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秦鳶回到狐山,正好趕上天降靈雨。

山裡的動物們在靈雨中興奮的嗥叫,植物的葉子讓雨水浸出鮮豔欲滴的色澤,朦朦的雨襯上山裡的雲霧,端的是遠離塵世喧囂的世外盛景模樣。

守在傳送陣前的狐衛正在仰起頭淋雨,見到傳送陣有動靜,以為是哪個運土的妖怪出來,說道:「你們有福氣了,趕緊來淋靈雨……」

一眼瞥見出來的是三條尾巴的花得別具一格的狐狸幼崽。花狐崽子多,三條尾巴的花狐崽子,在狐殿裡有好幾只,但花到嘴巴邊上像有圈鬍子的,就只有秦鳶。

守衛們趕緊俯身行禮。

秦鳶笑盈盈地拱起前面兩隻爪子回了一禮。她看靈雨沒停,且雨是從靠近地淵界方向飄過來的,估計師祖這會兒還沒回來,她這點道行獨自出去太危險,便決定先找哥哥姐姐們。她問:「我哥他們沒跑下山玩吧?」

守衛長的耳朵動了動,聽了下聲音,說:「在後殿。」

秦鳶說:「多謝。」邁開四肢在雨裡飛奔。以她現在的修為,靈雨根本不會打溼毛,毛起來時,蓬鬆的狐毛在風裡甩動,有種飛一樣的馳騁感,讓她覺得自己帥極了。

可狐殿就這麼點大,繞過正殿,就是後殿的建築群。

有一陣子沒回來,後殿方向的建築群又擴建了一圈,多了幾座連窗都沒有的大房子,門匾上寫著「寶庫」二字。

秦鳶心說:「好歹含蓄點呀,萬一有賊來,賊都不用打聽踩點,抬眼就看到了。」不過狐山這地方,真到遭賊的份上時,離沒落也不遠了。

不然的話,有地仙坐鎮,有狐衛們守著,賊哪敢來。

她順著打鬧聲,繞過新蓋的幾座房屋,順著臺階往下,便見後山又新修了一個平臺,地上鋪著平平的白玉磚,她的六個哥哥姐姐,以及殿主家的三個孩子,正在雨裡滾成團。

一群狐狸崽子們全都溼透了。

狐狸崽子跟狗崽子本來就長得有點像,但隨著長大,稍微長開點後,毛量起來了,跟土狗崽子還是有點區別的,可這會兒全身的毛都貼在身上,還往下淌水,宛若一窩落水狗。

秦鳶趕緊剎住步子,警惕的,悄悄的,往後退了幾步,轉身就往回跑。

月大被自家弟弟妹妹掀翻在地,摔個五體投地,正在爬起來,卻聽到前面有踩水的腳步聲,下意識抬起頭,一眼瞥見小么夾著尾巴跑的身影,興奮地大喊聲:「小么回來啦。」

月七趕緊問:「在哪?」

其餘的狐狸崽子們齊刷刷抬頭,待看到秦鳶後,嗷嗷叫喚著追過去。

狐殿就這麼點大,狐狸崽子們對地形熟到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路,見到秦鳶要跑,很是默契地分散開,後面追的,左右包抄的,轉瞬的功夫就把她圍上了,然後一擁而上,將她按到積水沒過腳背的雨水裡,跟炸麵糰子裹粉似的讓她在地上打滾。

秦鳶有防禦罩護著,毛沒打溼。

她拼命撲騰著掙扎,可道行高沒用啊,跟哥哥姐姐們打鬧又不能用法術神通,也不能太用力,以寡敵眾,被按得嚴嚴實實的。

月大見幼妹傻愣愣的,急聲道:「小么,這是靈雨,泡了對身體有好處的,快把防禦罩撤了。」

月大大附和道:「就是,就是。這是紫二妞長老渡劫的靈雨,可難得了,狐衛們的靈雨跟這沒得比的。」

月二二也說:「對呀對呀。我親耳聽到她對紫丫丫老祖宗說要去天星秘境旁邊渡劫,那裡有仙靈之氣,說不定你也能吸收點,對修煉可有用了。」

月三三勸道:「你天天在外面跑那麼危險,要變得更厲害些才能保護好自己,快泡靈雨,都下了好一會兒了,再晚就沒得泡啦。」

秦鳶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勸,只好撤了防禦罩,然後又讓他們按到了雨水裡一陣滾,轉眼的功夫便渾身溼透了。

