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玩家不知道他的深淺,抱著對npc的戒備,跟他落下了一段不短的距離。
而這會兒眼見著明天停了下來,他們也都停了下來。
站在明天身邊的段易回頭一看,就看見了玩家們望過來的略感詫異的目光。
正過頭,勾住明天的脖子,攬著人的肩膀,段易帶著他繼續往前走,毫不避諱地在他耳邊問:「怎麼了?我哪句話說得不對?」
片刻後,明天側眸看一眼段易,問:「小易哥,你是怎麼看我的?」
段易沒理解:「什麼怎麼看你?」
「就是……」明天似乎躊躇了一下,「在你眼裡,我是你的什麼呢?」
「我的愛人,物件——」段易看著明天,「或者說男朋友?怎麼了?你想聽我怎麼稱呼你?」
沉默了一會兒,明天:「嗯,還有呢?」
「還有什麼?」
「我是指進一步細分的話,你把我當什麼?」
他到底在問什麼?
段易覺得自己現在能準確猜測出明天什麼時候在吃醋,這已經十分不容易了,自己簡直大有進步。
但很多時候,對於明天在想什麼,他是真的搞不明白。
就比如現在,他完全不知道明天在糾結什麼。
「果然老婆心海底針。」段易勾著明天脖子說,「乖小天,你問明白點。我真沒懂。」
回答段易的一長串的沉默。
很長一段時間內,周圍除了風聲,就只剩兩雙腳踩在沙地上的踏踏聲。
側頭見明天抿著嘴不說話,段易頓時生出一種「做男人真的好難我到底哪句話把老婆得罪了」的心情。
「咳,那個小天——」
「小易哥。所以……」對上段易的目光,明天有些含義無限地問,「你把我當你老婆?」
「那不然呢?你反悔了?」段易繼續摟著明天的脖子,「上個副本里你穿著嫁衣答應了我來著。」
明天:「我當時好像沒答應。」
段易:「?」
片刻後,段易想到什麼,又道:「知道了。在棺材裡求婚太草率了。等出去了我們好好來一次。到時候我請教一下我哥夫。雖然我一直覺得他的手段很過時,就會無腦堆砌玫瑰花什麼的。不過……我好像也想不到別的。誒小天你喜歡玫瑰花嗎?」
問完這話,段易看見明天眼底似乎浮現了些許笑意,暗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是把人哄好了——果然有些儀式感還是要講究一下的。棺材裡確實不合適求婚。等回到現實他再好好安排一下,得送花、得好好表白。之前棺材裡匆匆忙忙把人家按著親了,實在不應該。怪不得人家剛才不願意承認是自己的老婆……
段易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滑過許多念頭,聽見明天溫柔的聲音傳來:「小易哥,你說到求婚什麼的。我很開心。原來你真的……把我算到你的未來規劃裡了?」
段易答得自然:「你一直都在我的規劃裡啊。」
「嗯……」過了一會兒,明天又道,「對於這件事,我是真的很高興。就是關於一些具體的……事項和細節,我們到時候再商量一下。」
「商量什麼細節?玫瑰花不對嗎?」段易想了一下,恍然大悟般道,「所以你不喜歡玫瑰花?那我求婚的時候給你送什麼?」
明天卻是反問:「你不喜歡玫瑰?你剛才說,覺得送玫瑰比較過時?」
段易:「我哥夫惹我哥生氣後,經常就是一車一車玫瑰往家裡塞。我那會兒看著是挺嫌的。但現在想想,儀式感還是要有。大家反正都送玫瑰。玫瑰也可以吧,主要是看你喜不喜歡。我真沒什麼浪漫細胞。」
明天:「只要你喜歡就好。我要確保你喜歡。」
「我喜歡?我哪懂什麼花?」段易笑道。
明天:「嗯。那我到時候會好好想一想,設計一下。」
「我向你求婚,你設計什麼?」
「這背後的原因,涉及一些剛才說的待確定事項。」
「待確定事項?除了求婚需不需要玫瑰以外,還有什麼待確定?」
「等時機成熟了我告訴你。你看前面——」
此時眾人已經離開軍營有一段時間了,段易順著明天手指的方向,隱隱看見了前面的建築物——那裡有幾面隱藏在黃沙中的土牆,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倒是瞧不出什麼玄機。
「天葬臺就是被那幾面牆圍住的。」明天道,「那幾面牆上全是骷髏。」
段易:「這些就是骷髏牆?」
「對。」明天點頭,「王妃和刀洛都是從象雄國來到這裡的。」
「象雄國?」
「象雄在645年被吐蕃王朝所滅。」
「明白了,這可以看做藏族人們的前身。」
明天點點頭,道:「按他們的歷史,釋迦摩尼的前世是白幢天子,而白幢天子的師父傳下來的如來正法,就是在象雄國流傳的佛法。」
段易不由嘆道:「我還以為藏族那邊的佛法完全是受到印度的影響。」
