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告訴我!」薩提說,心如同錘子般敲擊著胸口。「梵天是活該是什麼意思?如果梵天原本就有罪的話,他做了什麼?」

「我不能說!」雙馬童痛苦地喊著,「我不能說!」

「那麼就告訴我溼婆在哪裡!」

「不能說!」那娑底耶幾乎要哭出來了,「我們原本以為,這件事讓溼婆知道,他也會感到寬慰,可是一點改變也沒有!這是命,什麼也改變不了。」

薩提渾身一震,「那你們真的見過他。」她喃喃地說。那娑底耶雙手捂住臉,劇烈地抽泣著。一時間,小神廟前一片寂靜,只聽得見那娑底耶的哭聲。薩提呆站著,看著雙馬童。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身後傳來了腳步聲,「那娑底耶!」一個聲音喊道,「你在哪裡?」

薩提心裡閃電般掠過各種念頭,她一閃身躲進了小神廟,留下那娑底耶獨自站在那兒。

從巷子一頭,達溼羅的身影出現了。他朝自己的雙胞胎兄弟跑來。「你怎麼會跑來這裡了,害我好找。」他皺著眉頭說,隨即立即察覺到了弟弟的不對。「你怎麼了?」

那娑底耶想把嘴唇無聲地彎成「快逃」,可是他在發抖,他能感到神廟裡的薩提在緊盯著他。達溼羅顯然也在心煩意亂。他拉住了兄弟的手。「走吧!」他說,「麻煩大了。知道嗎?昨晩他一定渡河了。我不知道他是跑到哪裡去了——」

話語凝固在空氣中。

雄獅猛然從影子裡沖出,擋在這兄弟倆面前。那娑底耶絕望地大叫起來。雄獅咆哮,達溼羅回頭,整個神廟正在熊熊燃燒。薩提站在門口。

「帶我去找他。」她說。嘴唇和眼睛都燒成血紅的一片。

達溼羅的眼睛睜圓了。他立即明白自己犯下了什麼錯誤。

薩提朝他們走去,頭髮梢上還帶著火焰。她伸岀了手,半像祈求,半像威脅。

「帶我去見他。」她說。

她一把抓住了達溼羅。「現在帶我去見他!」她說。

達溼羅想去撥開薩提的手,可是一碰到她就燙得大叫起來。

「求你別這樣!」那娑底耶在一旁絕望地喊。

「我只要見到他……」她說,手在發抖,達溼羅眼裡倒映著那個血紅的女神映照得清晰、可怕。「我要見到他。」

達溼羅掙扎了幾下,他知道現在再隱瞞也無濟於事了。

「你一定要見到他做什麼!」他忍住痛苦大喊,「見到他對你們兩個都沒好處。你放過我們,也放過他吧!」

「放過他,」薩提說,睜圓了眼睛,「放過他?

「他知道你在找他,這些年他一直都躲著不見你,你以為是什麼緣故,」達溼羅說,那娑底耶哭泣著。

火焰燃燒得越發熾盛。薩提臉上的神情越發可怖。

「溼婆……他根本就不想見到你!」達溼羅大喊出聲。

那娑底耶抱住了頭。他以為接下來薩提就要發作了。不止是他們,半座迦溼城都會在魔龍的血和火中變成灰燼。

可是這並沒有發生。

達溼羅睜開眼。

薩提並沒有發作,鬆開了手。

眼淚從她眼裡流下來。

「他不想見我。」她輕聲說,「可他為什麼要半夜來看我?」

火焰消失,獅子也沉進影子裡。她捂住了臉。

達溼羅和那娑底耶對望了一眼。

「溼婆昨晚來看你……」達溼羅愕然地說。

薩提抬起頭來,淚水順著她的臉龐流過那道長長的疤痕,陽光下就像是她在流著血淚。

「他不想見我,那無所謂。」她泣不成聲,「讓我看看他。」

她又伸出了手。

「求你們。我找了他十二年,至少……讓我看他一眼。就看一眼……」

雙胞胎注視著她,他們神情變換,從恐懼、憎惡,到迷惘、不安,到從前不具備情感和理智時那種空白的茫然。

但最後他們凝視她的表情,只是一對在人間走過十多年的成年人會具有的那種表情。

「好吧。」那娑底耶輕聲說,「我們帶你去見他。」

可你是不會見了他就走的。」達溼羅低聲說,一條皺紋浮現在他嘴角。「你沒法遵守你的諾言的。我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