沁涼的雨水伴隨著濃濃的靈氣順著毛孔滲入體內,就好像這些時日吸入到體內的濁氣都被排空許多,暢快舒適得讓她真想躺在地上,泡在水裡不起來。

她攤開四肢,泡在白玉地面上,淋著雨,說:「淋雨的感覺真好。」

月大也攤開四肢在她身邊倒下,說:「是呀是呀,是我讓大家出來這麼泡的。狐衛們可羨慕了,他們是大狐狸了,不好意思再在地上打滾。」

月二說:「大哥,不是啦,是狐衛們要站崗,不能動。」

月大說:「殿主又不在。」

月三說:「殿主不在也不行。他們要是擅自離崗,出了事情,要受責罰的。」

月七說:「對呀對呀,那樣的話得不償失。」

秦鳶靜靜地聽著他們議論,童言童語,讓人從身到心全身放鬆。

旁邊站崗的狐衛們聽著幼崽的談話,紛紛朝他們看去,便見到一群狐狸崽子橫七豎八地仰面躺在雨裡面,個個肚皮朝天,宛若大型災難現場。

一隻狐衛小聲對旁邊的狐衛傳音:「殿主要是回來看到這一幕,只怕渾身的血得一下子躥到頭頂,還不好打孩子。」

他們擺的造型太可怕了。

可是好羨慕!

秦鳶泡了一會兒,瞥見狐衛們羨慕的眼神,坐起身,喊:「衛隊統領在嗎?」

前殿的統領聽到秦鳶的聲音,飛奔趕來。來的是隻六尾月狐,在狐山上也算是難得的高階狐狸了。他見到秦鳶,抱拳行禮,問:「請問有什麼吩咐?」

秦鳶雖然是幼崽,道行也低,但她對狐族的貢獻大,狐族們早把她看成是長老,遇到拿不準主意不知道怎麼辦的事,找她準沒錯,她有什麼吩咐,必然有她的道理,照做就是。

秦鳶說:「月統領,讓值班的狐衛分成兩批,輪流在靈雨裡泡一泡。你盯緊些,也讓大家多警醒些,泡靈雨歸泡靈雨,可別出紕漏。」

月統領大喜,應道:「哎!」

眾狐衛們也喜出望外。

月統領以最快的速度給他們分好班次,讓他們輪流到雨裡浸泡。他算著靈雨時間,估計還剩下半個時辰,便給他們每班一柱香時間,來回泡兩次。

有隻五尾大圓滿的狐衛泡完後,著急忙慌地跑去找月統領:「統領,我……我好像要進階了。」

月統領見他氣息翻湧,突破在即,說:「趕緊去找管事領渡劫物資,到雷場去。」

那隻狐衛應了聲「哎」,急匆匆地說了聲:「統領,你幫我安排狐衛頂班哈。」得到統領應承,交了假事牌,急匆匆地跑到寶庫旁邊的小屋,找了新上任的寶庫管事。

寶庫管事見他那模樣,二話不說,立即拿了鑰匙,開啟第一重寶庫,把早打包進儲物袋的渡劫物資塞給他,說:「趕緊去雷場,穩著些,缺什麼儘管讓雷劫管事來取。一千可預支的貢獻點,別省!」

狐衛應了聲:「好!」捏著裝有渡劫物資的儲物袋,去到前殿廣場,踏上傳送陣就往渡劫的雷場去。

秦鳶看得直愣神,問:「出新規矩了?雷場在哪?」

月統領喜滋滋地說:「從寶相宗運了很多物資回來嘛,殿主傳話胡情管事給我們漲了待遇,不僅月石丹藥翻了一倍,渡劫的物資也準備得更齊全了。火狐長老那裡也收到了很多陣材,再看三天兩頭的有狐族渡劫,他們一慌,經常讓山裡無辜的花草樹木遭殃,蒼梧老妖長老為此鬧了好幾次。火狐長老索性帶著火狐族搭了個雷臺,專程用來渡劫。雷臺旁邊還有個觀雷臺,供大家夥兒觀摩領悟積攢經驗。」

月大對秦鳶說:「小么,你要是好奇,我請你去看呀。」他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說:「大哥現在有好多靈石和貢獻點花。」