「不完全是。古象雄佛法要比印度佛教傳入西藏的時間要早千年以上。」明天道,「總之,樓蘭位於西域要塞,各種宗教都會在這裡留下痕跡。王妃、刀洛還有那個教徒帶來的,就是古象雄國的一種特殊教義。」
「所以王妃和刀洛不是樓蘭人,也許她嫁過來是某種和親的意思?」段易問。「也因此,公主去世後,不需要天葬,因為公主算是樓蘭人了。但王妃還是象雄國人,所以她說自己死後會來這裡天葬。」
明天道:「是。樓蘭以及周圍的都城處在西域要塞,是各教派匯聚之地。這裡充斥著各種各樣的信仰,信古象雄教義的人並不算多。但只要真心信奉它的人,就有資格進入天葬臺。」
段易一邊聽著明天科普,一邊很快走到骷髏牆近前。
這裡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
院子有三面牆分別位於三個方向,上面滿滿都是骷髏頭;院子裡沒有骷髏牆的那一面則有著三間房,是教徒們的住處、和他們唸經的地方。
段易注意到這院子有兩道門,便問明天:「走哪道門有講究嗎?」
明天道:「活人從西門進。南邊的門是專門用來運屍體的。」
「知道了。」段易回頭,朝落在背後不遠處的玩家們說了聲「走西門」後,率先和明天經由西門進入院子。
剛進院子,段易就察覺到了一股奇怪的暖意。
大漠地帶晝夜溫差極大,白天極為炎熱、晚上又異常寒冷。
可這院子裡給人的感覺像春天,這裡冷熱適宜,不幹燥、也不潮溼,人走進來之後,居然每個毛孔都十分舒適,彷彿來到了仙境。
入院後,段易隱隱聽到房間裡有唸經的聲音。
看來有教徒正在裡面。
並沒有立刻進入房間檢視,段易先掃過那三面佈滿骷髏的牆,再看到了牆角處的一個囚牢,裡面居然關著彭程。
段易朝他招招手,打了個招呼。
彭程張了張嘴,似乎說了什麼,但段易並不能聽見。好像他周圍有結界一樣。
見狀,明天解釋了句:「入囚牢的玩家,無法跟你們交流。」
段易道:「明白。對了,那個女玩家呢,她怎麼沒在這裡?」
明天便答:「這個地方特殊,往來僧侶眾多,不適合女眷。她被關在了另一個地方。到時候我帶你去。」
「好。」段易蹙眉又掃了一眼整個院子,最後目光落在了一棵樹、以及樹下的池塘上。
荒漠裡綠植稀少,這裡最常見的樹也無非是胡楊。
但這院子裡的黃沙地上竟長出了一棵極高極大的松樹。
松樹長得鬱鬱蔥蔥,茂盛的樹枝投下一方陰影,將清澈的池塘蓋在了陰影裡。
清可見底的池塘倒映著松樹的翠與青空的藍,在沙漠這種地方顯得有點遺世獨立。池塘和松樹生生搬了江南的一角過來,彷彿共同活在沙漠中的異次元。
池塘邊還有一塊大石頭。
石頭大而平整,有半個成人那麼高。
大石頭顏色很深,上面隱隱可見縱橫交錯的紅褐色,讓段易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這不會是血吧?」
段易的開光嘴又一次應驗。
只聽明天道:「是血留下的痕跡。這石頭就是天葬臺。而那個池塘——」
段易問:「那漂亮池塘是什麼?」
明天道:「葬屍池。是放屍體的地方。」
段易:「臥槽。」
「人死後,屍體從南門送進來,會被放入葬屍池。」明天解釋道,「無論多麼寒冷的冬天,葬屍池裡的水都很溫暖。而無論屍體多僵硬、天氣多冷,在池塘裡泡一夜,屍體都一定會變得很柔軟。這樣一來,教徒在次日分解屍體就會變得很容易。
「按理來說——」明天回過頭望向那教徒所在的房間,眼睛眯了眯道,「作為小兵,我掌握的資訊是,通常來講,天葬儀式會把人徹底剁碎後餵給禿鷲。禿鷲不喜歡吃骨頭,只喜歡吃肉。所以,為了將肉身徹底獻祭,教徒會先餵它們骨頭、再喂肉。
「這個道理很簡單,先給禿鷲們喂骨頭,即使它們不喜歡,它們也會吃,因為它們處在非常飢餓的狀態下。等它們把骨頭吃完,再繼續喂肉,出於對肉的喜愛,它們仍然會將肉吃下去,從而達到把屍體徹底吃光的目的。
「但反過來,如果先用肉把它們餵飽,再想喂骨頭就難了,因為它們在吃飽的情況下,可能就不會再吃骨頭了。
「也因此在天葬過程中,肢解屍體的手法頗為殘忍,需要將骨肉徹底分離。屍體被拆解前,也會經過特殊的手法捆綁,確保儀式進行順利。總之,從運送屍體、將它存入葬屍池開始,到捆屍體、肢解、餵養禿鷲,這儀式的每一步都有著嚴格的規定。」
聽到這段話,段易似乎抓住了重點,當即低聲問:「先喂骨頭、後喂肉,這是為了確保屍體被吃乾淨,以便肉身被獻祭得徹徹底底。但為什麼……這裡會特意留下骷髏頭?」
「這就是我作為小兵不知道的資訊了。也許將軍也需要你們找答案。」明天看著段易笑了笑,「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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