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往裡走,狐狸的骨架越多。
練綺音輕聲說:「我聽說當年蒼燁入魔,利用護山大陣,將狐殿屠戮殆盡,但後來諸派遍尋蒼山宗也找不到狐殿主峰,而蒼山宗護山大陣裡的那輪圓月始終有一縷氣機牽引別處,許多人猜測當時的狐殿殿主沒死,又或許沒死透。」她說完掃向小妖怪的反應,結果小妖怪正盯著地上的狐狸骨頭看,毫無反應。
秦鳶扭頭對練綺音說:「我去我家祖墳,你跟著不太好吧?」
練綺音說:「你猜我願不願跟那些人一樣死在山洞裡?」
秦鳶呲牙威脅:「你再跟著我,我叫我祖宗打你。」
練綺音說:「你猜為什麼他們都死了,我還活著?」
秦鳶瞥了眼練綺音頭頂上的塔,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有寶塔護體,我祖宗只能困著你,打不著你唄。
她把鍋往地上一放,說:「我不走了。」
練綺音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秦鳶跟練綺音耗著,她困了就睡,睡醒就吃,吃完就修煉,修煉一會兒又繼續睡。
這裡的水靈氣足,引到氣旋中的水流滲進內丹中積蓄起來。上面是雷,下面是水池,水靈力升到空中形成雲,在雷電中化成雨,終於不是乾打雷不下雨了。
秦鳶挺享受這種修煉的,毫無壓力地跟練綺音耗著。
不知不覺間一袋兔肉乾吃完了。
她的飯量比較大,一儲物袋的免肉乾大概夠吃一個月。
秦鳶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旁邊這人明顯道行高深,不吃飯也活得下去。她的道行低,要吃飯的。雖然修煉可以減少食物消耗,三五個月不吃飯,只吸收靈力,不會死,但也會慢慢掉肉,逐漸虛弱。
要是一直待在這裡,用不了一兩年就會餓死。
秦鳶爬進鍋裡,繼續往前飛。
練綺音睜眼,起身,又繼續跟上。
忽然,山體震動,同時有轟隆聲響起,周圍的靈氣也變得紊亂。
秦鳶嚇了一大跳,警惕地看向四周,問:「地震嗎?」
又一聲轟隆聲響,是雷聲。
山體再次震動,空氣中充滿氣流震盪感。
練綺音的臉色大變,說:「是有人在執地仙境重寶攻擊蒼山宗的護山大陣。」
秦鳶問:「是為了護山大陣裡的那顆內丹嗎?」
練綺音面帶驚詫地看向秦鳶,問:「你知道什麼?」
秦鳶說:「我不知道呀。」
練綺音說:「我們是在蒼山宗主峰,再往下走就是蒼山宗的主峰靈脈,維持大陣運轉的力量之一就是這靈脈。在大破陣之前,靈脈會先枯,而身處靈脈邊緣的我們則會最先被破陣力量震死。」
她的話音剛落,雷聲又一次響起,劇烈的撞擊感襲來。
練綺音一把抓住鐵鍋,禁錮的能力解封,她催動頭頂的寶塔,將秦鳶也罩了進去。她說道:「現在我倆拴在一條繩上,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你知道什麼趕緊說。」
秦鳶說:「山洞裡會憑空出現河,有月華靈魚,我在河出現的時候,釋放月華,就會出現一座用柱子和鐵鏈鎖著月亮的高臺。劍道宗、萬法宗的人都看到了,他們出去報信了。」
練綺音問:「什麼時候的事?」
秦鳶說:「我遇到你不久前。他們出去報信,我往山洞深處走,就遇到你了。」
練綺音說:「如果他們守住外面的出口,就知道你一直沒出去。你出自狐殿,是當年狐殿殿主的血脈後人,且覺醒的血脈力量較為純正,護山大陣要是破了,內丹會往你這裡飛。他們只需要封鎖這片山頭,再破陣,內丹跑不了。」
秦鳶心說:「未必吧,還有個胡阿呆呢。」那才是正宗的。可這事,一個字都不能漏。她滿是懷疑地看向練綺音,說:「要是想用我引內丹,又破陣把我震死了,這很矛盾耶。」
練綺音說:「暴力破陣會,但精通陣法的人破陣,不會用毀靈脈的方式。」
秦鳶叫道:「你詐我?套我話!」
練綺音問:「那又怎樣?你想我活著出去,得靠我。」
秦鳶當場擺爛,往鍋裡一躺:「我不出去了。」
練綺音無語,問:「那你搜羅了那麼多的東西,可就白費了。」
秦鳶說:「這是我的陪葬品。」
練綺音說:「我只求脫困。你家祖宗選擇放你進來,說明你有不同尋常之處,又得到先祖的地仙境內丹,前途不可限量。我保下你結個善緣,何樂不為呢?若是其它人破陣進來,你家祖墳可就該被人抄了。這麼多高境界妖修骨頭,全是極佳的煉器材料。」
秦鳶問:「你能幹什麼?」
練綺音說:「我精研陣道。」
山體沒再震動,周圍的氣流也歸於平靜,秦鳶心頭有點擔心。她想了想說:「我還要鎖內丹的那個高臺。」
練綺音問:「你要那個做什麼?你懂陣嗎?」
秦鳶說:「那是我家祖宗的骨頭,讓蒼燁偷了。」
練綺音心說:「你家祖宗真多。」她再掃一眼滿地的狐狸骨頭,很懷疑隨便撿一根說不定都是她家祖宗。她對秦鳶說:「走一步算一步吧,我倆正落難呢。」想那麼多!
