。
——「砰」,屍體成功引來一發子彈。
大喜之下,何小偉故技重施,把另一具屍體送入了8號房。
如此,7號和8號全都減少了一枚子彈。
到目前為止,整個抽象的轉盤上,12、1、2、6、9、7、8這七間房各減少了一枚子彈。
其中,12和6,1和7,2和8,分別能構成三條直徑,它們全都輕了一枚子彈的質量,對整個轉盤產生的作用已互相抵消。
現在真正影響轉盤失衡的,只剩9號點。
9號點少了一枚子彈,轉盤重心在3點的位置。
只要把一枚s子彈還回9點,轉盤即可恢復均衡。
何小偉從周謙手裡接過子彈,抬手撥絃,子彈凌空而起,即將被送入9號房。
周謙提醒他道:「記住我說的位置了嗎?一定要打到槍手身上。」
周謙已經做過試驗了,不管房間增加了什麼重量,屍體也好、子彈也好、砝碼也好,對轉盤不影響。真正能抽象成轉盤模型,形成「地位」變化的,只有12個槍手本身。
周謙還試驗過了,任何想要往槍手身上貼、增加其重量的東西,都會掉下去,哪怕是強力的膠水,也無法對他起作用。
按這個關卡的通關思路推算,槍手唯一會接受的東西,只有子彈。
關卡的難度,在於找到抽象的模型,以及分析出從哪些房間騙子彈,又該將子彈還給哪間房。
沒給到任何資訊的情況下,遊戲不應該在還子彈這件事本身上再設定新的難點。
因此,只要把子彈打回槍手身上,應該就可以了。
唯一的前提是……沒有進過房間、不知道槍手位置、隔著一張門板的何小偉,能夠靠譜地,按照周謙的描述和畫圖,把子彈打準。
「來何小偉,再看一眼我畫的圖。一定要打準。」
周謙這樣的聲音傳來,何小偉冷不防朝他那處一瞥,就瞥到他那嚴肅至極的目光。
何小偉忍不住抱怨:「臥槽你這樣子像檢查我作業的老師啊!我都畢業多少年了你別這樣!」
周謙瞪向他:「抓緊時間,快,穩準狠!」
「哎呀呀我知道了!你這目光要殺人——」
何小偉迅速撥絃,利用音波把子彈送向了9號房。
子彈在音浪之下瞬間穿透房門,留下一個小洞後,再繼續往房內去。
之後,竟無需何小偉再瞄準,屋中的槍手自行攤開了手,徑直接住了這枚子彈。
【支線關卡《制衡》完成度:50%】
【12槍手的地位已恢復均衡,不可開槍殺人】
【提示:距離關卡結束,僅剩三分鐘】
看到系統發來的訊息,何小偉立刻捧著琴笑了起來:「哈哈哈,太好了!我們快速找齊12個證物就能過關了!」
「嗯。記住我說的,證物就在槍手附近。進屋後,不用去其他地方浪費時間,直接奔著槍手過去。」周謙道,「我從9號房左邊開始,你從右邊開始。我們分頭行動。」
「好嘞!」何小偉說完這話,直接衝進了旁邊的10號房。
7、8號房間的物證已經被撿到,那是兩枚寫有「7」的子彈,於是周謙徑直走向了6號房。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姑娘突兀地出現,攔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雲想容。
抬起手中的短笛,她對周謙道:「把滴答時鐘給我。我要去救高山。你如果不給我,我就只能暫時和司徒晴聯手,從你屍體上獲取它。現在對我來說,復活高山,比報仇更重要。」
雲想容話音剛落,冰雪氣息再度襲來。
那是一步步走向周謙的司徒晴。
舉起手裡的鈴鐺,她看向周謙道:「你剛才說的對,我殺路萌萌的時候,沒有一併對你下手,這是有原因的。殺了你,誰幫我完成支線任務呢?
「不管我對支線感不感興趣,現在完成它的機會就在我眼前,我為什麼不做?」
「周謙,你的任務已經完成,現在你可以去死了。」
「我用30秒的時間就可以殺了你。剩下的兩分半鐘,夠我找齊所有線索了。」
「本來想著,最好不要當著其他隊友的面直接殺你,而是悄悄利用副本陷阱。但現在……我還是趁你沒藍的時候,早點解決你吧。」
「也許你想用你那什麼藥丸讓我定住?幸好那個叫祝強的賭徒,提前告訴了我這件事。事實上,對於這種道具,只要提前做好防備,不聽見你喊那句話,就完全可以躲避了。」
拿出兩枚耳塞一樣的東西,司徒晴直接把耳朵堵上了。
然後她對著周謙抬起了鈴鐺。「周謙,你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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