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鳶被練綺音帶去房間,連鍋帶她一起放在桌子上。
練綺音困在地下,連儲物法寶都打不開,三百多年沒換洗過,再是法衣不沾塵,多多少少還是積了些泥垢在身上。她將從蒼山秘境中收集到的水靈氣倒進浴桶中,再灑取自靈花的花瓣,泡在裡面,舒服地喟嘆口氣。
她對秦鳶說:「蒼山宗的護山大陣,最難破的就是有狐族守護的雷柱臺。雷柱臺一日不破,蒼山宗就會隨著雷柱臺隱於獨立小世界內,只在山門開啟時會半隱半顯,讓人略窺其貌,但難覓其真正蹤影。如今雷柱臺破,蒼山宗便算是真正顯露於人前,剩下的幾處陣位也相繼浮現。」
秦鳶「哦」了聲,對此並不感興趣。她說:「蒼山宗現在是是非之地,我的道行低微攪合不起,你洗完澡就送我離開吧,多謝了。」
練綺音問:「離開之後,你有什麼打算?回狐殿嗎?」
秦鳶說:「世界那麼大,當然是走走看看啦。」
練綺音問:「就你自己?」
秦鳶「嗯」了聲,說:「不然呢?」
練綺音用力地「嗯」了聲,說:「築基期修為,坐著一鍋飛起來比烏龜還慢的萬年玄鐵鍋,你走出去,是給人送靈寵呢,還是送萬年玄鐵呢?」
秦鳶說:「道行低自有道行低的去處。道行低微,卻擠在一堆高境界裡面,別人可能只是跺跺腳,發點脾氣,我可能就無了。」
練綺音頗有些意外地回頭看向隔了道屏風的秦鳶,說:「雷柱臺的那位,能輕易融地仙境雷狐骨,可見實力之高。她吃到嘴裡的雷骨都能摳出一段留給你,可見對你的器重。你有地仙境強者撐腰,誰敢讓你無了?」
秦鳶說:「你還是寶相宗的少宗主呢,不也差點出事。」她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一事,問:「你對劍道宗主峰的岑劍和落霞宗飛霞峰的段菲菲熟嗎?」
練綺音說:「可以幫你打聽。」
秦鳶說:「不熟也沒關係,託你幫個忙。」
她取出儲物袋,從裡出取出用手帕層層包裹的簪子,說:「這是我在地下山洞遇到的第二具屍體,從他懷裡找到這個,猜想可能是他心上人的東西。要是方便的話,想請你幫忙託人送去劍道宗,給他心上人報個訊。」
練綺音從浴桶裡起身,以靈氣散去身上的水汽,穿好衣服去到秦鳶身邊,拿起簪子,神念一掃,探到上面熟悉的氣息,說:「行。幫你送了。段菲菲呢?」
秦鳶說:「我遇到段菲菲的屍體,順便挖個坑給埋了。看她的穿戴,應該是挺受家人愛護的,小小年齡就死在了地下,家人不知道她出事,估計只怕會滿世界的找。你若是方便的話,想託你幫忙給她家人報個死訊。」
練綺音正在用玉符傳音,聞言扭頭又看了眼秦鳶,問:「你們狐殿不點魂燈嗎?是生是死,死前是個什麼情況,魂燈都能有顯示。」
魂燈?還有這玩意兒?秦鳶沉默了。她這是上輩子的思維,一下子沒轉過來。
練綺音對秦鳶叮囑道:「不管你在地下遇到誰的屍體,得到過什麼東西,全都爛在肚子裡。撿到的那些法寶靈器,要重新祭煉改換面貌後再拿出來。蒼山秘境是各派精英弟子的試練之地,這些年死在裡面的弟子多,遺失在裡面的寶物也多。」
秦鳶看看練綺音,用力點頭,說:「我在地下沒扒過屍體。」
練綺音笑笑,曲指一彈,傳音玉符從手裡飛出去不到一尺遠,在空中化成一道符光便消失了。
屋外傳來敲門聲,同時有聲音傳入:「師妹可在?」
練綺音揮手把刻有符紋的門栓開啟,說:「蕭師姐請進。」
門推開,進來一個年輕女子。她的氣質溫婉,眉眼柔和,看起來就像是個溫柔的,但渾身上下若隱若現地縈繞著殺伐之氣。
蕭靈蘊進屋,先把練綺音從頭看到腳,見她氣色不錯,不像有傷在身的樣子,放下心來,說:「平安回來就好。自你失蹤,每年蒼山秘境開啟,師父都親自帶隊過來。」
練綺音笑眯眯地問:「師姐擔心了?」
蕭靈蘊說:「我擔心誰都不用擔心你。」她在桌子邊坐下,手一翻摸出顆丹藥遞給秦鳶,對練綺音說:「趕緊的,把你進入蒼山秘境後發生的事說來聽聽。」
秦鳶愕然地看著遞到面前的丹藥:什麼意思?幹嘛呢?
蕭靈蘊看面前的狐狸幼崽不吃二階寵物丹,又換了顆三階的。
她考慮到三階丹藥是喂金丹境寵物的,面前這隻才築基期,擔心吃壞,用指尖在丹藥上劃過,分出三分之地,將剩下的以靈力封存好,將丹藥託在掌心,湊到秦鳶的跟前。
秦鳶懂了,這是喂寵物呢。她滿臉不樂意地朝那女人吡牙,立即變成兩個多月大的嬰兒模樣,把鐵鍋收進儲物袋,落到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有點矮,坐下後,還沒桌子高,她又跳到屏風上坐著,這一下可以俯視她們了。
蕭靈蘊收回丹藥,問練綺音:「師妹,你平時都餵它些什麼,嘴養得這麼刁。」
練綺音在蕭靈蘊的身旁坐下,給她倒了杯水,說:「她是妖修,不是我的靈寵。」
蕭靈蘊震驚地看向嬰兒模樣的小妖怪,悄然傳音練綺音:「你把哪個狐狸窩掏了?」
練綺音悄悄傳音蕭靈蘊:「這小妖怪心智不像幼崽,識海中有狐殿二代殿主月花花的接引符紋,雷柱臺是她將月花花的骨架真身接引過來破掉的。」
蕭靈蘊心道:「不會是哪位大妖的分神化身吧?」她面上不動聲色,慢悠悠地喝著水,又傳音問:「你這些年被困在雷柱臺了?」
練綺音沒再以神念傳音,張嘴說道:「被困在天狐幻境中。」
蕭靈蘊也放棄神念傳音,直接問:「玲瓏琉璃塔都沒能破得了?」
練綺音「嗯」了聲,說:「直到遇到……」她扭頭問秦鳶:「小妖怪,你叫什麼名字?」
蕭靈蘊無語了。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它名字?
秦鳶說:「秦鳶。」抬手在空中寫下自己的名字,免得她們認錯了。
蕭靈蘊盯著空中懸浮的以靈氣聚成的兩個字,信了她師妹的話。妖族裡能寫人族文字的不多,能畫符的就更少了。小妖怪抬手就能聚靈氣為字,畫符對她而言,亦是信手拈來之事。這本事放在妖族,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狐殿中了蒼山宗的算計,那些妖怪可是大字都不識幾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