秦鳶想了想,又從鍋裡爬起來。走一步算一步唄,能活的話,誰想死啊。
她又繼續坐著鍋往前飛,飛了一段覺得不對勁,問練綺音:「你幹嘛老抓著我的鍋?」被雷電得很舒服嗎?
練綺音隨口說:「怕你跑了。」
秦鳶哼了聲,又問:「你的修為很高吧,為什麼會跟煉氣期、築基期的弟子一樣跑進來尋寶?」
練綺音說:「當年蒼燁往蒼山宗的護山大陣裡填了五個地仙,藉助大陣力量將其煉化,吸收他們的修為,其中有蒼山宗狐殿殿主,月華宗宗主、散修聶仙人,我寶相宗的一位長老、劍道宗的一位長老。想破蒼山宗護山大陣者不計其數,我只是其中一個罷了。」
秦鳶問:「蒼燁成仙了嗎?」
練綺音說:「失蹤了。」
秦鳶「哈?」了聲,問:「失蹤?」
練綺音說:「蒼山宗的山門大開,各派不費吹灰之力殺進蒼山宗,狐殿主峰和蒼燁一起消失了。此後數千年,各宗派一直在找,都懷疑蒼燁和狐殿極可能利用護山大陣隱藏於某處等待時機。」
她頓了下,扭頭看向秦鳶,說:「蒼山宗護山大陣的陣眼,藏於狐殿殿主內丹形成的獨立界域
中,而那界域則由無數填進大陣的狐族大妖們保護。我們現在其實已經進入護山大陣中,但因為有你在,不需要破陣,你的祖宗直接給你放行。」
秦鳶懷疑直接放行這事跟暗河深處的骨架有關。不過,這種猜測當然是不能說的。
她倆聊著聊著,穿過一條狹窄的山縫,面前突然出現一個洞廳。洞廳裡的靈氣濃得聚成霧,空氣又陰又冷,連雷力都抵擋不住那股滲骨的寒意。
狐狸骸骨鋪滿了地面,使得一眼看過去,仿如一片雪地。
在雪地的盡頭,便是秦鳶之前見過很多次的高臺、雷柱、圓月。
練綺音先是讓滿地的狐骨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哪怕她不是狐狸,見到這滿地的骨頭,也只覺慘絕人寰。
蒼燁能把蒼山宗拉扯成第一大宗,狐殿功不可沒。初代殿主與他是生死至交,飛昇成仙更是給蒼山宗帶來無上的榮光,可一回頭,蒼燁就把狐殿填了護山大陣。
練綺音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小妖怪。
小妖怪打量一圈四周,便操控鐵鍋朝前方高臺飛去。
練綺音的手還抓著鍋,小妖怪沒飛動,扭頭看向她。
秦鳶說:「愣著幹嘛,走呀。」
練綺音說:「你……」你這死了這麼多祖宗,你不覺得慘嗎?
秦鳶低聲催促:「快點走,這裡有鬼。」陰氣太重了。花狐長老只給他們上了一堂課,那堂課講的就是狐狸有鬼狐。雖然都是祖宗,但那也是鬼啊。
這麼多鬼祖宗,隨便冒幾隻出來關懷下後代,她都得擔心自己無了。
秦鳶一邊往前飛一邊合什拜拜,小聲唸叨:「打擾了打擾了,祖宗們好好睡覺,別出來哈。祖宗們別出來,祖宗們別出來,求求你們了。」
練綺音沒處下落,又怕驚擾到這些狐狸,搭著鐵鍋,施展馭氣術,以緩慢但非常平穩地飛過了這片狐狸骸骨,不多時就來到了數千年都沒有人找到的封印臺前。
她站在封印臺前,看看面前的小妖怪,覺得不可思議。
秦鳶對練綺音:「你剛才說過你會破陣的。」她指向封印臺,說:「幹活唄。」都到這兒了,乾站著做什麼?
練綺音指向面前的高臺,說:「這是地仙境的,我是元嬰境,你知道這中間差了多少個大境界嗎?」
秦鳶倒抽口冷氣看向這個大騙子,差點沒忍住把鐵鍋呼到她的臉上去。
冷靜,她才築基期的實力,幹不過元嬰!
她冷靜不了。她好想用國粹問候練綺音全家。她說:「我跟你說,這附近全是祖宗,我們惹不起的。」他們一路開綠燈放行,哦,她倆來個一日遊回去了?
看祖宗們會不會給她倆放行?讓她倆留下來讓跟祖宗們一起排排躺還差不多。
秦鳶說:「不行也得行,你先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