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門匾上用妖文寫著「五仙府」三個字,抬眼望去,那三個字彷彿隨時會化成汪洋大海傾洩而下,頗有氣勢。字型裡面,蘊藏的氣隱約有點像龍氣,但氣息駁雜,帶著股蛇屬的腥風,且縈繞著血光兇焰。

秦鳶抬眼朝著宅子上方打量,因為有法陣遮掩,看不出什麼來,可直覺上告訴她,這地方非善地。

她扭頭看向白水,道:「你是蛇化形成仙,寫這匾的是條蛟龍?」

白水剛踏上臺階,正準備上門敲門,聞言警惕地看向秦鳶:「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秦鳶輕哼聲,道:「都是生活在山裡的妖,誰看不出誰?」

白水盯著秦鳶打量幾眼,確定她只是玄仙境,又孤身在此,便上前叩響了門。

沒一會兒,一個穿著黑袍額頭上頂著犀牛獨角的男子開啟門,上下打量眼白水,問:「有事?」

白水說:「胡玉兒賣了兩隻狐狸進府,她是來找那兩隻狐族的。」

犀牛獨角男子衝秦鳶咧嘴一笑,道:「好膽。」

秦鳶微微一笑,問:「她們在嗎?」

犀牛獨角男子側身讓開門,說:「進來瞧瞧不就知道了。」

秦鳶抬眼往裡一看,只見裡面縈繞著濃濃的血氣,她揣在懷裡的兩根狐毛都有了很微弱的反應,像是她倆曾經來過這裡。

她瞧見裡面法陣密佈的樣子,心說:「我才不去呢。」

二話不說,直接釋放出本命鐵鍋虛影,直接把整座宅子連同地基一起罩了進去。白水站在門口,腳踏在屋子的臺基上,一併收了進去。

比大宅還大的鐵鍋虛影出現在天星城中,烙在上面的大羅金仙境天劫雷紋散發出來的氣息驚動全城,無數的目光和神念匯聚過來。

秦鳶的道行不夠,不敢引動上面的大羅金仙境符紋,但其散發出來的氣勢,足夠震懾全城。她先以鐵鍋虛影煉化籠罩在宅子上的防禦大陣,讓整座宅子浮現出全貌。

做各式打扮的人族、妖族從宅子各處奔出來,待看到整座宅子居然讓法術神通所化的鍋給罩了進去,而鍋的內壁佈滿大羅金仙境的天劫雷紋,嚇得紛紛往鍋口處飛去,意圖逃離這裡,然而,口子卻被封住了。

一名金仙境氣勢非凡的男子從主宅裡飛出來,抬眼看向空中的秦鳶,震驚又詫異。

玄仙境的狐族居然能操控大羅金仙境的本命法寶,把這麼多的仙,連同金仙境的仙寶宅子兜進去!

白水瞧見周圍的符紋氣息,嚇得腿都軟了,對秦鳶說:「我可是遵你的吩咐把你領來了,你別害我呀。」

秦鳶說:「你是五仙府的手下,我把你一併罩進來,不冤你。」她說完,對金仙境的男子說:「你就是蛟龍成仙的常五爺吧?」她以天狐幻術化出胡阿呆和紫丫丫的模樣,問:「她倆呢?」

常五爺瞧清楚形勢,並不見慌亂,說道:「她倆已經不在我府裡。我若是把她們的下落告訴你,我這滿府上下,豈能有活路?」

秦鳶說:「她倆還活著,我們之間這樑子遠沒到結成生死血仇的份上。雷狐罕見亦難得,想是你把她們送走拿去換好處了。我去找別人麻煩,總好過我們雙方在這裡死磕強。」

常五爺說:「我把她們賣去了鬥獸場。」

秦鳶問:「在哪?」

常五爺說:「我可以領你去,但你要把我滿府上下都放了。」

秦鳶猶豫。

常五爺說:「仙界之大,鬥獸場之多,若我不說,你不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拖得越久,她們越有可能死在鬥獸場上。」

秦鳶問:「練綺音她們呢?開著耀日帝族寶船,從天星界來的那批人呢?」

常五爺說:「她們有仙寶遁符,可以直接傳送天星秘境,我也不知道她們去哪了。」

秦鳶取出捆仙繩,捆了常五爺和白水,拘到跟前,收了神通。

她取出帶的仙寶戰船,把他倆押到船上。

她傳音全城,道:「找到練綺音和蕭靈蘊,活著帶到天星界,無論是送到狐山,還是送到寶相城明霄堂,帶回一人,領兩千枚上品仙靈石,帶回兩人領五千枚上品仙靈石。找到她們的同伴,活著帶回去,可領五百枚上品仙靈石。她倆遭劫之事,不予追究,遺失的仙寶戰船,也不追回。無論是誰,無論以前幹過什麼,無論是否參與過之前劫船之事,只要能帶她們回去,都能領到這筆懸賞,並且安然離開天星界。我叫秦鳶,我的話,狐山和明霄堂都認。」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任何人說話出聲。