月三趕緊附和:「是呀是呀,大哥現在最富了,他請過我們好幾次去看,我都看膩了,但是陪你去,還是可以的。」

秦鳶心說:「這還需要請的嗎?」不可既然是大哥的心意,再看月三嘴上說著看膩了,卻滿臉想去的表情,於是點頭,說:「那就勞煩大哥了。」

月大說:「沒有沒有,不勞煩。」帶著弟弟妹妹和殿主家的三個孩子就往傳送陣去。

他邊跑邊對秦鳶說:「往觀雷臺和雷臺的傳送陣不是同一個,有專程的狐衛把守,那邊有防禦大陣,闖不得的。小么,你都沒見著,寶相宗的藏書樓出現在咱們狐殿上空時,火狐長老衝進去,抱著好多典籍出來,笑得好像瘋了。」

他說話間,還學著火狐長老笑瘋的樣子。雖然他只有三條尾巴,但為了模仿得像,用幻術變出七條尾巴,還化成火狐長老的樣子,嘎嘎嘎嘎笑著往前跑。

月二眼尖,一眼瞥見前殿傳送陣前的火紅色身影,趕緊去拽大哥,卻因為大哥跑太快,拽了個空。

月大學得正開心,對秦鳶說:「當時火狐長老笑得都不像狐狸,像山雞……」話沒說完,已經到了傳送陣前,正好落在一道紅色身影的跟前。

火紅色的長裙,高高的胸脯,細細的腰,滿身烈火氣息,似笑非笑的表情。

月大嚇得立即變回原形,三條尾巴縮在一起,努力地裝成無事發生。

火狐長老拎著他的後頸提起來,說:「學得挺像啊,笑起來像山雞呵。」

月大的腦袋一下子耷拉下去,蔫了。

秦鳶也趕緊縮到了哥哥姐姐身後。笑話長老,說出去都不佔理,鬧不好她也要一起挨訓。

一群狐狸崽子們也齊刷刷地站在原地,個個低下腦袋,等著捱罵。

火狐長老說:「我看你是皮緊了。長老能是隨便打趣的嗎?能是隨便笑話的嗎?」

月大自知理虧,垂眉低眼地認錯:「對不起,我錯了。」

火狐長老說:「認錯就完了?回頭自己去雷殿領三鞭子。」

月大哆嗦了下,還是應了聲:「哦。」

火狐長老掃了眼他們,問:「功課做完了嗎?」

月大大趕緊應道:「做完了。」

火狐長老說:「回頭送到我那裡,我要檢查。」

一群狐狸崽子們齊齊恭敬地應了聲,乖巧得不行。

火狐長老這才鬆開月大,給他們放行。

月大取出百枚下品靈石遞給守在防禦陣前的狐衛,說:「勞煩了。」

秦鳶說:「要給錢的嗎?」

月大張嘴想說,瞥見火狐長老,又咽了回去。他拉著秦鳶進了傳送陣,等到了觀雷臺前,才說:「火狐長老說搭觀雷臺花了好多陣材,往後還要經常維護,都需要靈石,便要求去觀雷的給靈石,入門費是十枚下品靈石。」

