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哀嚎一聲跪倒在地,東方羽趁機擺脫桎梏,拔腿就朝營地方向跑去。
而幾乎在她離開的同一時刻,將軍握刀斬下,一道綠色的血飛濺而起,9號的腦袋落了地,融進了黃沙,最後再化作綠色的顏料,直至消失不見。
段易這邊,因為剛才要踹刀救東方羽的緣故,他分出去了一條腿的力量。如此,對峙的雙方力量驟然失衡,那四名侍衛砸起長矛就朝他壓了過來。段易力不能支,旋即仰倒在地。
長矛紛紛朝他刺去,他暫時顧不上還擊,只得就地打滾避開一擊又一擊。
而就在這危機萬分的時刻,他還分了神去看那將軍的動作。
將軍沒有管楊夜、也沒有管段易,而是直接走向了石棺,把樓蘭新娘抱了出來,面帶悲痛地念了幾句什麼,似乎在表達對樓蘭公主的思念。
與此同時,楊夜那邊也出現了意外狀況。
他橫過來扛住四名侍衛的那根長矛「咔嚓」一聲斷了,四人便齊齊端著長矛朝他刺去。
楊夜迅速改了戰術,雙手各握住一半長矛,一邊當短棍使,一邊當短刀使,兩手交替出招,極快地迎上四人的攻擊,並不斷地朝段易這邊退來。
「他們可能會被樓蘭新娘分走部分注意力,一會兒咱們趁機離開。」
楊夜這話說對了,當將軍把新娘抱出來後,八名侍衛暫時都停止了攻擊,而是齊齊朝將軍和新娘跪了下來,嘴裡跟著念起了什麼,彷彿是從上古時期傳下來的語調。
「他們唸的好像是上次那侍女念過的咒語。這咒語能讓他們直接回到畫上。看來他們不是專程來殺我們的,而只是來搶新娘的屍體的。只要目的達到,他們也不願跟我們糾纏下去。」
說著這話,楊夜握住躺在地上的段易的手腕,將他一把拉起來,兩個人再齊齊朝墓門外跑去。過程中段易為了避免侍衛們再度前來襲擊,再出現什麼萬一,還是對鄔君蘭喊了一句:「放最後一個機關!」
段易這一聲之後,鄔君蘭那邊應聲而動,營地與這間墓室相連位置的那道墓門也就緩緩沉了下來,見狀如此,他跟楊夜兩人迅速大步跑了出來,果然,那些侍衛都沒有追過來。
暫時鬆了一口氣,站在營地的位置,段易再轉過身朝那道墓門望了去。
不遠處的幽暗墓室中,一身紅嫁衣的樓蘭新娘靜靜躺在身穿戰甲的將軍懷裡,有著和明天一模一樣的臉。
伴隨著墓門落下,她似乎也在漸漸離自己遠去。
段易心中忽然就生起了一個念頭。
——如果這道墓門無法再被開啟,那他們就會失去所有npc。
沒有npc,小天怎麼過來和自己見面?
身隨心動,重新拿出一把匕首,段易忽然猝不及防地再朝墓門方向跑了過去。
而讓段易詫異的是,他剛穿過墓門,發現楊夜居然也進來了。
「你搞什麼?」段易忍不住問。
「臥槽你搞什麼?」對於段易的舉動,楊夜顯然也十分震驚。
「我想把新娘帶出去,你呢?」段易問。
兩人重新進入墓室的動作似乎惹怒了裡面的人。他們以為段易這些人還要來搶新娘,全都怒目瞪了過來。
將軍目光一沉,把兩人的舉動盡收眼底。但他沒有動,只是唸了句什麼話,像是在下命令。咒語霎時中斷,侍衛們停止入畫,紛紛又朝段易和楊夜殺了過來。
楊夜操著沒有扔掉的半截長矛迎了上去,對段易道:「我來對付他們,你做你想做的事。」
「可你——」
「兩個狼人死了,還剩一個,今天你們就可以讓她進囚牢。好人穩贏。何況也到了我該登出的時候。」
「那你也沒必要用這種方式登出——」
段易擔憂的話,馬上就被楊夜一句話懟了回去。「我沒能把你勸出去,還幫著你找明天。這種情況下,我他媽的不賣個慘,出去後怎麼跟你哥解釋?你替我睡車庫?」
段易:「…………」
以類似於耍雙刀的方式,楊夜直接朝那將軍的腦袋刺了過去,八名侍衛立刻衝了過來圍住他,段易找準間隙,分花拂柳般穿過一個個侍衛,迅速繞至將軍後方,狠狠給了他一記手刀,而後抓住他懷裡樓蘭新娘的腰就開跑。
「別管這個人,追他!」
將軍念著讓人聽不懂的語言,但段易估計他說的大概是這個意思,因為他揚手指向的人正是自己。
一邊指揮著手下,將軍一邊操著刀一步步朝段易靠近,表情極為憤怒。
而此時此刻,墓門沉下來,已快接近地面,段易甚至已聽到了外面鄔君蘭的驚呼聲。「你們搞什麼?!趕緊出來?!」
彎下腰用力一推,段易先把樓蘭新娘推了出去。
隨後段易用盡全力就地一滾,「轟」一聲,沉重墓門擦著他的肩膀重重落在了地上。
躺在地上,段易長長撥出一口氣,顯然已是有些精疲力竭。
而那新娘就以背朝著他的方式,躺在離他不遠處的位置上。
「為什麼把她帶出來?她會不會有問題啊?」問這話的是東方羽,只不過問著問著,她的語調忽然變了,「啊——!她她她是不是眨眼睛了?詐屍了!!!」
累得話都說不出來、且受傷頗重的段易原本是躺在地上挺屍的。
