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大殿之內,燈火昏暗。
董宣在明月的陪伴下觀看一場人間的電影。
看完後董宣有些淚眼婆娑地將頭靠在了明月肩膀上,手指也攥住了他的衣袖,是一個非常依賴的姿態。
「人真是太苦了。生前苦,生後也苦。」抹了一把眼淚,董宣如是說。
這個看個電影都能哭成淚人的泰山府君,是在為電影里人們顛沛流離的命運感到悲傷。可是看電影都能哭成這樣的他,卻又能漠然下令殺掉那麼多人。
可能是因為他只是下令,沒有親眼看到的緣故吧。
想到這裡,明月嘴角勾出一抹嘲意。
不過這一點嘲意在董宣抬起頭看向他時,已經半點都找不到了。
鬆開握住明月的手,董宣站起來,頗有些期待地說「好了……我們的計劃差不多該是時候實施了。」
明月沒說什麼,只是站了起來。
董宣卻是問他「你會覺得我很殘忍嗎?我剛才還在為人間的人哭,現在就要送他們下來受苦。」
「這不是應該的嗎?」明月笑了,「憑什麼只有我們受苦呢?他們的生活,是靠我們的努力維繫的。你從小被生母殺害,困在地獄,就是為了他們。現在你只不過想從他們身上索取一些回報,這是應該的,怎麼會殘忍呢?如果說殘忍,是上天對你殘忍。」
「對!對對對!就是這樣!」董宣裹緊身上的裘衣,「我過早來到地獄……過早接受訓練……我的身體才會這樣。我在這地獄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我受了幾千年的寒苦,都是為了那些人。我現在……現在只不過索取一點回報而已!果然你能理解我。
「明月,有你在我身邊真是太好了。我喜歡你、喜歡白鳳,我們要一起離開……一起帶著屍胡留給我的禮物離開!我們一起去新世界!以後我們一定會很快樂很自由的!」
兩人再交談片刻,門開了。
站在門外的是白鳳。
「殿下,我來接你。」白鳳先是朝董宣溫柔地一笑,但看向明月的時候,目光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他這態度太明顯,董宣也看了出來。
笑著朝白鳳走過去,董宣握住他的手腕。「我們走吧白鳳。」
「殿下——」
「你啊就是操心太多。」
把身體不好的董宣背起來,白鳳帶著他往家裡回。
路上董宣問他「你好像總是對明月抱有敵意。」
白鳳道「我總是覺得他很危險。你還是不要過於信任他了。」
「我信任他,你吃醋了嗎?」董宣笑得像頑皮的小孩子,「你們不一樣的。在我心裡,你就是我親哥哥,你陪了我幾千年,他當然比不了你!只不過,就好像有的事兒,你不方便跟親人說,得找朋友說。」
「你有什麼事兒不能跟我說?」白鳳皺眉,有些迷惑,也有些不爽。
董宣只是攬住他的脖子。「跟你說了你也理解不了啊。白鳳你是個木頭!」
白鳳有點氣笑了,聽見董宣的笑聲,心裡的不爽都神奇地消失了。最終他只是嘆口氣。「行行行。你高興就好。不過我還是幫你多提防點吧。」
董宣道「嗯。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們能相處好。你想想啊,我們是要一起去新世界的,你們要是天天吵架怎麼行?到時候我豈不是要天天勸架?我要累死了!」
時間走到現在。
無間地獄。
因為畢竟不像屍胡那樣直接讓三千亡靈灰飛煙滅,董宣的做法並不是直接將生命徹底抹殺,於是並沒有被處死,而只是永世被囚禁在無間地獄。
他是最怕冷的,可現在他被終日泡在水裡,周圍全是最冰涼的浮冰。
他的手放在冰上,已經被凍得發紫,可是他永遠不會死、甚至不會失去知覺,他只能日復一日感受這樣的痛苦。
而就在前一日,宋帝王餘欽來看他。
董宣看著他,有些疑惑他為什麼會來。
直到餘欽問他那蟲洞終點的座標時,他望著他笑了。
「你笑什麼?」餘欽問董宣。
「三哥,我笑得當然是你。」董宣的聲音無比虛弱,但從這蚊子叫的聲音裡,確實能聽出他的喜悅和嘲弄,「原來你想找明月是嗎?」
餘欽拂袖「他是罪人,我得將他捉拿歸案。交出他的座標,你受刑的期限會減少。」
「哈哈哈……憑什麼呢?!」董宣又是笑,「我偏不說。」
「為什麼?」餘欽問,「你不想早一些離開這裡嗎?再說了,他背叛了你,你難道不想看見他被捉回來受刑?」
「可是經過這麼久的懲罰,我忽然理解了他。」董宣望著餘欽,說出一句他無法理解的話,「這種懲罰太苦太苦了,誰都受不了,怪不得他想離開地獄、離開你。地獄這種……能想出這麼多折磨人方法的地方,誰願意留下?」
「是,你們都不願意留下,可是他強迫你留下了。你現在受的苦,都是拜他所賜。你不恨他?」餘欽問。
「這件事歸根到底,是我自己的選擇。」董宣眨巴了兩下眼睛,卻在餘欽開口說下一句話之前改了口,「這樣吧,你在人間是不是有個叫顧良的聯絡人?讓他來無間地獄,我有話想問他。」
三日後。
顧良有些疑惑地來到無間地獄的一隅,繼而見到了董宣。
「你是顧良?你來幫三哥套我話,想問新宇宙的座標?」見到有人進來,董宣主動開口。
顧良走到他面前,隨意坐在了池子邊,很誠懇地說「其實我覺得沒必要問。只不過受命與宋帝王,我不得不來。你不一定配合我。反正他沒有要求我必須得完成這個任務。」
顧良如此不按套路出牌,董宣幾乎一愣。
顧良攤手「打工人罷了。互相理解一下。」
董宣「……」
於是後來依然是董宣主動開的口,他把明月給自己講過的故事都對顧良講了,然後問他「那個人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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