秦鳶又道:「有月花花和紫丫丫確切下落者……」她取出一碗鬼帝骨髓託在掌中,「幽靈海四極鬼帝骨髓熬製的燉品一碗。」

常五爺滿臉駭然地看著秦鳶託在掌中的碗。那碗只有半個巴掌大,哪怕是個凡人,都能一口把碗裡的那點吃食喝下,可裡面蘊含的能量、散發出來的氣息卻是任何天材地寶都比不了的。他要是吃下這麼一碗,哪怕不能衝擊大羅金仙境,也必然晉階到金仙境大圓滿。

這樣的寶物,誰不心動。

一個不辯雌雄,分不清方向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聚過來:「小小的狐狸崽子,身上揣著這麼多好東西,你是不想活著走出天星城了嗎?縱然你能動用大羅金仙境仙寶的部分神通,以你的道行境界,你能撐多久?扛得過幾輪圍攻?」

秦鳶引出丹田中的陰陽魚將它釋放出去,以鯨吞之勢吸收周圍的力量。飄蕩在空中的雲,森林裡的霧,湖裡的水,瀰漫在天地間的仙靈之氣,灑落下來的陽光,全都被它吸收進去。

天星城黑得看不到一絲光亮。

旋轉在頭頂上方的陰陽魚,彷彿能把周遭的一切都吞噬進去。

一個身形枯瘦猶如老樹的老頭出現在空中,對秦鳶說:「收了你的神通吧。你給我這碗吃食,我帶你去找那兩個人族小丫頭。你若能給兩碗,我把那兩個狐族的下落一併告訴你。」

秦鳶問:「樹族?」沒有木靈之氣,但氣息跟蒼梧老妖很像,道行境界讓她看不透。

老樹仙頷首。

常五爺的臉色微變,道:「老不死的,你又怎知我送往哪裡去的?」

老樹仙說:「那兩隻狐族、那兩個人族小丫頭身負天道功德,老朽在她們身上動了點小手腳。」他說話間不動聲色地看了眼面前的小狐狸崽子,這個更不得了,竟然在孕育天道,演化世界。

秦鳶問:「練綺音和蕭靈蘊在哪?」

老樹仙說:「老夫的洞府裡好吃好喝地養著呢。」

秦鳶收回陰陽魚,先給了老樹仙一碗鬼帝骨髓燉盅,說:「若是真能找到我家兩位老祖宗,我再給你兩碗。」

老樹仙說:「好說。」當即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遠處的山頭,說:「那邊,且隨我來。」

常五爺對秦鳶說:「他是不死魔樹,你當心他騙你入他陣中,吞噬了你。」

老樹仙沒理會常五爺,徑直朝著遠處飛去。

秦鳶把常五爺和白水關進仙寶戰船的底艙裡,施展天狐遁術跟著老樹仙飛過十幾座山頭後,落到一片雲遮霧繞的山林裡。

山裡大霧瀰漫,進去後立即失去方向,林子裡一片昏暗,看不到陽光,也感受不到任何生機,只有一株連樹心都空了的巨大古樹立在那裡。

老樹仙看著面前枝椏眾多的古樹,輕輕嘆口氣。他也曾年輕枝繁葉茂過,奈何,歲月不饒樹啊。他去到大樹下的樹洞前,問秦鳶:「敢入老夫樹身否?」

秦鳶連鬼帝肚子都進過,又有特別能吃的陰陽魚在,當然不怕他。

她邁進黑漆漆的樹身,一步邁出,卻彷彿走進另一片天地。

裡面鬱鬱蔥蔥一片生機盎然。一株枝葉極為茂盛的長滿紫色葉子大樹矗立在面前,掉落的葉子,繞著大樹緩慢飛舞,宛若森林裡的小精靈。

練綺音和蕭靈蘊正坐在樹下修煉,她倆的氣色極好,半點受傷的樣子都沒有。

旁邊還有一個明霄堂的弟子在練習法術,生龍活虎的,好著呢。

秦鳶先施展天狐幻術中的破幻術,確定這不是幻覺,真是他們仨。

蕭靈蘊率先睜開眼,極是意外地看向秦鳶,叫道:「秦鳶?」

練綺音也睜開眼,收功,快步去到秦鳶身邊,問:「你怎麼也被擄來了?」

那名練習法術的明霄堂弟子到秦鳶跟前,抱拳行禮:「見過秦鳶長老。」

老樹仙糾正道:「是救!你們是我救回來的,不是擄來的。」

練綺音氣得咬牙切齒。她撕了據說可以破界遁逃的仙寶遁符都沒逃掉!

老樹仙哼了聲,說:「不領情就算了,你們可以走了。」

練綺音、蕭靈蘊和那名明霄堂弟子的臉上齊刷刷地寫著不信。這話,天天聽他說,走得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