但聽到這句話後,他像是被上了發條一樣,一下子就彈了起來,然後一把抱起新娘就要回帳篷。剛走出兩步,他想起自己帳篷已經塌了,於是往楊夜帳篷走去。
哪知這帳篷門簾的開啟,還得靠各玩家指紋,楊夜的帳篷他根本沒法進去。
鄔君蘭及時看出什麼來,拎起藥箱給段易帶路。「去我那兒。我今晚……咳,我去找個姑娘擠一擠。你們、不是,你給自己上點藥。」
·
片刻後。
1號帳篷內。
段易光著上半身,由明天在身後為自己上藥。
「哎不是小天——」段易剛轉過身,傷口傳來一陣劇痛,「嘶你輕點!」
明天按棉球的手並沒有松,反而聲音很沉地說了句:「現在知道疼了?那你剛才在做什麼?」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段易反問。
「你搶新娘把她推出來那會兒。」明天的語氣非常嚴肅,顯然有些生氣,「我不在的時候,你就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你搶這新娘做什麼,你——」
「誒打住打住。」段易一把握住他的手,再扭過頭來看向他。
上次棺材裡黑漆漆的,段易啥也沒看清楚。
時隔這麼久,這是他第一次在真正意義上看清明天的模樣。
明天穿著一身紅靜靜坐在那裡,模樣簡直顯得太過好看。
段易只瞧了他一眼就笑了。他沒忍住用髒兮兮的手摸了人臉一下,結果把人白白淨淨的臉上抹了一把灰。
於是段易趕緊從旁邊拿出乾淨的紗布幫明天把臉擦乾淨,再道:「我這不是想見你麼。新娘要是被搶回去了,我什麼時候才能再看見你?」
「你……」聽到這話,明天反握住段易的手,聲音一下子啞了。
他所有關切的、質問的話,全都被段易這麼一句「我想見你」給堵了回去。
瞧明天這模樣,段易又是一笑,然後轉過身去。「好了,繼續幫我上藥吧。好久沒打過這麼狠的架了。真挺疼的。」
「嗯,我輕一點,疼的話告訴我。」明天終究暫時按捺住所有情愫,專心致志而又小心翼翼地幫段易上藥、包紮。
明天用力非常輕,以至於段易最後舒服地睡了過去。見他腦袋自然而然地向後一倒,明天趕緊攬過他的腰,另一手再捧住他的頭,讓他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不知過了多久,段易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正靠著明天的肩膀。
他立刻坐起來,揉了一把明天的肩。「疼不疼?」
「沒事兒。」明天搖頭。
段易又問:「幾點了?」
「還沒到投票時間。彆著急。吃點東西?」明天道。
「不急吃東西。」段易趕緊問道,「你這次要什麼時候走?」
「我看情況。隨時來去。」明天說了這麼一句,望向段易,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麼了?」段易眼皮一抬,一把攬過人脖子,「都這樣了,還有什麼不能對我說的?」
「沒有不能說。只是沒想好怎麼說。」明天道。
段易睨他:「當然是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我……那——」
明天雙手按住段易的手腕,把他抵到了帳篷角,再慢慢將他壓到了身下。然後明天把唇放在段易的耳邊,用近乎氣聲般的語氣問,「我們……現在算什麼關係?算談戀愛了嗎?」
段易笑了。
——明天糾結猶豫了這麼久,原來是想問這個。
側過頭,抬眼瞧嚮明天的漂亮的眼睛,段易調侃道:「哦,我搶走了你這個新娘,現在你這是跟我討名分了?」
對比段易的輕鬆,明天的表情顯然極為凝重緊張。
手上用力了幾分,他把段易的雙手握得更緊。
段易望著他,只見他嘴唇開了又合,合了又開。
許久之後,就在段易好奇他究竟要問什麼的時候,聽見他咬著牙問:「到底是不是?我們算不算談戀愛了?」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瞬間,段易的心臟狠狠一酸,繼而他感覺自己的心簡直徹底融化了。
——他何德何能,能夠擁有明天這樣純碎炙熱的愛?
再也做不出調侃的笑容,段易抬起手,將手放在了明天的脖頸後,繼而鄭重地抱住了他。「小天,你還在懷疑什麼呢?」
「我……」
段易聽見明天重重的一聲嘆息,「我從沒想過,你居然能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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