秦鳶抬眼看向頭頂上空的防禦大陣和雲海,再以神念掃了眼觀雷臺。整個觀雷臺是飄浮在半空中的,長寬數十丈,周圍聚集著數十隻長相各異的妖族。

這些妖族的道行低,變人都沒變全,身上還帶著很多人形模樣的特徵,還有許多更是直接以原形模樣出現。

月大領著秦鳶,往前面的櫃檯處去,說:「勞煩,單臺。」說話間,又取出一百枚中品靈石,還拿出自己的腰牌遞過去。

月大大趕緊說:「貢獻點我們出。」

月二二說:「不能總勞你破費。」

月大說:「下回你們請,這次我請。」示意登記的夥計趕緊劃貢獻點。

夥計痛快地劃了貢獻點,收了靈石,給他們每隻一枚傳送玉牌。

月大拿著傳送玉牌,告訴秦鳶:「注入靈力進去就可以了。」

秦鳶當即照辦。她將靈力注入進去,傳送玉牌上的陣紋扭動,釋放出來的力量籠罩住她,轉瞬間,她倆出現在一處視野更好的平臺處。

這處平臺搭了透明的頂,擺有桌椅凳子放有蒲團,旁邊還有小型傳送陣,但上面有卡槽,看大小孔眼,可以放靈石,也可以放傳送玉牌。

在平臺的旁邊,還有一件投影法器,此刻正照在數十座刻滿陣法的高大臺子處。

月大對秦鳶解釋道:「火狐族現在剛搭了五座雷臺,據說是要建五十座,以避免渡劫的趕到一塊兒,臺子不夠。要是臺子有多的時候,可以隨意選擇在哪處雷臺渡劫。我們買的是單臺的票,可以提前看到渡劫者上哪個臺子,先挪過去搶好位置。不過單臺的位置有限,每個雷臺旁邊十個單臺,先到先得。我們要是先到了,就算是殿主或長老們來了,他們也只能乾瞪眼。」

月二說:「我們平時都是在觀雷臺看的,省錢。」

秦鳶環顧一圈四周,單臺除了設有坐位和傳送陣,是獨立的一片小區域,比普通的強不到哪裡去。

月大說話間,瞥見要渡動的狐衛上了其中一座雷臺,趕緊啟動法陣,把他們的單獨觀雷臺挪過去。

他下手的速度快,挪到一號位置,二號位置也立即出現一座單獨觀雷臺,雙方相隔三四丈遠,彼此看得清清楚楚,正是火狐族的炙焰和炙焰。

師姐弟穿著一身火紅色的狐裘衣服,格外顯眼。

他倆坐在坐位上,一眼瞥見旁邊的臺子上擠了堆狐狸崽子,定睛一瞧,七隻花裡胡哨的狐狸崽子中混了三隻白狐狸幼崽,一看就是他們。

七隻花狐狸?多出一隻?

炙焰趕緊仔細辯認,挑最花的那隻打量,果然是秦鳶。她驚喜地叫道:「小么,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秦鳶說:「剛剛,一個時辰前。」

炙焰立即用傳送玉牌啟動傳送陣,注入座標位,便傳到了秦鳶他們所在的單臺。她說道:「早知道你們也來,大家共用一間,還能省點。」

秦鳶覺得奇怪。想省錢,還包單臺?靈石倒在其次,貢獻點可是很有用的。

月大問:「炙焰姐姐,你是要突破了嗎?」

炙焰說:「摸著點邊,但總覺得差了點。」她嘆道:「四尾化五尾,怎麼就這麼難呢。」

一群狐狸崽子齊刷刷滿臉無語地看著她。你才三百多歲就要化五尾了,我們還才三條尾巴呢。小么都修煉出金丹,還沒化四尾。

他們說話的功夫,十幾個觀雷大平臺挪到了他們下方相隔五六丈遠的位置處,其視線高度正好跟渡劫者所在的臺子齊平。

單臺的臺子,則可以俯視雷臺,視野角度要稍微好一些。

三、四、五號的單臺也很快挪到相應的位置上,裡面的妖族是秦鳶不認識的。

從他們身上的熊皮衣服、樹皮衣服和狐裘,不難看出來歷。前兩個是從蒼山山脈投奔來的妖族,後一個是花狐族的。這三位更是財大氣粗,獨自包單臺。

每個單臺跟下方都是單獨的法陣,進出都只能走傳送陣。

秦鳶取出自己帶的食物果茶擺在桌子上,又給他們各上了一盞茶,端著茶在炙焰身邊坐下,問:「設單臺有什麼特殊講究嗎?」

炙焰說:「圖清靜,或者是快要突破渡劫過來觀看渡雷劫領悟的,會選擇單獨的臺子。單設的臺子有單獨的傳送陣,去哪裡都方便,要是突然突破要渡劫了,從傳送陣就能直接到雷臺上渡劫。下方的觀雷臺,不讓我們這些臨近破突的去,怕招來雷劫傷及無辜。」

秦鳶也發現炙焰身上的氣息有點不太穩的樣子,哪怕有法寶和自身的壓制,火靈氣也不時往外溢散點出來,顯然離晉級只差臨門一腳。

不過臨門一腳,有時候也不是那麼好邁過去的。

狐族修煉跟人族又有些不一樣,人族修煉有固定的晉階方式,實在不行磕丹藥衝擊境界也行,狐族突破的機緣都不知道在哪。秦鳶吸收了那麼多的靈石,結出金丹了,第四條尾巴的影子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